正文 第七章 蟠桃會 文 / 此去不經年
奈何橋邊，望鄉台下，兩個身影不停地忙碌著，隔著老遠都能聽出其中一隻鬼的滿心歡喜，「孟婆婆，我簡直太高興了，你不知道，只要能夠離開無情殿，就是讓我入油鍋下火海我也去！」
「孟婆婆，謝謝你，要不是你央求判官大人讓我回來幫你，現下我估摸著已經在幽冥池呆著了，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工作，絕不給你惹禍！」
看著一本正經的莫小語，孟婆笑了一聲，「知道就好，快些工作吧，有得忙呢。」
「好咧！」
莫小語笑呵呵地遞給面前即將踏入輪迴的鬼一杯無憂水，見那隻鬼眼睛都不眨地將水一口氣喝完，愣了一下，低下頭繼續舀水派發給下一個小鬼，可是面前這只剛喝完無憂水的鬼直勾勾地瞧著她，眼神說不出的詭異，她驀地縮到孟婆身後，道：「孟婆婆，他為何這樣瞧著我？」
孟婆瞧了一眼那隻鬼，只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隨後想到自己成天與鬼打交道，見過也沒甚奇怪地，於是打趣道：「大抵是瞧你長的漂亮，捨不得入那輪迴。」
莫小語哦了一聲，從孟婆身後飄出，忽視面前依舊瞧著自己的鬼，專心地舀水派發，後面的鬼都踏上了輪迴之道，瞧她的那隻鬼依舊在瞧著她，那眼神愣是將她蒼白的臉頰瞧出了一絲粉色。
莫小語送完一批輪迴的鬼後飄到孟婆身後，低聲說：「孟婆婆，你讓他不要再看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孟婆正在舀水的手一頓，瞥了一眼那隻鬼，道了一句：「小鬼，快快踏上輪迴之路，休要在此停留，誤了時辰下次便不知是何時了。」
豈料那隻鬼狠狠瞪了一眼莫小語，啟唇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莫小語一句都聽不懂，問孟婆：「他說什麼呢？」
孟婆仔細瞧了一眼那隻鬼，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你！」
孟婆親自將那隻鬼送上望鄉台，親眼見他踏進輪迴之道後才放心地回到盛著無憂水的大缸前，問莫小語：「你可記得那只穿著古裝被你強行灌了一碗回魂水的鬼？」
莫小語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答道：「有一點兒印象的，他是第一隻喝回魂水的輪迴鬼。」
孟婆歎了一口氣，說：「剛才那只就是上次那只了，你啊，瞧著年紀輕輕的竟是個沒記性的。」
莫小語不太認同孟婆的這句話，第一她不算年輕了，按地府一日人間一年的時間來看，她已經是中年人了；第二，她不是沒記性，只是記性不太好，記不清人的長相。
但在地府之中，就屬孟婆和她的關係最好，且孟婆上了年紀還幫過她，因此她將反駁的話全嚥下了肚子，乖乖應了一聲：「哦。」過了一會兒，莫小語問：「那隻鬼剛才咿咿呀呀說的是什麼啊？為什麼我聽不懂呢？」
孟婆不知該不該將那隻鬼的原話說出，思索了一下，才道：「老婆子我也沒聽懂，他說的似乎是梵文，大約是些捨不得地府之類的話吧。」說完孟婆打了一個顫，平生第一次的謊話啊。
「……我還以為就我一隻喜歡這死氣沉沉的地府呢，竟還有鬼跟我有一樣的想法，我很歡喜！」孟婆別開眼神，忽地不敢瞧莫小語天真的笑顏。
「你害我在人間經歷了三年口不能言，身子孱弱病痛的苦難，他日若有機會，我必定雙倍還你！」
那隻鬼狠狠瞪著莫小語時說的便是這樣一句話，孟婆心下吃驚，卻想著喝了無憂水入了輪迴便忘卻了前塵往事，報復這種事情著實不可能發生，與其說了讓身側的小鬼心下芥蒂，不如編個假話哄騙過去，開心總比憂愁好不是。
戌時三刻，判官雙手背在身後，踱著輕快的步子朝她們走來，近了些才發現判官竟哼著一曲調調，莫小語沒覺得有何不妥，倒是孟婆的神色顯得頗為震驚。
「判官大人今日瞧著甚是歡喜，不知是何好事，可方便與我老婆子說道說道？」孟婆笑意盈盈地看著判官。
判官瞧見孟婆身後的莫小語，濃眉一挑，道了聲：「小鬼，怎麼見到大人我便躲孟婆身後了，大人我長得很醜陋猙獰嗎？」
莫小語趕忙出來，笑呵呵道：「判官大人英明神武，小鬼親近還來不及怎麼會躲呢。」
判官笑著睨了她一眼，看向孟婆說道：「你可知，王母三日後在瑤池仙畔舉行蟠桃大會，今個兒一早一天官給尊上送來了拜帖，尊上說這次帶我去。」
孟婆瞭然，道了一聲賀喜，忽然問道：「聽說這次的蟠桃大會將舉行十日，可是真的？」「這個倒沒聽說，待我去問問那天官去！」說完，眨眼不見了，莫小語問：「孟婆婆，判官也會神經質嗎？」
「……」孟婆看了一眼莫小語，突然一拍腦門，說了句：「糟糕，我的無憂水！」
莫小語望了一眼還剩半缸的無憂水，喃喃道：「今兒個很適合神經質啊！」
即使她十分地不情願回到無情殿，奈何這兩日下來，輪迴的鬼鬼們太少了，一天下來也就四五個，孟婆一人在都閒的慌，她在就顯得更閒了，於是判官親切地將她帶回了無情殿。
路上，她對滿面歡喜的判官說，「判官大人，你這次去蟠桃大會給我帶一隻蟠桃回來可好？」
「不好！」判官直接拒絕了，莫小語說：「判官大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就當我灰飛煙滅前你送我的臨別禮物，可好？」
「你不是還沒灰飛煙滅嗎，再說，大人我為什麼要送你禮物。」
莫小語笑道：「我要灰飛煙滅了不就收不到你的禮物了嗎。」見判官不解，繼續道：「自我來到地府，便將大人你當做了朋友，按照我們人間的習俗，朋友之前是要互贈禮物的，當然也是可以索要禮物的。誠然，我一隻小鬼身份卑微，而大人你高高在上，是小的高攀了，可在我們人間，朋友是不分貴賤的……」
「停！」判官打斷她的喋喋不休，皺著眉瞧著她，「你早死了，什麼人間不人間的，既在地府就要按地府的規矩來，知道嗎？！」
莫小語沉默了，低下頭不再前行，判官腳步一停，語氣不善地問了一句：「作甚不走了？」
「……」
「說話！」
「……」
「本大人讓你說話，你耳聾了？！」莫小語忽然抬起頭來，判官愣了一下，聲音都不完整了，「你，你，你咋哭了？」
莫小語快速低下頭，轉過身背對著判官，判官大約是從未見過鬼流淚的，還是這樣一直喜愛歡笑的鬼，一時手足無措，見莫小語肩膀抖動的厲害，忽地應道：「好了好了，本大人給你帶一隻蟠桃。」
莫小語一聽連忙轉了身，飄向判官，一臉的笑容：「真的？」判官彆扭地轉過頭，「真的！」頓了一下，說：「不過只能是一隻小的，大的我要留著自己吃。」
「好誒！」歡快地圍著判官轉了兩圈，親切地挽了他的手道：「就知道判官大人是這地府中最英明神武的了！」
判官老臉一紅，不自在地將手臂從她臂彎中抽出，垂著頭快速前行，不多時又快速地折回來，說了句：「不過你要等的久點，蟠桃大會要連續舉行一個月。」
莫小語一頭栽倒在地，眼睛睜的大大的，「判官大人，你剛才說什麼？」
「本大人說蟠桃大會要舉行一個月，一個月，讓你等久點！」判官氣呼呼吼了一句閃了，太氣了，好好的心情就這樣被一隻小鬼破壞了，不過他為什麼要發火了，好生地莫名其妙！
無情殿內，莫小語無精打采地坐在房樑上，這次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沉重的心事讓她那強大的精神力量發揮了作用，她終於成功地成了一隻不眠不休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