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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回 後宮起火 文 / 燕雲小阿摸

    「小施主此言差矣……」圓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開口便要解釋。

    「銅山關就在前面了,我也不想繼續與你打哈哈猜啞謎。」兩人此時轉過了一道山梁,一直被層層山巒壓逼的視線開闊了些,單烏伸手向前指了指,山腳下,隱約已經可見那些軍營裡搭伙做飯的炊煙。

    「大和尚你去銅山關的目的,是希望能夠調停中桓山與紫霞山的那些人,將那些人都勸回山上是吧?」單烏站在這道山梁的轉折處,回了身,剛好就攔在了圓覺的身前。

    「正是……小施主既然能夠看出貧僧之所願,莫非也有此意?」圓覺微微一愣,也停下了腳步,開口問道,嘴角甚至還咧開了一個頗為欣慰的弧度。

    圓覺的心思雖然一直沒有明白說出,但是他並不認為出面調停兩個宗門這件事有何不能見人之處,所以也沒有刻意隱瞞,故而此事被眼前這位小施主猜中,圓覺並不覺得並不意外,反而生出了一絲欣喜。

    「你說你只是在清涼山掛單,顯然是不想讓清涼山牽扯到此間渾水之中,而你在聽我說過那舍利子的來歷之後,早已默認了我是中桓山的弟子——畢竟此時此地有所糾葛的就這麼幾家人物——所以這一路才不曾開口問我姓名來歷,就是怕你我交涉太多,使得你還未開始調停便有所偏向,是也不是?」單烏勾著嘴角,又問了一句。

    「莫非施主並非中桓山之人?」圓覺聽出了單烏話外之音,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可偏偏你這多嘴和尚,又不肯放過這說服我的機會。」單烏搖頭笑道,同時回答了圓覺的問題,「我當然不是中桓山之人。」

    圓覺的臉色微微有所改變,深吸了一口氣,道了聲佛號:「卻不知施主是何方人士。」

    「無有來歷之人。」單烏的腳下微微挪動,臉上的笑意卻是波瀾不驚,「只不過,看在大和尚你與那舍利子的主人之間似乎是真有淵源的份上,我可以坦白告訴你一件事——我來銅山關的目的,和大和尚你剛好是相反的。」

    「相反的?」

    「因為我到這銅山關來,是想讓中桓山與紫霞山打起來,越不可收拾越好。」

    「為什麼?」圓覺瞪大了眼睛,彷彿是看到了完全無法置信的事物,「這些修真之人打起來是什麼光景你不會不知道——這銅山關內外數十萬的凡人,你就不曾為他們想過一分麼?」

    「你能勸得他們暫且回山,你難道能勸得他們完全放下這凡人界中的一切麼?」單烏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難道真以為自己是佛主,割了肉便可換那些人不去對地面上的這些羔羊下手?你那故友的遭遇意味著什麼,你真正明白嗎?」

    眼見圓覺的心神有些動搖,單烏更是直接往圓覺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其實你,甚至你身後的清涼山,於那爭鬥的雙方而言,也不過只是一隻羊而已。」

    ……

    清蝠道人被「魏藍英」恭恭敬敬地送出了永安,那條水虺裹挾著滿身不祥的黑煙,一路往銅山關逶迤而去。

    黎凰默默地坐在妝台之前,想到清蝠道人臨行前對自己撂下的一句「既然你要玩火,那就好自為之」,心頭莫名就不安了起來。

    她也注意到了事情的改變。

    在單烏去追殺羅關之前,自己與單烏之間的關係,還像是各有心思的互相合作,而自己在這些合作之中,還是極為重要的一環,至少這魏國的龍脈之氣,仍可歸於自己的手中,甚至調動這魏國四十萬大軍征戰天下搶奪他國龍脈,也需要依靠自己的煽風點火。

    但是在單烏回來,特別是他已經直接就突破了仙凡之界後,事情的重點,便有了奇怪的偏移——傳國玉璽的出現讓天下龍脈的價值更為重要,而這一切都成了餌,想要釣上的,竟是這片陸地上所有能夠排得上號的修真宗門。

    而更讓黎凰心神不寧的是——在現在的這個「魏藍英」拿著傳國玉璽坐上皇位之後,她除了向單烏提供一些修真界的常識之外,就已經沒有什麼實際的用途了。

    甚至連自己一直引以為豪的對於陣法的精通,在單烏的紫霞山一行中,似乎也頗有點可有可無——此行最關鍵的鐵丹的別院以及同舟山,單烏都沒有依靠她。

    之後,清蝠道人的出現,「魏藍英」的輕鬆控場,都再次證實了這一點。

    「他就算完全無視之前的約定,就此反悔,我也毫無辦法。」黎凰默默想著,視線落在了鏡中自己的耳垂旁,如意金的光芒晃晃悠悠,彷彿是一道貼在她脖頸之上的刀刃,又彷彿是一雙盯著自己不得輕舉妄動的眼睛。

    「他是會隨時翻臉的人麼?」黎凰在心中對自己問道,然後她想到了李辰李天師。

    李天師算是中桓山這些人裡第一個被單烏擺了一道的存在——單烏沒有翻臉無情,但確實是輕描淡寫地將他作為了手中一顆隨時可以拋下的棋子。

    當初黎凰圍觀此事,只覺得李天師蠢得有些天真可笑,眼下聯繫到自身,卻只覺得肝膽俱寒。

    「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李天師?」黎凰問了自己第二個問題。

    黎凰覺得自己的手腳似乎漸漸地有些冰涼。

    這個時候,一股夜風從窗口竄了進來,撩動了她鬢邊的髮絲,於是黎凰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將這些散亂的髮絲給別到耳後,卻在手指剛剛舉到與耳廓平齊的位置時,並指如刀,貼著自己的耳垂便是一記斜削。

    那點綴著如意金的耳墜就這樣斜飛了出去,周圍的空間迅速變化,實實在在的宮室眨眼之間便已經轉變成了那一片空無一物的幻陣,繼而黎凰雙手結印,一連串的封字就貼在了那串耳墜之上,於半空之中將那團如意金牢牢包裹。

    如意金在那團封印之中有些無力地掙動了幾下,終於認命地安靜了下來,而黎凰默默看了那團封印半晌,一咬牙,便從這幻陣之中退了出去。

    黎凰現身的地方正是御書房,「魏藍英」正伏案看著奏折,一副勤政愛民的賢君模樣。

    「你到底還是來了。」「魏藍英」察覺到了黎凰的到來,微微一笑,卻是頭也沒抬。

    「你給我留下暗示,讓我放下如意金前來見你,打的又是什麼主意?」黎凰微微抬了下下頜,臉上的表情越發冰冷了一些。

    「說正事之前,還請太妃娘娘先回答寡人幾個問題。」「魏藍英」放下手中朱批,往身後的椅子上輕輕一靠,抬眼看向黎凰,「你有沒有覺得,大多數凡人的價值,便是乖乖地被我們踩在腳下?」

    「的確如此。」黎凰的眉頭挑起,卻已經隱隱猜出了「魏藍英」想要說的話。

    「那麼你有沒有覺得,單烏此人,著實太過看重於凡人了力量了?」「魏藍英」嘴角一勾,繼續問道。

    「的確。」黎凰點頭,她想到了單烏在提及司天院那些凡人之時的興奮心情。

    「你會樂意於看到他希望的情景發生麼?譬如說我被一個普通的凡人掀翻在地,或者你那宮室之中被一群乞丐搶奪一空,而你我俱都無能為力?」「魏藍英」站起身來,他的手輕輕摸過桌子邊緣的那些龍紋,頗有些眷戀不捨的姿態。

    「這需要看有什麼可做交換。」黎凰輕聲笑道,「但若只是心裡的情緒,那麼,不願意。」

    「最後一個問題,你相信他會兌現之前給你的承諾,而不在乎這事態如何發展變化麼?」

    「不相信。」黎凰上前一步,在長桌的邊緣逼停了正踱著步子走來走去的「魏藍英」,「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要說的事情了。」

    「很簡單,一句話,單烏背後的那個人,現在在勝陽城,人稱文先生,曾經是這具肉身本尊的幕僚,現在勝陽城的大小事務,都由他一手料理,而這鬼魅糾結的勝陽城在他手裡,至少是個像樣的城市了。」「魏藍英」咧嘴一笑,繼而又補充了一句,「此人之修為雖然無人知曉,但是最低也是金丹——換句話說,在這片陸地之上,沒有比文先生修為更高深之人。」

    「這就是答案?」黎凰微微一愣,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去尋找哪個不為人知的山頭,或者在哪個茅屋之外不眠不休跪上個十天半月了。

    卻沒想到這位高人,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留駐在這凡人世界,而且這個名字,黎凰確信自己絕對從不同的途徑聽到過不止一回,就連單烏自己都曾漫不經心地在她面前提起過,她也知道這似乎是一位頗有修為的道士。

    這居然就是自己一直想要追尋的高人?

    「這莫非就叫大隱隱於市?」黎凰嘀咕了一句。

    「誰知道呢。」「魏藍英」嘿嘿笑道,「不知道太妃娘娘幾時動身,前去求仙問道,孩兒也好早做安排。」

    ……

    單烏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位圓覺和尚身上,如意金的輕微波動,只能成為了暫時需要放下的那一部分事情。

    「卻不知小施主意欲何為?」圓覺的手默默捏緊了手裡的念珠。

    「跟大和尚你商量一件事。」單烏的身體並沒有放鬆,「如果大和尚放棄這調解的念頭,那麼你我各走各路,我也不會為難大和尚。」

    「但是如果大和尚你執意要去化解這段紛爭,那麼抱歉,我就只能請大和尚留在此地……不,請大和尚去修一個來世清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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