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 文 / 決明
𨪜𨪜「還需要親親娘子為你解釋嗎？」她笑道。這盆毒水倒進湖裡，馬上就能瞧見魚群破水而出，翻白肚的奇景。
𨪜𨪜「好恐怖……」
𨪜𨪜「最恐怖的是我還有三帖苦澀得難以入喉的藥汁要喝！」皇甫赤芍不禁哀悼起自己的可憐。
𨪜𨪜這盆毒水算什麼？再怎麼難喝也比不過她大哥開的解毒藥方！光想到那黑漆抹烏的怪怪藥汁，她就直覺胃裡一陣翻擾，摀住紅唇乾嶇起來。
𨪜𨪜牛捨秉手忙腳亂，拍著它的背脊順氣，「怎麼了？是不是小傢伙在作亂？」
𨪜𨪜「唔……不是。」皇甫赤芍揮動手掌，示意他倒杯茶水來漱口。
𨪜𨪜牛捨棄捧著茶壺，斟上溫水遞交予她時，皇甫赤芍沒接過瓷杯，反倒是搶過整壺茶水，咕嚕咕嚕地牛飲，硬生生衝下湧喉的苦味。
𨪜𨪜天！光同想的就足以今她反胃，可想而知，那帖藥是多嚇人！
𨪜𨪜「不是小傢伙，他乖得很。我是想到我大哥開的藥方，嚇得渾身疙瘩四起。」皇甫赤芍撫著肚皮，獎賞地輕拍兩下。
𨪜𨪜牛捨秉滿臉躍躍欲試地也想摸摸孕育著生命的神聖部位，又不知從何處下掌，她牽過他的大手，一同壓放在尚且平坦的腹部，共享為人父母的樂趣及期待。
𨪜𨪜「一隻小牛。」她甜甜說道。
𨪜𨪜牛捨秉動容地來回撫觸沉睡在她體內的稚嫩靈魂，「或許，是一朵清艷的牡丹。」若像母親，可料想又是名傾國傾城的女子。
𨪜𨪜「要是一隻像小牛的牡丹就很可怕了。」皇甫赤芍噗哧一笑。
𨪜𨪜牛捨棄將耳朵貼近肚皮，只聽到她的銀鈐笑聲，像在她體內深處迴響、散。
𨪜𨪜「你在笑，孩子聽得到。」他抬眸，與她四目相對。
𨪜𨪜「你在說話，孩子也聽得到。」她拍拍他皮粗肉厚的面頰。
𨪜𨪜牛捨棄的注意力回到孩子身上，隔著衣衫及皮肉，輕聲喃道：「我是爹爹，聽得到嗎？小傢伙，你在裡面要乖哦，別讓你娘娘不舒服，否則爹爹就不疼你囉。」他煞有介事地隔空喊話。
𨪜𨪜皇甫赤芍柔情凝睇著憨憨夫君認真與寶寶「對話」的畫面，一手撫順他單膝跪地而正對著她的發渦，直到她夫君已經將話題提升到孩童理解範圍之外的朝廷政事，她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嬌滴滴地偏頭覷他。
𨪜𨪜「我站得腳好酸好麻，可你只顧著和寶寶聊天，一點也不理會讓你遺忘的哀怨娘子，這樣我怎麼敢生娃娃？多生一個就多一個與我爭寵。」她可是個很會捧醋狂飲的妒婦耶！
𨪜𨪜牛捨棄用習慣動作——搔頭、傻笑，來回應她的酸醋味。
𨪜𨪜「在我娘家你都敢這樣對我了，要是回到邊疆，你不更肆無忌憚？」皇甫赤芍佯裝發怒地隱去笑容，但隨即又讓牛捨秉無辜的模樣給逗笑。
𨪜𨪜她著實無法對著一張看似永遠彎著眼在笑的臉發脾氣！
𨪜𨪜不同於前次的不告而別，此次皇甫赤芍的離家，是在眾人目送之下不捨拜別。
𨪜𨪜寶春圓臉上掛滿淚珠，幾乎比身為赤芍親大哥的皇甫還要更像一家人。
𨪜𨪜「小嫂子，我又不是不再回來了，別哭得活似生離死別好嗎？」皇甫赤芍拍著哭得幾乎岔氣的寶春背脊，輕聲道:「這裡是我的娘家、我的靠山耶！後要是阿牛膽敢欺負我，我就將他休夫，收拾包袱回來長住。」她誇張地咯嬌笑，惹得愛哭的寶春淚眼朦朧地摟抱著她。
𨪜𨪜寶春抽抽噎噎道:「你如果、如果受了什麼委屈或不開心，一定要記得回，這裡，我們會把皇甫府的大門打開，等著你想回來就回來的……」
𨪜𨪜皇甫赤芍環視皇甫府裡的一草一木，她從不以為自己會留戀這裡，更不會產生難捨的情懷，也曾絕情地揮揮衣袖，毫不眷顧地離開皇甫府。她走得決絕，也無人挽留或擔憂她，在她認為眾人皆對她漠不關心的同時卻不曾細想，大哥與她是感情多麼內斂的人，要開口說句為彼此憂心的體己話是多麼不易，因為不擅表達、因為不擅處理，所以他們兄妹不曾互相開口噓寒問暖……
𨪜𨪜今日，透過寶春細膩的擁抱、輕柔的呢喃，她感受到家人有形的疼惜，也開始仔細思量著另一位與她同等倔強的家人，無形的親情……
𨪜𨪜「好。小嫂子，我大哥就麻煩你多費心照顧了。」皇甫赤芍回抱住寶春的身軀，以僅讓兩人聽聞的低啞嗓音，誠摯地將她唯一的親人交付予這善良溫柔的小女人。
𨪜𨪜寶春點頭，吸吸鼻子，取出一大袋的物品交至皇甫赤芍手中，生怕有絲毫的閃失遺漏，帶著濃濃哭音認真交代。
𨪜𨪜「這袋藥丹是皇甫特別將你沐浴擦身所需的藥材精煉，因為你們遠在邊疆，就怕有些草藥采不全，皇甫說在劇毒末清之前，一定要每晚乖乖以內力逼入毒，再配用這些藥丹。用法就是將藥丹搗碎，丟到熱水裡讓它溶解……」
𨪜𨪜「嗯。」皇甫赤芍接過，好笑地看著寶春淚痕交錯縱橫的模樣。這袋藥丹八成是寶春半逼半汞的情況下，她老哥才同意煉製的。
𨪜𨪜「我會想你……」寶春又禁不住擁住她，補上一句：「皇甫他會想你的。」
𨪜𨪜皇甫劍眉一挑，「誰說的，我才——」一記拐子手襲上他的腹部，阻斷他出口的拒絕。寶春雖背對著他，沒料想她的偷襲準確無誤。
𨪜𨪜「大哥，我也會想你的。」皇甫赤芍哈哈大笑，她可沒漏掉方才「兇殺」發生的現場畫面。
𨪜𨪜「嗷嗚……」一旁的黑狗配合哀哀兩聲，所有人的注意力轉至它身上。
𨪜𨪜皇甫頭一個摸摸它的黑腦袋，「笨狗，你是我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大類，嘗遍百毒還能不死，我甘拜下風。」
𨪜𨪜話說，一黑千辛萬苦才解去劇毒不過一日，蠢到極點的它竟然又將那日阿牛為赤芍擦拭毒汗的那盆「洗澡水」當成茶水，喝掉一大半，等眾人發覺它時，一黑早渾身抽搐地躺在草地，嗚嗚哀鳴，差半步就教牛頭馬面給勾了狗魂。結果還是皇甫犧牲一顆珍貴至極的百仙續命丹，將他小命給挽救回來。
𨪜𨪜若非一黑，皇甫還不知道自己除了醫人，連醫牲畜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𨪜𨪜「記得我救你前說過的話吧？」皇甫大掌移至他項上的銀製頸圈，上頭大大地刻上「神犬」兩字，是日前皇甫特別送它的獎賞。
𨪜𨪜一黑靈性地點點頭，一人一狗交換個眼神。
𨪜𨪜「你同它說了什麼？」寶春擦擦眼淚鼻涕，好奇地問。
𨪜𨪜「男人之間的約定。你在做什麼？」皇甫客氣地詢問，寶春正擰著他寬大的左袖充當手中在搗鼻涕。
𨪜𨪜寶春不理會他眼底醞釀風雨欲來之勢，蹲下身子摸摸一黑，「你也要小心喔，別再胡亂吃東西，下回赤芍和牛大哥回來玩時，你也要一塊兒喔。」
𨪜𨪜黑狗低咆數聲，像是回應它的話。
𨪜𨪜「一黑，走囉。」皇甫赤芍朝它勾勾指頭。
𨪜𨪜阿牛端坐馬車前，皇甫赤芍抱著一黑跳上馬車，攏妥裙擺，倏然抬頭看向皇甫。
𨪜𨪜「大哥，我一直煉不好「玄武紫珠露」，除了黃耆、蘇子、陳皮及雀燕尾之外，配材總是缺了一味藥引，你能告訴我嗎？」她從不向皇甫詢問煉藥的方法，最多也只是摸進他的書房內去偷書來讀，更懶的話，乾脆直接偷他煉製好的丹藥，這是她首次嘗試開口。
𨪜𨪜皇甫雙手環胸，兄妹倆注視許久，他緩緩勾起淺笑，柔化向來淡漠的眼瞳。「加兩錢你最討厭的那味草藥下去煉，其餘的步驟，如你先前的一樣。」
𨪜𨪜皇甫赤芍回以頑皮的笑容，朝他眨眨眼。「蒼朮是嗎？」
𨪜𨪜「你回答得可真直接。」皇甫嘴一扇。
𨪜𨪜皇甫赤芍放下帳幕掩住笑容似的發紅面頰，輕快的嗓音帶著絲絲澀意傳出。
𨪜𨪜「我會試著發覺這味草藥的可愛之處。」也試著發覺擁有這個名字的主人翁從不說出口及不擅傳達的親情。
𨪜𨪜馬車離去，僅留舉目遙送的四人，寶春轉向皇甫問道：「剛剛赤芍和你在打什麼啞謎？」
𨪜𨪜皇甫牽起寶春的手腕，順勢擁住她的肩頭，爽快在她頰烙下輕吻。
𨪜𨪜「你又吃我豆腐！」寶春推不動貼黏在她身上的色貓，連甫說完話的嘴他教他以吻封住。
𨪜𨪜同樣的輕薄舉動卻隱約帶著喜悅的情緒，寶春迷迷糊糊之際似懂非懂的淺淺明瞭，皇甫的喜悅必是來自於赤芍離去前所留下的啞謎
第七章
𨪜𨪜離開緣山，牛捨秉盡量保持馬車乎穩的行進速度，一方面是擔憂傷到皇甫赤芍有孕的嬌軀，另一方面也因不需趕路，順勢沿途欣賞秀麗風景。
𨪜𨪜「阿牛。」皇甫赤芍的腦袋探出馬車，呼喚前方駕車的牛捨秉，「既然咱們好不容易回了中原一趟，你……要不要順道回去瞧瞧你的結拜兄弟和乾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