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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二十百八十七章 口味真重 文 / 君弄雪

    沒有月色,黑壓壓的天空壓得人幾乎透不過氣來。荼藜山聖殿裡靜謐得近乎詭異,烏鴉的慘叫一聲接一聲。

    姬容坐在正中央的寶座上,平靜地凝視著夜色。兩盞宮燈孤零零掛在旁邊,燭光不斷跳躍,殿內忽明忽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微弱的火光在遠處亮起來,整整齊齊的腳步聲有節奏地律動。隨著火光越來越亮,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姬容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伏下身子摸摸匍匐在腳下的狼狗。

    姬家稱霸一時,權傾天下,呼風喚雨。可到了今天,樹倒猢猻散,人去樓空,最後陪伴在他身邊的,居然是一隻狗,想想真是諷刺得很。

    「你們在外面守著。」低沉的聲音霸道而冷漠的在大殿外響起。

    姬容緩緩抬起頭,在火光的照映下,他看到一身戎裝的男子跨進門檻,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在他的身後,跟著六條人影。

    「姬容,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男子走到他前方,神情略顯迷惑。

    姬容拍拍狼狗的腦袋,慢條斯理坐回寶座上,「蒼瀾將軍戰無不勝,我姬家的祖業遲早保不住,聽到破城的消息,這荼藜聖殿裡的人自然是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想辦法走了。」

    軒轅蒼瀾平靜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走?」

    姬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因為我要親口問問蒼瀾將軍,為何不肯放過我姬家。」

    軒轅蒼瀾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因為天下蒼生需要一位明君,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蒼瀾,你是瞭解我的,難道,你覺得我不會是明君嗎?」

    軒轅蒼瀾歎口氣,「姬容,你太在乎姬家,在乎到可以拋棄一切。身上背著那麼重的擔子,你永遠做不到以子民為先。」

    姬容嘴角的笑容越發苦澀,「所以,你非要逼得我姬家走投無路不可。」

    軒轅蒼瀾搖搖頭,「你知道的,我蒼瀾行軍,素來以仁為本。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姬家的人我不動一絲一毫。」

    姬容嘲諷地笑起來,「不動一絲一毫嗎?燭龍怎麼死的?玲瓏君後怎麼死的?鳳儀怎麼死的?蒼瀾,不要假惺惺了。我瞭解你的為人,但也知道你身為那幾位是什麼人。就算你胸懷博大,他們也未必肯善罷甘休。」

    「不要把世上的人都想的像你一樣齷齪。」左丘半雪最不喜歡姬容,更不喜歡他說這樣的話。

    姬容沒有理會他,只是意味深長盯著蒼瀾,「蒼瀾,自古功高震主,像你這樣的人,向來都不會有好下場。如果你想好好活著,想保護你在乎的人,一定不要放權。先下手為強,奪了聖君的位置來坐。」他緩緩托起一方玉璽,「這是姬家的玉璽,我們兄弟一場,給你了。」

    「多謝姬公子。」宿伏一點也不客氣,大步走到他面前去接。

    接了之後反手呈給西陵無垣,「公子,姬少主這算是降了吧?這一段可得好好記住,日後載入史冊。」

    西陵無垣瞥一眼玉璽,「既然少主如此通情達理,我也不好意思推辭。」

    緋陌涼嗤笑,「這人缺心眼吧?都這個時候了還想挑撥離間。」

    冥月羅幸災樂禍點點頭,「我們七宿同心同德,生死當前都不曾有異心,更何況是為了虛無縹緲的權利。」

    姬容後知後覺看出他們幾個是故意的,故意給他難看,臉色一下子變了,「蒼瀾,當你是兄弟才說的。」

    「我相信,相信你當我是兄弟。但是,我也相信你存了挑撥離間的心思。」如今的蒼瀾可不是當年那個傻乎乎的蒼瀾,豈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兄弟多年,他實在太瞭解他了。姬容對一個人好通常都是真心的,但在真心裡面,多多少少有些算計。他確實是在提醒,也卻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姬容苦笑,「我一直以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想不到……如今你最好的兄弟,是站在你身邊那幾位。」他的笑聲漸漸擴大,帶著一股蒼涼的寂寞,「是啊,你們是七宿,上天入地,不離不棄,我算什麼?我姬容算什麼?」

    蒼瀾盯著他,誠懇的說,「你也是兄弟,好兄弟。」

    「有你這樣做兄弟的嗎?」姬容一下子激動起來,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這三個月以來,我每天聽到的,看到的,都是你軒轅蒼瀾領軍攻破我姬家的城池,殺害我姬家的將士。好兄弟你算過沒有,你究竟殺了我多少兄弟?」

    蒼瀾平靜地直視著他,「姬容,那是因為你們太貪心了。」

    姬容彷彿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姬家哪裡貪心?」

    「你知道姬家為什麼敗的那麼快嗎?因為你們自覺高人一等,不斷壓迫各族。沒有他們的幫助,我的大軍不會如此順利的進入荼藜山。」西陸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攻陷一座城池很不容易。他們之所以可以這麼快打到荼藜山,全仰仗各族鼎力相助。

    如果不是失去民心,何止於如此?

    姬容一下子站起身,激動的指著他,「你胡說八道,我們姬家愛民如子。」

    「我呸,老子青春少艾的親妹妹和親姑姑都進貢給你爹那個死老頭糟蹋,你還想怎麼樣?」一聲咆哮從殿外傳進來,震得整座宮殿都在顫抖。

    「每年逼著我們進貢那麼多狐皮,你們姬家到底知不知道每一張狐皮都是從我們狐族身上扒下來的?」狐族少主也不淡定了,扯著嗓子尖叫。

    「瞬夫人喜歡金色的翎羽,我們火烈鳥就得每年都把最漂亮的羽毛進貢,憑什麼?你知不知道鳥類拔毛很痛的很痛的……」火烈鳥族的族王性子暴躁,忍無可忍咆哮。

    「公子源喜歡吃羊羔我們就得每月獻上剛出生的孩子供他烹食,不跟隨蒼瀾將軍和西陵公子我就是傻子……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們羊族不吃草了,吃你們獅子……」

    「姬小白臉,你們姬家殘害子民,七宿是替天行道,你憑什麼罵蒼瀾公子?」

    「你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還囂張個屁啊,小心老子一蹄子踩死你。」

    「老馬,你那蹄子就省省吧,我的牛蹄比你結實多了……」

    各位族王、少主在你一言我一語,此起彼伏聲討著姬家的罪狀。

    姬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緊緊抿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蒼瀾深深看他一眼,「姬容,既然做了錯事,就要接受懲罰。你心裡應該清楚,他們沒有冤枉姬家。」

    姬家梗著脖子瞪了他半天,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垂下頭,「或許,你們是對的吧。」

    「既然為君,首先要愛民。不求你愛民如子,至少不能魚肉百姓。」左丘半雪搖著自己的破扇子,冷冷盯著他。

    姬容沉默了很久,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是位得民心的明君。」

    「明君不敢當,只是我左丘半雪自小飽嘗人情冷暖,知子民疾苦。己所不欲,不施於人。」

    無論是姬容還是燭龍、姬澤或其他大部分聖君,他們都有為君的才幹和謀慮,有本事成為一位明君。只不過他們出身太好,自小不知人間疾苦,把眼光都放在爭權奪利上。對子民的壓迫,他們覺得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其實,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太過天理難容的事,但天長日久,仇恨的種子一點一點在子民心裡萌芽生長,越來越不可收拾。

    也怪燭龍和姬澤倒霉,正好趕上了忍無可忍的時候,又趕上七宿現世,否則,兩大家族應該不至於就此敗落。

    姬容苦笑一聲,「我自認竭盡全力,卻依舊不得民心,原來,是出身毀了我。」

    西陵無垣淡淡道,「所以物極必反,高高在上太久,只會為君,不會做人,山河自然要易主。」神情也是淡淡的,眼睛裡卻透著惋惜。

    姬容仰天長歎,「原來,我一直不知道如何為君。」

    軒轅蒼瀾側身站到旁邊,「我不問姬家的人都去了哪裡,也不會對你怎麼樣,你自便吧。」

    其他六人很有默契地分成兩撥,主動給他讓出一條道。

    姬容慢慢走下台階,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彷彿有千金重。

    走到琉鸞面前時,他突然轉身跪下,「師傅,徒兒給您丟臉了。」

    琉鸞伸手摸摸他的頭,「所以,當年給你的東西我今日來取了。」

    姬容喉頭一哽,訕訕道,「師傅說,要我好好做人,好好為君,可是,我都沒有做到。師傅要取,也只有取我的性命了。」

    琉鸞緩緩搖頭,目光慈祥地看著他,「原本你可以一世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是我的出現改變了你的人生。今日,我還你自由。從今以後,再也沒有沉重的家族繫在你的肩上,天高地闊任由你飛。」

    姬容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師傅,如果沒有你的指點,姬容今生不過碌碌無為而已。」

    「難得糊塗,難得自在。權勢名利,都是過眼雲煙。若不是我,你將會是一個幸福的普通人。」

    姬容堅定的說,「師傅,我寧願轟轟烈烈活一場,也不要碌碌無為走一遭。師傅的教導栽培之恩,姬容不敢忘記。」

    「當年的緣,不過是成就了我們日後的分,你何須言謝?更何況,我從未收過你為徒,你又何必叫我師傅呢?」昏黃的燭光映在她臉上,映出一張冷漠的容顏。

    姬容深深一拜,「是啊,我們有緣分,但姬容自己不爭氣,為眼前的幻象所迷,害了師傅一生,也害了自己一生。」

    琉鸞絲毫不為所動,「若不是因為你,本宮又怎會有今日?說到底,是你成全了本宮,成全了七宿。」她和姬容的交集並不多,但他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如果沒有他,姮女不會死,他不會認識夕風,一切的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

    姬容苦澀地抿著唇,「師傅這是怪我?」

    「本宮沒有怪你,本宮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或許是命中注定。」

    姬容又是深深一拜,「師傅,不孝徒兒姬容向您辭行。」

    琉鸞閉上眼,無奈地擺擺手,「姬容,不要再有任何歪念,否則,休怪本宮無情。」

    「多謝師傅提點。」

    姬容站起身,從容不迫地轉身離去。所到之處,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守在外面的將士和各族首領不由自主紛紛讓道,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夜風襲來,衣袂翻飛。雪白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火光深處,融入夜色裡。

    「就這樣讓他走嗎?姬家的人都陰險狡詐,會不會另有圖謀?」宿伏看著他消失的地方,陰險地摸摸自己的下巴,「不如……找幾個人跟上去,一旦發現姬澤的行蹤,立即……」

    做個抹脖子的動作,奸詐陰狠。

    軒轅蒼瀾立即冷冷掃他一眼,「宿伏,殺人並不是我們的目的。戰爭已經血流成河,不要再做無畏的犧牲。」

    西陵無垣也點點頭,「沒錯,無論姬澤和姬容想幹什麼都是以後的事。如今既然受降,沒必要趕盡殺絕。」他們是義軍,不是強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傷人性命。

    「你們不覺得奇怪麼?荼藜聖殿裡一個人都沒有。」緋陌涼好奇的四處張望,「只有一條狗,好像還是瘸腿的。」

    蒼瀾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姬澤一向深謀遠慮,必然早知自己不敵,提早做了慎密的安排。」

    琉鸞一下子笑出聲,「蒼瀾,你越來越聰明了,連這個都知道。」

    左丘半雪也笑了,用折扇戳戳她的腰,「你挺能裝啊,看你對姬容那高深莫測的樣子,我都差點以為你是哪位世外高人。」

    琉鸞一腳踢過去,笑著罵道,「我從前原本就指點過姬容,跟他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公狐狸你敢懷疑我的人品,欠扁是吧?」她平時確實沒羞沒臊沒修養。可面對姬容那一刻,她又找回了做寒月時候的感覺,端莊自持還真是一點沒裝。

    左丘半雪閃身躲開,裝模作樣慘叫,「哎呀,琉鸞歧視我們狐狸精啊……」

    緋陌涼皮笑肉不笑摸摸他的腦袋,「沒事,公狐狸精最漂亮了,姐姐疼你。」

    左丘半雪立即白她一眼,「緋陌涼你滾,要摸摸你家書生去,我的頭只有我師傅能摸。」

    「你們大家看到了吧?懂了嗎?」西陵無垣大義凜然,一臉正直的說。

    大家在一起混慣了,都知道他的弦外之音,五人異口同聲,「看到了,懂了,跟他師傅有一腿。」

    被嘲笑這麼久,左丘半雪早就麻木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說,「是羨慕還是嫉妒?有本事你們也跟自己師傅有一腿啊。」

    琉鸞兩手一擺,「我已經跟我師傅有一腿了,無壓力啊。」

    緋陌涼鬱悶了,「從小到大,我至少有上百個師傅。」

    宿伏更鬱悶,「我的夫子都已經作古很多年了。」

    終於攻下荼藜山,洪荒大陸已經是他們囊中之物。他們想要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從今以後,世間的一切都不會是他們的阻礙。

    大約是心情好,就連蒼瀾也放鬆下來,開玩笑道,「把他從墳堆裡挖出來,我們不會介意的。」

    琉鸞立即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眨眨眼說,「口味真重啊。」

    緋陌涼的眼神也不甚友善,「哥,你什麼時候好這口?我怎麼不曉得?」

    左丘半雪用扇子掩住半邊臉,笑得前俯後仰,「讓你們污蔑我,現在自食其果了吧?哈哈哈……」

    「去,不幹正事盡說些沒用的,噗……哈哈……」西陵無垣努力裝出很正直很嚴肅的樣子,但最後實在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

    左丘半雪伸手幫他揉揉肚子,「肚子笑疼了吧?給你揉揉。」

    西陵無垣用手肘抵他一下,「你給我閉嘴,現在說正事,哈哈……」他很想正經,卻真的忍不住,「你們,都不准笑,一個都不准笑,噗……哈哈……蒼瀾,你口味真重啊……哈哈……」

    「哈哈……是啊,太重了。」

    「可憐的大哥。」

    「可憐的蒼瀾。」

    一群人在大殿裡笑得前俯後仰,七零八落。

    「不准笑了。」西陵無垣再次拿出當老大的威嚴,「狐狸,把你的玉璽交出來,哈哈……蒼瀾,笑死我了。」

    左丘半雪掏出玉璽塞給他,靠在琉鸞肩上大笑,「你自己都忍不住,憑什麼不准我們笑?」

    「誰讓蒼瀾……」西陵無垣笑得面色微紅,強忍著笑意從身上取出另外四方印鑒,「不提了不提了,先辦正事,四方聖君的、天帝的寶印都在這裡,你們說怎麼分?」

    緋陌涼趕緊退後一步,「我是水族,關我什麼事?」

    軒轅蒼瀾比她退的還遠,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你放心,我清楚你的為人,也清楚自己的能耐,不會為姬容幾句挑唆心有不滿。」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就是對西陵無垣的為人有信心,一絲懷疑也沒有。

    琉鸞眼前一亮,天真無邪指著屋頂,「啊,有隻豬飛過去了。」

    左丘半雪做陶醉狀,兩眼冒星星,「啊,還是紅色的豬。」

    宿伏抬起手搭在他肩上,一臉憧憬,「看著挺肥的,殺了慶功最好不過。」

    冥月羅小聲道,「其實我也喜歡吃豬肉。」

    一個個裝瘋賣傻,顧左右而言他,很明顯是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

    西陵無垣苦笑,「說正事呢,你們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這是我們七宿共同努力得來的,應該公平分配。」

    緋陌涼說,「水族歸我。」

    軒轅蒼瀾說,「我輔佐陌涼。」

    宿伏翻翻白眼,「明擺著我要輔佐你,要這東西幹嘛?篡權?」

    琉鸞兩手一擺,「我要回崑崙天宮做我的君後娘娘,對這玩意沒興趣。」

    冥月羅紅著臉,「那個……我們不是要成親了嗎?我聽你的。」

    左丘半雪合上折扇,反手敲敲自己的肩膀,吊兒郎當地道,「做聖君有什麼好玩的?我最大的興趣其實是擺攤算命。準備在緋月城南門外擺個攤,以後常來光顧,我給你算便宜點。」

    西陵無垣無語了,「你們……陰我是吧?」

    六人同時做無辜狀,「沒有啊,聖君。」

    西陵無垣絕倒,「你們陷害我。」

    六人更加無辜,外帶天真無邪,「沒有啊,天帝陛下。」

    西陵無垣賭氣似的將寶印往地上一丟,雙手環胸氣呼呼轉過身,「既然大家都不肯,那就老規矩,祭天請三尊仲裁。」人間每次動盪過後,都會為誰做聖君的問題發生爭執。每當這個時候,大家就會祭天請三尊仲裁,擇出一位最合適的人選。既然他們大家都要偷懶,他只能搬出那三位。如果他們三位也要選他,那他一定會盡到自己的責任做個明君。但如果選了旁人,他樂見其成。要知道他西陵無垣雖然莫名其妙被逼著成為七宿之首,但他對權利還真沒什麼興趣。

    讓天下成為自己的累贅,實在沒意思透了。

    六人同時愣了一下,異口同聲,理直氣壯的說,「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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