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水鄉深處有隻鹿 文 / 小兔崽子
不知道騎馬是個什麼感覺,不過坐在魚背上聽風從耳畔掠過,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呀。
林不及握了握韁繩,興奮得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坐。」
「不是,我是問我們要去哪裡?」
「坐。」
「能說點別的嗎?」
「坐。」
「好吧。」
林不及無奈了,也不知道是誰教一條魚說這麼個沒頭沒腦的字,好生古怪。
溝通的不暢並沒有過多的影響她的好心情,半俯在魚背上,藉著朦朧月色,她好奇得東張西望。
只可惜,夜色太濃,能看見的也不過一方小小的視野,觸目以及的都是草地。
紅蓮在前方引路,魚順著河流蜿蜒游弋,一路向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河水聲越來越湍急,河面也變得越來越寬。
氾濫奔流的河水從河岸溢出,在地勢略低的草窪處重新匯聚,形成了一片片或大或小的水澤。
風,從水面拂來,帶著陣陣涼氣,吹得林不及瑟瑟發抖。
「這是什麼地方?」她自言自語得道。
魚卻是有問必答,立刻乖巧得說了聲:「坐。」
林不及忍俊不禁,小巴掌一揚拍在它的大腦門上,笑道:「坐坐坐,就會坐,乾脆叫坐坐魚吧。」
她是說者無心,魚卻是聽者有意。隔了千萬年的時光,再次聽到舊主喚出兒時的名字,它圓溜溜的眼睛裡有淚落下,尾巴卻是一個勁得搖擺,顯得悲喜交加,情難自禁。
「你怎麼哭了?」
「坐。」
「不喜歡這個名字?」
「坐。」
「喜歡?」
「坐。」
「誰教你說話的?」
「坐。」
「我以為少爺就是最古怪的人了,誰知道還有比他更古怪的?」
「坐。」
「這個人脾氣好嗎?」
「坐。」
「應該不好,少爺脾氣就不好。我覺得,應該給他倆介紹介紹,你覺得的?」
「坐。」
雖然坐坐魚回答她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字,但林不及卻很是自得其樂。一人一魚,就在這麼一問一答間悠哉悠哉的繼續前行。
又飛一會,風越來越涼,河水聲卻漸漸平息,仔細聽去好像已經遠了河道,四周萬籟俱靜。
紅蓮忽然在前方停了一下,便引著坐坐魚一路向下。林不及忙接緊韁繩穩住身形,牢牢的趴在魚背動都不敢動。
嘩啦一聲,她的腳沒入到一片冰涼中,坐坐魚平穩了身子,紅蓮又繼續平行向前。
藉著柔和的月光,林不及發現腳下是一面湖水,只是它太過平靜,所以聽不到流水聲。
這裡,好像就是河流的起源了。
她看著腳浸在湖水中劃出一道細長的水紋,那涼意從腳脖子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忍不住打個寒顫。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適,坐坐魚又往上升高一些,剛好將她的腳露出了湖面。
「謝謝你。」林不及笑兮兮的道,可這次,卻沒有聽到那個熟悉的回答。
「你怎麼了?」她又問,可話音剛落,就覺得身子微微一晃,坐坐魚堪堪停了下來。
「坐。」它說。
可這次林不及卻感覺到它是在叫她下去,她狐疑得抬頭眺望,一座小島映入了眼簾。
「這是哪?」不知怎的,她又開始有些害怕,揪著韁繩死死不放。
「坐。」魚搖動身軀,催她下去。
出於對坐坐魚莫名的好感,林不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躍下了它的背。
可她剛剛跳下,還沒站穩腳跟,就看見它又化作一條小紅鯉衝她一搖尾巴,便扭身劃入了茫茫的湖水中,再不見蹤跡。
「喂,喂!你去哪?」林不及有些慌了,她蹲在岸邊拍水,急切得喚它,可它再也沒出現。
簌簌。
紅蓮從半空降下,飛落在她的眼前,示意她繼續前行。
「我害怕,我想回家,我想爹爹了。」因坐坐魚突然離開的失落感,讓林不及開始緊張。
她蹲在岸邊怯怯得不願起身,她希望沈遠浪不要在這裡,卻又有一絲盼望他會出現在這裡。
剛剛因為紅蓮錦鯉產生的好奇心,此刻又被對黑暗的恐懼漸漸佔據。
她把頭埋在膝間,一天之間連遭劫難,不過年僅十四的少女終於支持不住的哭了起來。
月光下,她的哭聲嗚嗚咽咽,如泣如訴,聞之也覺傷心。
忽得,手邊似有一點溫暖,她淚眼迷濛的抬了抬頭,卻見那朵紅蓮落在她的手背上明暗閃爍。
微弱卻柔軟的暖意從花瓣慢慢溢入她的手中,好似一股暖流熨帖身心。
她醒了醒鼻子,紅蓮飛到她的臉頰邊好似要為她拭淚般碰了兩碰,才重新飛到半空中靜靜綻放。
林不及知道它是在等待她,等待她起身,等待她繼續前行。
躊躇了一會,看了看平靜卻看不到盡頭的湖面,她終於咬牙站了起來。
抬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又在紅蓮的指引下向著島中前進。
夜色中的視距總叫人有心無力,朦朦朧朧的好似很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薄紗,叫人看不真切。
林不及走得很小心,她努力向前探看,卻只好似看見一棵大樹,其他的便一無所獲。
漸漸的,她離那樹越來越近,紅蓮也好似就是在往那個方向飛去。
隱約中,她似乎看見一個黑影正靜靜得臥在巨大的樹下,一動不動。
突然有種不吉的感覺湧上心頭,林不及停了腳下,雙手在胸前緊攥成拳,連氣息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見她駐足不前,紅蓮沒有再來安慰,而是兀自向模糊不清的黑影飛去。
然後,它輕輕落了下去,卻沒有觸地,好似停在了某樣的東西上。
藉著它微薄的光暈,林不及好似看到了一支……角?
還等她再看一眼,那角微微一晃,紅蓮瞬時飛起,回到林不及身邊,落在她的肩頭,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那……那是什麼?」林不及顫聲問。
簌簌,紅蓮振了振蓮瓣,無聲得回答。可林不及隱約覺得,它是在叫她等。
不知道是叫她等什麼,可眼下除了等待似乎也別無出路。
好在,這次的等待並不漫長。甚至可以說,非常短暫。
毫無預兆的,一抹光線自林不及的頭頂散射下來,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那樣突兀。
光線很單薄,很微弱,好似只要稍加掩蓋,就會立刻被黑暗淹沒。
可它又很頑強,很執著的存在著,帶著一點點的溫暖直射而下,不偏不倚。
林不及詫異得站在這抹光束中,想不透它究竟從何而來。
還沒等她參悟一二,第二抹,第三抹,第四抹,接踵而至。
無數的光線紛紛投下,開始融化黑暗,驅散寒意。
身旁的一切漸漸明亮起來,林不及驚訝的發現,她所在的是一座湖心島,四面環水,清波如鏡。
整個島上只有中央種著一棵巨大到令人嘖舌的參天大樹,蓬勃的綠葉在枝頂輕舞,翠意盎然。
有風起於葉間,拂過遼闊的草原,吹皺了滿湖春水,攜著點點花香從她的鼻下掠過,清香怡人。
站在晨光清風中,林不及陡然看到樹下有一隻鹿,正在徐徐睜眼。
它的眼,睜的很慢,可每睜一分,四周光明就似乎更亮一分。
好像先前的黑暗不過是因為它在睡覺,而此時的天明,也只是因為它終於轉醒。
閉目為夜,睜眼為晝,這到底是一隻什麼樣的鹿啊!
林不及震驚得看著它四蹄一點,站起身來,那臨風仰脖的身姿竟似有幾分謫仙的意味,清逸脫塵。
它,是一隻白鹿,通體雪白,纖塵不染。
一雙碩大鹿角,崢嶸威嚴。
隨著它徐徐站起身來,無數的水流自它的左角上靜靜墜落,好似掛了一簾瀑布般源源不斷。
角上的清水流入湖中,奔向河流水澤。原來,這才是這片湖的起源啊!
林不及猛得摀住嘴,她害怕自己會突然驚叫出來,她不確定這樣會不會激怒這只看起來異常清傲又非常古怪的白鹿。
白鹿站穩身姿,漠然得望向眼前這個滿身傷痕,衣衫破敗的如同一個小乞兒的少女。
守護了千萬年的清光原在終於在今夜徹底甦醒的事實,讓它無比確定這個小姑娘就要它要等待的人。
她,是清光原的主人。
她,終於歸來了。
那麼,它也即將要開始履行獨守了千萬年的職責。
殺死她!
給讀者的話:
這應該是不及的第一戰,我很慎重,希望您喜歡,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