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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再劫證人 文 / 獨孤紅

    這一夜,凌燕飛睡得很踏實,雖然他沒有去赴約,但是他料定馬如龍絕不敢半夜三更跑進孝王府來找他,事實上他沒料錯,一夜安穩過去,馬如龍果然沒來。

    他認為大格格怡寧一大早會來,馬如龍也說不定會跟大格格怡寧趕個前腳後腳。這,他料錯了,他起是起來了,可是他待在屋裡沒出去,大格格怡寧沒來,馬如龍也沒見人影,馬宏卻來了。

    馬宏手裡拿根筷子般粗細的銀針,進來叫聲「大哥」,就把銀針往他眼前一遞,那根銀針烏黑!

    凌燕飛臉色一變,站起來往外就走。馬宏轉身跟了出去。

    兩個人快步往廚房走,凌燕飛道:「什麼裡頭?」

    馬宏道:「醬肉裡頭。」

    凌燕飛忽然兩眼一睜道:「兄弟,大小廚房的飯菜都送出去沒有?」

    馬宏一聽這話也明白了,忙道:「大廚房的飯菜已經送出來了,小廚房的恐怕要遲些。」

    凌燕飛道:「兄弟,你去見一個通知一個,也讓他們轉告,飯菜不能碰,我這就趕到廚房去,待會兒咱們在大廚房見,快去。」

    馬宏當然知道事態的緊急跟嚴重,答應一聲,飛奔而去。

    凌燕飛趕往了小廚房,還好,他剛趕到小廚房,丫頭、老媽子剛端著飯菜出來,凌燕飛當即就攔住了他們,道:「上房的飯菜等會兒再送,還有,沒我的話任何人不許碰飯菜。」

    孝親王府裡如今誰不認識這位凌爺?誰都知道他跟王爺的親子侄一樣,連王爺都聽他的,誰敢不聽他的。丫頭,老媽子嘴裡直答應,連問都沒敢問,端著菜飯要回廚房去。

    「慢著。」凌燕飛攔住了她們,伸手向個丫頭道:「姑娘頭上的銀簪請借我用用。」

    那丫頭一臉詫異,但沒多問,忙拔下頭上的銀簪雙手遞了過去,凌燕飛接過銀簪,掀開漆木盤裡的那些蓋碗,一碗一碗的試。別的都沒事兒,當凌燕飛把那根銀簪放進一碟醬肉裡的時候,銀簪變黑了。

    這碟醬肉是孝王爺吃的,福晉早上一碗蓮子湯就夠了,王爺每天早上非吃燒餅夾醬肉不可,這麼一來,誰都知道凌燕飛所以攔住往上房屋送飯菜,是因為飯菜裡有毒了。

    丫頭,老媽子嚇得臉上都變了色,有個丫頭膽小,把整個盛粥的小瓷盆兒都掉了。

    凌燕飛把銀簪還給了那名丫頭,剛要說話,廚房裡出來了徐師傅跟黃媽,上房的飯萊都出自他倆之手。摔盆兒聲驚動了他倆,他倆出來就問,黃媽一見摔了盛粥的盆兒,馬上就埋怨了起來。

    徐師傅則沖凌燕飛哈了腰,陪笑問道:「凌爺,您早啊,有什麼事兒麼?」

    凌燕飛回了他一聲「早」,然後問道:「徐師傅,這醬肉是什麼時候買的,誰去買的?」

    徐師傅兩眼微睜道:「怎麼了,凌爺,小廚房的菜一向都是我去買的,可是今兒個我人不大舒適,偷了點兒懶,菜是大廚房的王師傅代我買的。您問醬肉是……」

    凌燕飛道:「醬肉裡有毒。」

    徐師傅大驚失色,急道:「醬肉裡有毒?這,這……」

    黃媽也顧不得埋怨那個丫頭,忙湊過來問了起來。

    凌燕飛沒工夫多解釋,含含混混說了幾句,吩咐上房的飯萊重做之後就匆匆地趕去了大廚房。

    馬宏已先到大廚房了,他在大廚房門口等著,大廚房的七八個也都在,顯然馬宏已經攔過他們了。

    凌燕飛一見便問;「飯菜有沒有人動過?」

    馬宏道:「還好趕得早,都攔住了。」

    凌燕飛道:「別的菜裡都試過了麼?」

    馬宏道:「都試過了,只醬肉裡有毛病。」

    這時候大廚房的王師傅忍不住問道:「醬肉怎麼了,凌爺?」

    凌燕飛道:「王師傅,聽說今兒個的菜是你買的?」

    王師傅道:「是啊,是我買的,怎麼了,凌爺?」

    凌燕飛道:「王師傅,醬肉裡有毒。」

    七八個人臉上都變了色,王師傅一雙眼更睜得老大:「醬肉裡有毒,這,這怎麼會……」

    凌燕飛道:「王師傅,府裡押著幾個重犯,有人不但想毒死這幾個重犯滅口,而且還想毒死全府的人,要不是我事先想到,早有提防,恐怕這時候大家都中毒了。」

    王師傅的臉馬上白了,嚇得直哆嗦忙道:「凌爺,我跟王爺十幾二十年了,您不會懷疑是我……」

    凌燕飛道:「王師傅,府裡的人都是跟了王爺多少年的老人了,我相信不會有一個有問題的,我不會、也不敢懷疑任何一位,我只問問,王師傅你這些醬肉是在那兒買的?」

    王師傅道:「萬福樓,府裡吃的醬肉,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是在他們那兒買的。」

    凌燕飛道:「這麼說,王師傅跟他們很熟了?」

    王師傅忙點頭說道:「熟、熟、熟得很,凌爺,這不是等閒事兒,我本不敢多說話,可是就因為大夥兒很熟,我敢說萬福樓絕不會在醬肉裡下毒,尤其是對咱們……」

    凌燕飛道:「老招牌,老字號了,誰也不願砸自己的生意,何況這是殺頭抄家的大罪,我也認為他們不會,不過醬肉裡有毒是實,下毒人的用心也很明顯,這件事事關重大,我不能不查一查,這兒沒諸位的事兒了,諸位忙去吧,除了醬肉不能碰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放心吃喝,諸位請吧。」

    他沒容王師傅多說,帶著馬宏走了。拐過彎去,他停步拉住馬宏,道:「兄弟,你監視著大廚房,別動聲色,我去見王爺去,只要有異動,務必要制住人,防他自絕。」

    他把馬宏留下來,自己直奔上房見孝親王去了。

    孝親王八成兒是餓了,等急了,在上房屋正打算讓人催飯去,這時候正巧凌燕飛進了上房,他進上房便道:「您別讓人催了,是我到小廚房把飯菜攔住了。」

    孝親王愕然說道:「你把飯菜攔住了?怎麼了?」

    凌燕飛把馬宏的發現,以後處理這件事的經過說了一遍。

    孝親王一聽臉上就變了色,一拍桌子道:「好大膽的福康安,他要造反了,這……」

    凌燕飛道:「您認為是福康安下的毒手?」

    孝親王道:「除了他還有誰,我這就找他去,燕飛,叫他們給我備轎。」

    凌燕飛站著沒動,道:「您這就找他去?」

    孝親王道:「嗯,快叫他們給我備轎去。」

    凌燕飛道:「王爺,他要是不承認您怎麼辦?」

    孝親王兩眼一睜道:「不承認?由得了他?你想想看,不是他還有誰……」

    凌燕飛道:「我不用想,我也認為他脫不了關連,他不但想殺魯天鶴滅口,甚至想毒殺孝王府每一個人,只是,王爺,您應該知道,沒證沒據奈何不了人。」

    孝親王呆了一呆,一拍桌子道:「氣死我了,這真氣死我了,這還得了,這還得了,這簡直無法無天,他簡直是要造反他……」

    凌燕飛平靜地道:「王爺,用不著生這麼大的氣,這種事您早就該料想得到,狗急了跳牆,這一定的,您請平心靜氣,把這件事交給我辦,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他的證據給他一個罪狀,就多一分扳倒他的希望,固然咱們掌握一個魯天鶴已是能致他死命,但多一個總是好的……」

    頓了頓道:「您告訴我,大廚房裡那位王師傅人怎麼樣,是不是可靠?」

    孝親王道:「王添喜?跟了我十幾二十年了,他不會。」

    凌燕飛道:「大廚房的王師傅沒有問題,中廚房的徐師傅當然更不會有問題了。」

    孝親王道;「不會,不會,都是跟了我多少年的老人了,這些人家裡往上數三代我都清楚。」

    凌燕飛微一點頭道:「好了,那麼這件事兒您就別管了,上房的飯菜我已經讓小廚房重做了,一會兒就送來,今後為慎重計較,您跟福晉手邊不妨預備個銀器,無論什麼毒都瞞不過銀器的。」

    辭出了上房,他找到了馬宏,馬宏告訴他王師傅沒吃飯,一個人回屋去了,正在屋裡哭呢。凌燕飛聽得怔了一怔,當即就帶著馬宏趕到了王師傅的住處。

    王師傅的住處在大廚房後頭,—排好幾間,王師傅單住在頭兒一間。這當兒門關著,關的緊緊的,但卻聽得見飲泣聲,而且裡頭還有砸什麼似的,「噗通」,「噗通」的直響。

    凌燕飛走過去抬手敲門叫道:「王師傅,王師傅。」

    屋裡的飲泣聲馬上聽不見了,只聽王師傅在裡頭問了一聲:「誰呀?」

    凌燕飛道:「我,凌燕飛。」

    王師傅在裡頭「哦」了一聲,過來開了門,王師傅躬身哈腰陪笑直往裡讓,他臉上沒見淚漬,想必已經擦掉了,可是他的鼻頭卻紅紅的。

    他把凌燕飛及馬宏讓坐下,然後陪著強笑問道:「您二位有什麼事兒麼?」

    凌燕飛道:「我聽馬兄弟說王師傅一個人躲在屋裡難受,飯也沒吃,特意來看看,王師傅,你可別誤會,沒人懷疑你,這件事關係重大,我不能不查一查,你要原諒。」

    王師傅急了,臉都脹紅了,忙道:「你這不是折我麼,您這不是折我麼,您這麼說,叫我怎麼當得起,您別誤會,我只是心裡難受,我跟王爺多少年了,王爺待我這麼好,府裡的大夥兒也都跟一家人一樣,今兒個……這幸虧讓您跟馬爺發現了,要是您二位發現得遲,我這不是親手殺了王爺、福晉跟大夥兒麼,我就是把自己千刀萬剮也贖不過這個罪來啊,這今後叫我拿什麼臉見王爺、福晉跟大夥兒。」

    凌燕飛拍了拍他,慰勸說道:「王師傅,你也用不著這樣兒,俗話說的好:『人有失神馬有亂蹄,吃飯沒有不掉飯粒兒』,『百密有一疏』,再小心,再仔細也會出錯,何況這是有人暗中下手,存心害人,本不算你的錯,連我們這些成年過刀口舐血生涯的江湖人,都難躲那暗地裡的冷箭,你又何必過於自責,好了,過去的事兒不提了,吉人有天相,好在府裡上下並沒有什麼損失,已算是有驚無險,不幸中的大幸,現在我有幾句話問問你,你坐下,咱們慢慢說。」

    王師傅坐了下去,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裡,道:「王爺、福晉常日待人這麼好,這不知道是那個絕子絕孫的東西竟昧起良心幹出這種事兒來……」

    凌燕飛道:「論私,王爺、福晉平素待人好,論公,王爺嫉惡如仇,剛正不阿,就因為這八字嫉惡如仇,剛正不阿,在官場上難免得罪小人,這是誰下的毒手,王爺跟我都猜著了八成兒,可是沒證沒據奈何不了人,我現在找的就是證據,所以有些話我要問問你。」

    王師傅睜圓了眼,忙道:「凌爺,您只管問,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能抓住證據,找出那絕子絕孫的東西來,讓我上刀山,下油鍋我都干。」

    凌燕飛笑笑說道:「那倒沒這麼嚴重,用不著王師傅你上刀山,下油鍋,你只告訴我今兒早上你是跟萬福樓誰買的肉,這個人平素怎麼樣,今兒個你去買肉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狀就行了!」

    王師傅道:「我是跟萬福樓—個姓王,叫王泰順的夥計買的肉,我們是同宗,他老跟我套近乎,所以每回我都找他切肉,王泰順在萬福樓幹了不少年了,一個人,到現在還沒有成家,人算不錯,可就有兩樣子毛病,一個賭,一個嫖,辛辛苦苦掙那幾個錢,全送到這兩樣上頭了,大夥兒都勸他把這兩樣戒了,攢幾個錢成個家,可是他就是戒不了,至於今兒早上我去買肉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狀……好像沒有什麼,他只是沒留神把手指頭切了塊肉去……」

    「夠了,」凌燕飛含笑站起,道;「你歇著吧,我這就上萬福樓去一趟看看去,心放開點兒,別再難過,也別再自責了,怎麼說這也怪不到你頭上來。」

    他帶著馬宏出了王師傅的屋,馬宏道:「大哥這就上萬福樓去?」

    凌燕飛道:「我去一趟看看,要是這個王泰順有問題的話,可能他現在已經不在萬福樓了,我總得找到他,他是個重要的關鍵人物,我還得快一點兒,去遲了就算能找到他,怕也只能找到一具死屍。」

    馬宏道:「我跟大哥去。」

    凌燕飛道:「不,孝王府這些人經驗不足,也都不是辦事兒的人,你得留下來照顧魯天鶴跟孫太和兩人,防他們計中藏計把我調出去,然後下手來搶人,王爺那邊兒你不用管,我會找人去請安貝勒來保護王爺,你千萬要小心,魯天鶴跟孫太和等於是插在福康安要害上的兩把刀。」

    馬宏揚眉說道:「我知道,您只管放心去辦您的,魯天鶴跟孫太和倘若有任何差池,我提著腦袋見您。」

    凌燕飛拍了拍他道:「兄弟,沒那麼嚴重,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你多小心就是。」

    他走了,臨走派人給安貝勒送信兒,要安貝勒火速趕來孝王府找馬宏。

    口口口

    萬福樓這個鋪子相當大,也的確是老招牌,老字號,門口幾乎擠得水洩不通,鋪裡五六個夥計都忙不過來。

    凌燕飛好不容易擠了進去,萬福樓的胖掌櫃招子亮,其實在京裡做這行生意這麼多年,又是出了名的大店,什麼樣的主顧沒見過?

    他躬身哈腰陪著滿臉笑迎了過來;「您今兒個要點兒什麼,來個攢盒還是現切?」

    會做生意,即使是頭一回光臨,他也把你當成老主顧!

    (按:北平人管醬肉、薰雞之類的熟食總稱之曰盒子菜,是因為醬肘子鋪中有配好切好的盒子、蘇盤出售,盒子,在明、清兩代稱攢盒,蘇盤跟盒子大同小異。)

    凌燕飛道:「我不買盒子菜,我來找個人……」

    目光一掠那五六個夥計道:「那位是王泰順?」

    那年頭做生意向來講究和氣,不買東西也不要緊,照樣躬身哈腰陪笑臉:「王泰順今兒個不在鋪子裡,您貴姓,找他有什麼事兒麼?」

    凌燕飛一見這五六個夥計沒一個包指頭的,情知王泰順不在裡頭,他心裡已經有了八分譜兒了。

    看看鋪裡買盒子等的情形,到現在還沒事兒,他也明白偌大一個醬肘子鋪,只賣給孝王府的那塊肉有問題。

    他當即說道:「我也姓王,找王泰順有點兒私事兒,掌櫃的可知道他上那兒去了?」

    胖掌櫃的陪笑說道:「是這樣兒的,他今兒早上切肉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指頭切下塊肉來,不過藥包上了還疼,所以今兒個我就沒讓他幹活兒……」

    凌燕飛道:「他回家去了?」

    「不,」胖掌櫃道:「他還沒成家,長年住在店舖兒裡。」

    凌燕飛道:「那麼他現在……」

    胖掌櫃道:「出去了,他沒說上那兒去,我也沒問,我看八成兒是找大夫看手去了,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您坐會兒,喝杯茶。」

    他轉身就要去搬椅子。

    凌燕飛伸手攔住了他,道:「謝謝,生意正忙,不打擾了,我改天再來吧。」

    胖掌櫃道:「那……您府上住那一城,等他回來我讓他看您去!」

    凌燕飛道:「掌櫃的,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往裡指了指。

    胖掌櫃忙道:「行、行,您請,您請。」

    他們倆進了裡頭,沒多大工夫之後又出來了,凌燕飛在前頭走,胖掌櫃的跟在後頭,只是臉色有點發白,他一直把凌燕飛送到了門口,凌燕飛走了,他掏出手巾來直擦汗。

    片刻工夫之後,凌燕飛出現在一條小胡同裡,他東看看,西看看,最後在兩扇小窄門兒的前面停了下來。

    他抬手要敲門,可是還沒敲著門他把手又收了回來,兩頭看看沒人,他騰身上牆頭翻了進去。

    一個小院子,兩間廂房,兩暗一明三間上房。

    他剛進院子就聽見上房左邊那間屋裡傳出一聲聲唔、唔的怪聲,像是有人讓堵上了嘴,想叫叫不出聲來似的。

    他情知不對,提一口氣騰身掠了過去。進上房左拐,一掀門簾兒,他全看見了,地上趴著個中年漢子,左手中指用塊白布包著,身旁有個大包袱。

    有個黑衣漢子把個年輕女子壓在床上,那年輕女子身上的衣裳已經被剝光了,一雙手被反綁著,嘴裡塞了塊布,兩條腿直踢直掙扎。

    凌燕飛一看情形就明白了八分,一個箭步竄過去,伸手抓住了那黑衣漢子的脖子,然後是一個嘴巴把那黑衣漢子打得蹌踉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凌燕飛拉著床上的被子蓋在了那年輕女子身上。

    那黑衣漢子跳起來撲了過來。凌燕飛伸手抓住了他一隻手腕,往前一帶,然後另一隻手揚起,一掌劈在他腦後,他爬下了。

    凌燕飛沒管床上的年輕女子,轉身走到地上中年漢子身邊蹲了下去,一探中年漢子的鼻息,還好,中年漢子還有氣兒,人只不過是昏了過去而已。

    凌燕飛把他翻轉了過來,抬手從桌上拿起一壺涼茶,喝一口往中年漢子噴了過去。

    中年漢子機伶一顫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先是一怔,繼而一眼瞥見爬在床前那黑衣漢子,他臉色一變挺身站了起來,他望著凌燕飛要說話。

    凌燕飛抬手一指床上,道:「她是你的女人?」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道:「是的。」

    凌燕飛道:「你先鬆開她的綁,給她穿上衣裳再說,我在外頭等你!」

    他轉身提起地上那黑衣漢子走了出去。片刻工夫之後,只聽那中年漢子在裡頭跟那年輕女子嘀咕了一陣,然後聽見後窗響了一聲。

    凌燕飛腳尖點了地上黑衣漢子的穴道,閃身撲了進去。

    那中年漢子打開了後窗,搬個凳子墊腳,抬腿剛要往外跨,那年輕女子已穿好了衣裳,提起了地上那大包袱。

    凌燕飛一步跨到後窗前,道:「王泰順,我信得過你,你怎麼好這樣對我。」

    中年漢子臉色變了一變道:「我……您是……」

    凌燕飛道:「我是孝王府來的。」

    中年漢子臉色大變,轉身就往窗戶外撲,凌燕飛伸手抓住了他一隻胳膊。

    中年漢子轉過臉來滿面驚恐道:「您認錯人了,我不是王泰順。」

    凌燕飛道:「既不是王泰順你跑什麼,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把中年漢子硬拉了下來。那年輕女子提著包袱嚇傻在那兒了。

    只聽中年漢子道:「您這位,我,我不是王泰順。」

    凌燕飛道:「我救了你的女人,也救了你,前後兩條命,你好意思這樣對我?」

    中年漢子道:「我,我真不是王泰順。」

    凌燕飛道:「我告訴你,你給王師傅的那塊醬肉沒碰一碰就被府裡發現有毒了,我知道你是受了人的利用,只要你跟我合作,實話實說,我保你沒罪,怎麼樣?」

    中年漢子道:「您說什麼啊,我一句也聽不懂。」

    凌燕飛臉色一沉,冷笑說道:「王泰順,我救了你的女人也救了你,而且還給你個贖罪的機會,這種事兒上那兒找去,你既然這樣對我,這跟忘恩負義,以怨報德有什麼兩樣?好吧,既是這樣我也不勉強你,外頭有那個人在,到了孝王府我不信問不出你的實話來,走吧。」

    他拉著中年漢子要往外走。

    那知那中年漢子「噗通」往下一跪竟哭了:「求求您饒了我吧,我是讓人逼的……」

    凌燕飛道:「我知道你是讓人逼的,單憑你你還沒那個膽,要不我怎麼會給你個贖罪的機會,告訴我,是誰逼你的?」

    王泰順道:「就是外頭那個人。」

    凌燕飛道:「他怎麼逼你的?」

    王泰順道:「他找了幾個人跟我推牌九,玩假吃我,我欠了他兩百多兩銀子,他逼著我要,我拿不出來,昨兒晚上他找著我拿包藥給我,叫我灑在醬肉上賣給孝王府的師傅,他說,只要我把那塊灑了藥的醬肉賣給孝王府的師傅,我欠的債他一筆勾銷,一個子兒不要,我沒辦法也不敢不聽他的,可是我心裡害怕,打算離開京裡,那知我剛到這兒他就找來了,不但要殺我而且要……」

    他沒說下去。

    凌燕飛親眼看見了,不用他說凌燕飛也知道,凌燕飛道:「可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是幹什麼的嗎?」

    「不知道,」王泰順搖頭說道:「我根本不認識他,以前也沒見過他。」

    凌燕飛道:「這些都是實話?」

    王泰順忙道;「是實話,要有半句假話管叫我遭天打雷劈。」

    凌燕飛道:「我保你沒罪,你可願到公堂上作個證去?」

    王泰順道:「願意,可是,可是我怕。」

    凌燕飛道:「不用怕,你是為孝王府作證,誰奈何得了你,誰又敢碰你一指頭。」

    王泰順點了點頭道:「那,那好,那好。」

    凌燕飛道:「跟你的女人在這兒等我,不許再跑了!」

    他出去把那黑衣漢子提了進來,一腳踢開了黑衣漢子穴道,黑衣漢子一醒,手就要摸靴筒。

    凌燕飛一腳踹在他小肚子上,踹得他大聲摀住了肚子,再也顧不得摸靴筒了。

    凌燕飛冷然說道:「你好大的膽子,京城重地,竟敢闖入民宅強暴良家婦女,告訴我你姓什麼,叫什麼,幹什麼的?」

    黑衣漢子咬著牙哼哼著道:「你是幹什麼的?」

    凌燕飛道:「我是五城巡捕營的。」

    黑衣漢子咧嘴一笑道:「朋友,你惹了禍了,我是福貝子府的。」

    凌燕飛照他腿上踹了一腳道:「到了這節骨眼兒你還冒充福貝子府的……」

    黑衣漢子大叫一聲急道:「我真是福貝子府的,我還有一個同伴在不遠處等著我,不信我可以帶你去。……」

    凌燕飛抬腳又要踢,但這一時他沒踢出去,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把你的腰牌拿出來我看看!」

    黑衣漢子臉色變了,道:「我沒帶出來……」

    凌燕飛道:「放你的狗屁,你把我當成了三歲孩童。」

    他又是一腳踢了出去。他從沒這樣罵過人,可是為了裝的像一點,他只有破口罵了。

    黑衣漢子疼得又叫了一聲,只聽他道:「我雖不是福貝子府的,可是我在福貝子府有朋友,是我的朋友叫我來……來整他們倆的。」

    凌燕飛道:「這不就結了麼,你那些福貝子府的朋友,現在在那兒?」

    黑衣漢子唇邊掠起一絲猙獰笑道:「離這兒不遠,不信我可以帶你去。」

    凌燕飛道:「他們跟你一塊兒到了這附近,然後你來了,他們在那兒等你,可是?」

    黑衣漢子微一點頭道:「不錯,你說的一點兒也不錯。」

    凌燕飛點了點頭道:「那麼用不著你帶我去見他們,一會兒他們自然會到這兒來找你,也許現在已經來了!」

    黑衣漢子哼哼一笑道:「這你就說錯了,他們在那兒等著我,不會到這兒來的!」

    凌燕飛笑笑說道:「你跟我打什麼賭?我敢說你那些福貝子府的朋友—定會到這兒來。」

    黑衣漢子陰陰一笑道:「你可是怕見他們?」

    凌燕飛微一搖頭道:「我不怕見他們,怕見他們的不是我。」

    黑衣漢子道:「既然你不怕見他們,為什麼不敢跟我去……」

    凌燕飛道:「你弄錯了,不是我不敢跟你去見他們,而是我料定他們非到這兒來不可,那何必跟你跑這一趟?」

    黑衣漢子冷冷一笑道:「朋友,你的心意我明白,官場裡這種一層怕一層的情形我也清楚,這不要緊,你放心走你的,只要你往後照子放亮點兒,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說著他就要往起站。

    凌燕飛一腳踩在他心口上,道:「躺下,你還做你的美夢呢,可想知道我怎麼知道你那些福貝子的朋友非到這兒不可,我告訴你吧,免得你再在這兒做美夢,他們能叫你到這兒來殺王泰順滅口,他們也自然會約莫著時間,等你殺了王泰順之後,趕到這兒來殺你滅口,你明白了麼?」

    黑衣漢子聽得一怔直了眼,道:「你怎麼知道……」

    凌燕飛道:「我是孝王府的,你明白了麼?」

    黑衣漢子臉色大變,挺身要掙扎,凌燕飛腳下微一用力,黑衣漢子悶哼一聲馬上不敢動了,道:「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

    凌燕飛冷冷一笑道:「現在想狡賴已經來不及了,等他們找到這兒來要殺你滅口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黑衣漢子道:「誰殺我滅口,你在說什麼啊?」

    凌燕飛冷笑說道:「兔死狗烹,人家利用過你之後就要你的狗命,你還這麼忠心耿耿,可真是難得啊!」

    忽然他兩眼寒芒暴閃,抬眼說道:「他們來了,兩個人對不對?」

    話聲方落,只聽院子裡響起個粗粗話聲:「郎中,完事兒了麼?」

    黑衣漢子張口要叫。

    凌燕飛蹲下去伸於扣住了他的喉結,低低說道:「你敢吭一聲我就捏斷你的喉管,你可以聽聽他們是為什麼來找你的。」

    只聽那粗話聲又叫道:「郎中,你耳朵里長驢毛了麼……」

    只聽另一個語聲道:「他告訴我他要先跟那小子的女人樂樂,別是樂過了度,趴在那小子的女人身上了。」

    先前話聲冷哼一聲道:「真是那樣倒好了,怕他小子機靈溜了,咱們哥兒倆可就交不了差了。」

    凌燕飛低低說道:「聽見了沒有?」

    黑衣漢子的臉色跟土色似的。

    只聽那另一話聲道:「走,咱們上屋裡看看就知道了。」

    凌燕飛一指閉上黑衣漢子的穴道,讓他躺在地上,站起來示意王泰順拉他那女人躲在帳子後頭去,王泰順還真懂了,過去拉著他那女人躲進了帳子後頭,凌燕飛閃身貼在了門邊。

    這當兒輕捷的步履聲已到了門口,布簾兒一掀,探進個腦袋來,是孟蘭的護衛,四個蒙古壯漢之一的哈達,凌燕飛早從話聲中聽出是他們來了。

    哈達掀起布簾兒,一眼瞥見黑衣漢子躺在地上,臉色登時就變了,而就在這當兒,凌燕飛平飛橫掃的一腳已踢在他小肚子上,疼得他一哼彎腰,凌燕飛一掌又砍在了他腦後,他趴下了。

    凌燕飛停也沒停,身子一旋已撲了出去,緊跟在哈達身後的是隆克,他眼見哈達一哼趴下,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呢,凌燕飛已然到了他的跟前,肚子上一拳,脖子後頭一掌,乾淨俐落,隆克也趴下了!

    凌燕飛俯下身拖著隆克進了屋,把他放在了哈達身邊,先閉了他倆的穴道,然後拍活了黑衣漢子的穴道,等到黑衣漢子醒了過來,他道:「現在你信了麼?」

    黑衣漢子瞪著哈達跟隆克,沒說話。

    凌燕飛接著說道:「跟王泰順一樣,我也保你沒有事兒,你給我作個證,指福貝子府這兩個人讓你設局坑害王泰順,然後逼王泰順毒殺孝王府上下,怎麼樣?」

    黑衣漢子一點頭道:「好,我願意作證,讓我把命賠上我都干。」

    凌燕飛暗暗吁了一口氣道:「為防萬一,我不能不委曲你片刻,你別見怪。」

    他一指落下又閉了黑衣漢子的穴道,然後道:「王泰順,你們倆可以出來了。」

    王泰順跟他那女人怯怯地出來了,他們倆那見過這個,早就嚇得差不多了。

    凌燕飛用上了老套,道:「王泰順,讓你女人去雇輛車去,你幫我把這三個人弄到大門口去。」

    王泰順一推他的女人道:「快去。」

    王泰順的女人哆嗦著從哈達跟隆克的身上跨過去出去了,哈達跟隆克這輩子倒霉倒定了!

    ☆BIGCAT掃瞄小糊塗仙OCR瀟湘書院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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