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愛莫能及（2） 文 / 七了

    蘇一也見狀立刻艱難地支起身子，將夏千雪一把推開老遠，可是他依舊沒能隔斷兩人之間生命氣體的傳輸。確實，夏千雪身上的能力連蘇一也都會感到驚懼，對於「換命」的這種異能，本來就少見，而今她這異能，覺醒地倒還真不是時候。

    夏千雪見到一也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心平氣和地笑笑，「沒用的，『換命』儀式只要開始，就不會因為其他的因素而受到影響。所以……你鐵定是會活下來的，無論你怎樣。」

    「你……」儘管一也的鼻子一酸，心中湧動著不安分的暖流，可是嘴上卻還是硬著，簡直是氣得咬牙切齒。「你這麼做又是何必，我本來就不存在，當然也不會死，在院長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再一次復生的。再說，我也不過只是遺忘而已……而你，卻會真真正正地死去。」

    夏千雪苦笑一聲，「嗯，怎麼說好呢，我想著……一也這樣就好了……下一個輪迴裡，你不再是你。所以，與其期待下一世的你，還不如讓這一世的你真正地記住我。永遠地記住我。儘管我不知道這種永遠會是幾天，幾個月，好說的話也許是幾年。但是，我很期待，期待這種永遠。這樣，你的心裡，始終會有我的吧？不是你的幾分之幾，也不奢求會是你的幾分之幾，只要安安靜靜地，只有一個角落屬於我就夠了。」

    蘇一也剛要張口，卻又被夏千雪給攔了。她環住一也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輕啄一口。

    「其實，在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你了。不要以為你總是躲在暗處。我身上的能力，可不止如此而已。說不定，我們就這樣去往相反的方向，也終有一天會相遇呢。我們一起等，等那個時候好不好。」她溫順地坐在一旁，緊緊盯著蘇一也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什麼也不必說，因為一也是懂得的。他的「讀心術」，能將那麼多人的心思想法全部看透，為什麼他卻唯獨看不穿她呢？可是，夏千雪知道，這一世的一也，是完完全全屬於蘇悲劇一個人的。他之所以會存在，之所以會生活在夏千雪身邊，只因為他與生俱來的使命和責任。

    這一次，千雪終於可以自私地擁有幾分鐘，完完全全的蘇一也了，這種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她捨不得走，讓她來不及捨得。可這會是最美好，最柔軟的結局吧。夏千雪心想著，留下了一個美到極致的笑顏。

    她的身體逐漸變得很輕很輕，逐漸變得晶瑩而透明。她許是不會像林初心一樣，臨走了給蘇悲劇留上一個念想。她這麼一走，恐怕會走得好遠好遠……黃泉路上，不知道會不會有旁人作陪，會不會有過客，願意聽一聽夏千雪的話呢。

    蘇一也生生地將千雪摟在懷中，第一次覺得她的身體是這麼纖弱。是啊，他該是知道千雪對他的念想的，在他要進入蘇悲劇的噩夢中時，千雪也是用同樣的眼神注視著他，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每一舉一動。

    這種等待，這種盼望，讓蘇一也覺得一陣陣地酸楚。他以為他是沒有心的，可這時候為什麼他會覺得疼？覺得自己的生命中從此失去了最最柔軟的一部分？

    「去找他吧，去找他好不好？」夏千雪氣息微弱地倒在蘇一也的耳邊。「蘇悲劇他一定會需要你的……不是需要那個解釋，而是需要真正的蘇一也陪在他的身邊。不要告訴他我不在了，只說我離開就好。」

    千雪的語音一落，身體化成了泛著瑩潤光澤的沙粒，逐漸從窗外飛過，留下一道唯美的痕跡。一也看著自己手中的光沙也逐漸消失，沒有泣不成聲，只有痛而不言。

    他簌地起身，收整好自己的行裝，逕直來到了地下室，與林初心冷冷相對。「林初心啊。」蘇一也喃喃喚道。「你知道，很多事情都不像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為什麼要這麼偏激呢？初心……雖然我不知道你對蘇悲劇說了什麼，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你認為自己逃脫得了這個責任麼？」

    「那樣活著，和死沒有什麼干係吧。」林初心低著頭，迴避了蘇一也的眼神，她安靜地坐在籠中，就像一塊不知冰封了多久的石頭，遙遠地沒有半點聲息，就像從來不曾擁有過生命一般。

    「你為什麼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麼偏激呢？」蘇一也抬眼看著林初心的模樣，她的短髮永遠都是那麼柔順，可是骨子裡卻又那麼倔強，讓人無法瞭解她內心真正的想法。「你知道許多事實都不過是你臆想出來的而已。可你的臆想，不知道會害死多少無辜的人。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救助得了蘇悲劇，命中注定的東西本來就是無法改變的。」

    林初心在沉默了許久以後，竟然嗤地一聲笑了，「『命中注定』，你有什麼資格說『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你是該死了的吧？為什麼現在還好端端地出現在我的面前？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麼？有人，擁有改變整個世界的力量，有人，他們出現就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的。我相信蘇悲劇就是那個能夠改變世界的人，所以，我要指導他逃脫自己命運的軌跡。」

    蘇一也輕輕地扶著籠壁，就像在撫摸鳥兒的羽毛，「初心，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活下來麼？因為夏千雪，用『換名』和我交換了命運。果斷時日，或許她會被人遺忘，或許連我也記不得她是不是真正存在過，明命是那麼熟悉的人，卻不得已變得陌生。命運，就算改變了又能如何？我們一樣活得淒涼……」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它不知道什麼是幸福，於是去問豹子，『豹子哥哥豹子哥哥，你說什麼才是幸福呢？』豹子回答說，『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小兔子不明白，又去問獅子，『獅子哥哥，獅子哥哥，什麼才是幸福呢？』獅子回答說，『每天有吃的就是幸福』。最後，小兔子去問老虎，『老虎哥哥，老虎哥哥，請問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呢？』老虎回答說，『能夠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林初心眼神迷離，她靜靜地看著籠子外面背對著自己的一也。

    一也始終沉默著，沉默著。

    「小兔子回到家，對她媽媽說了今天的遭遇，媽媽說，『孩子，你今天還tm能夠回來就是幸福』。」

    「你想說什麼？」一也終究還是沒有沉住氣，聲音低沉地問。

    林初心的眼神突然間變得凶狠異常，「像你，從來都沒有生存過，當然不知道活著是什麼感受。夏千雪她的生命還不足以給你上一課麼？蘇一也。不要再聽他的話了，他不過，不過是把我們當做棋子罷了！」

    「院長他，於我有恩。」蘇一也沒有說出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支支吾吾地給了林初心一個並不讓她感到意外的答案。「那你為什麼又要背叛他？」

    「你知道『靜止』的實體為什麼會是一個籠子的模樣麼？」林初心平靜地問，「因為『靜止』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並不會給誰第二次機會，而是會徹底抹殺曾經想要從來的念頭。這就是院長的打算。當我來到這顆珠子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靜止』能夠停住的不過是這個人的死亡狀態，並不等同於從此就會克服了時光的侵襲。所以……蘇悲劇他才會上當。有一天，我從靜止中逃脫出來，也會在一瞬間蒼老而死去，我早已不會再被這個世界承認了。」

    林初心的話些微有些傷感，可是她何嘗又不是和蘇一也一樣不值得存在的存在？是，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已經是一場騙局了。為什麼她要任由蘇悲劇被欺瞞下去呢？既然自己早晚會面臨一死，倒不如現在就告訴他，收了拯救的想法。

    「蘇一也，你也想要背叛我麼？」

    門口突然出現的身影，讓人感到始料未及，可他的出現卻又在情理之中。他，正是「沉塘之底」院長，停留在現世的身形。一也知道院長此行是要做什麼，只是在猶豫自己究竟是不是應該阻攔。

    「我等你很久了。」林初心站起身來，與院長平視，這一刻，她已經盼了許久，終結，一切的終結，蘇悲劇幻想的終結，以及與他的未來。

    院長冷漠地看著林初心，「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在『靜止』中自盡，或許我可以給你一個輪迴。而第二個選擇是，我心慈手軟，大人不記小人過地把你放出『靜止』，那麼，你想選擇哪一個呢？」

    若不是聽了林初心對「靜止」的解答，蘇一也還真會把第二個選項想成是一種仁慈……而現在，他也以同樣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們。能夠處決林初心的除了院長，也就只有初心自己了。就連蘇一也也沒有這個能力除掉初心。可是……如果這樣做，他會攔著的吧？

    「蘇一也。」林初心默默地走到籠子門口，「記得告訴他，我是自殺的。」

    她的眉宇間沒有一丁點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