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煮熟的石頭（2） 文 / 七了

    「你說，在那個山洞裡，你母親總會不明原因的消失？」蘇悲劇默默問了一句。男孩篤定地點了點頭。

    「或許我可以幫助你……」蘇悲劇緩緩說道，「我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如果是我的話，到了山洞那邊，說不定可以看到你母親究竟隱瞞了你什麼東西，不過我不確信你在得知了那些東西以後，是好還是壞。」

    男孩的眼中露出了欣喜的光輝，「我帶你去！山洞就在我家附近，差不多十多分鐘就能走到，我一定要知道那個她隱瞞了我這麼多年的秘密！」

    李聰毫不猶豫地扯著蘇悲劇的手，拉著他一起向山洞跑去。男孩兒的母親看到兩人奔跑的身影，猛然想到了什麼，手舞足蹈地站在原地，似乎在呼喊著，叫蘇悲劇兩人回到房子，可李聰還是沒有顧及母親的話，頭也不回地帶著蘇悲劇，一起氣喘吁吁地閃過了追上前來的女人。

    「看她這麼焦急的樣子，一定瞞著我什麼東西！」李聰躲在樹邊，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說道。蘇悲劇的眉心在不自覺間擰緊了。見到這對母子的反應，他總覺得很是奇怪。悲劇猜不透他們兩人的心思，正如他們兩人不知道蘇悲劇這眼睛會看到什麼一樣。

    「我知道一條小路，我們一定會比她先到的。」李聰說完，又拽起蘇悲劇的手臂，一路奔跑。男孩兒是光著腳的，他的腳踩在荊棘叢中被劃傷出血，可是他還是不管不顧。看上去，他對這個被母親隱藏起來的秘密很是上心。

    這麼多年裡，在販賣石頭的時候，男孩遇到過不少像蘇悲劇一樣好奇心很重的人，可他們的好奇心僅限於對待這些煮熟的石頭上。至於蘇悲劇一人，完完整整地聽過了男孩兒的故事，想要幫助他瞭解被塵埃掩埋過的痕跡，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怎麼可以錯過呢？

    沒一會兒，男孩兒和蘇悲劇便來到了山洞前。這個山洞和「沉塘之底」的山洞相比，寬敞了許多，洞口不算隱蔽，而且洞中有陽光射入，差不多能夠一目瞭然。

    悲劇隨著李聰進入，他一手摸著結實的牆壁，一邊瞇起眼睛觀察著洞中的情況。山洞並不是很深，儘管向前走個兩米左右就有個差不多九十度的拐角，在拐過來以後，悲劇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個空蕩蕩的差不多只有一平方米的小角落。

    角落很是晦暗，光線並沒有洞口那般明晰，而且隱隱有些腐朽的氣味，讓人忍不住作嘔。

    「看到什麼了沒有？」李聰迫不及待地問道。

    蘇悲劇徑直朝著陰暗處走去，只是用手一淘，牆上的塵土嘩嘩地落下，這裡的洞口被添蓋地並不是很嚴實，在掏出這些黃土之後，蘇悲劇發現這裡是一個差不多半米高的洞穴，他很艱難地縮著身子進入洞中。洞裡出奇的狹小，僅容一人在內。男孩想要隨著蘇悲劇進入，卻還是無可奈何地見蘇悲劇勉強回轉過身子，捧出了一支煮鍋。

    煮鍋被一個火架吊著，裡面有很厚的一層灰燼，看樣子已經將鍋裡的這塊石頭烹煮了許久許久。「你看看，是這塊石頭麼。」蘇悲劇放下了煮鍋，並打開了鐵鍋的蓋子。

    迎面撲來的滾燙的水汽讓他很難受。

    男孩彷彿習慣了似地，並沒有躲避這蒸騰的水汽，而是興奮地叫道，「是那塊石頭！雖然看上去比以前小了不少，可確實是那塊石頭！」

    悲劇的眉頭揪地更緊了，他似乎在暗示著什麼似的，對李聰說，「如果它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怎麼會因為烹煮而變得小呢？」

    「難，難道這並不是一塊石頭？」李聰戰戰兢兢地問道。蘇悲劇並沒有回應，而是很疲倦地倚靠在山壁附近，一臉愁容。

    「你真的想知道這是什麼？」蘇悲劇問道。

    男孩定定地點了點頭。

    「這裡面，是……」還沒等蘇悲劇說完，李聰的母親匆匆地趕到現場，未顧滾燙的溫度，一把將煮鍋攬在了自己懷中。

    「不要告訴他！不要告訴他！我求你，不要告訴他！」女人哀嚎著說。蘇悲劇感慨於女人的舉動，無奈地搖了搖頭。原本想著在回到了現實世界以後，就不會再見到如此恐怖的事情，沒有升到零班的悲劇，看來還是被這悲劇的命格深深影響著。這恐怕，是蘇悲劇一輩子都無法逃脫的命運了。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李聰的聲音冷冷地，在這濕冷的空氣中異常刺骨。

    「我一定要知道，這石頭裡究竟藏著什麼，我一定要知道，你們這些年都在瞞我什麼……我一定要知道……」男孩兒將煮鍋打翻在地，從自己的口袋中抽出了一把小刻刀，瘋狂地刮著這塊石頭，儘管他很使力，可石頭外卻也只是掉落下些許的渣子。

    可若是他這樣一直掛下去，遲早都是會知道真相的吧。

    蘇悲劇一把奪過李聰手中的刻刀，將它遠遠地拋出了山洞。男孩氣急敗壞地瞪著蘇悲劇。「你做什麼！」

    其實悲劇不過是怕男孩知道了真相以後，做出什麼衝動的舉動。

    「你不是想知道石頭裡面裝著什麼麼，好，我告訴你。」

    女人流下了無助的淚水，只有李聰一人，聚精會神地看著蘇悲劇的眼睛。看上去，悲劇的眼睛確實有異樣之處。

    「石頭裡面，嵌著一個人的頭……我想，也許那該是你姐姐的。」蘇悲劇緩緩地說道。李聰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你，你說什麼……」

    在失神了好一會兒以後，男孩的眼中佈滿了血絲，他「蹭」地一聲站起來，死死勒著母親的喉嚨。「是你殺害了我姐姐對不對，一定是你做的，還一直瞞著我和爸爸，瞞著全村的人！一定是你！你竟然將這事瞞了這麼久……我姐姐她一定是死不瞑目的……我要為她報仇！」

    蘇悲劇起身，幫助男孩兒的母親擺脫了李聰的鉗制。「你冷靜一下，李聰，不如聽聽她的解釋。如果你這樣為姐姐『報仇』，反而引上了更大的怨恨，又該怎麼辦。」

    李聰氣沖沖地看向別的地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聽聽她會說出什麼樣的借口！」

    此時此刻，女人已經是泣不成聲了。看著她眼眶中噴湧而出的淚珠，悲劇心上心疼不已。對她的淚水沒轍，對邱雨的淚水沒轍，對林初心的淚水沒轍……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失去了許許多多的，不可名狀的東西。

    「您這樣瞞著他，護著他，反過來讓他一直仇視著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說實話，我真心不懂你的『母愛』，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使他陷入更深的地方無法自拔？到那時候，我們也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再也幫不上忙了……」蘇悲劇一邊撫著女人的後背，一邊勸說著。

    李聰很不理解蘇悲劇這番言語是何用意。什麼叫女人一直瞞著他，一直護著他？難道，難道姐姐的死和女人沒有干係？怎麼可能呢，如果姐姐的死和她無關，為什麼她會將這件事瞞這麼久，不僅瞞著李聰，還瞞著父親，更瞞著全村上下所有的人。

    「其實……那天，聰兒和娟兒一起去打魚，那倆孩子從小就熟識水性，我和他爸想著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那天，還是出了事……」女人禁不住蘇悲劇的勸說，還是道出了實情。

    「我們最終在水裡撈出了娟兒被水泡的腫脹的屍體，她手上紮著一根銀針……」女人邊哭邊說道。

    「銀針？」悲劇問。

    「我們在打漁的時候，在褲兜裡總會別上一根銀針，以防不測。在有人溺水的時候，他們總會下意識地抓住上方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根蘆葦。為了防止他們將其他人也帶進水裡，所以我們要用這根銀針來迫使他們因為吃痛而鬆手。當天我們埋了娟兒的屍體，確定了這是天災沒有辦法預測，因此沒有追究任何人的責任……當天回家以後，我發現別在聰兒褲兜裡的銀針不見了，心裡也有了個大概。」

    「你胡說！這石頭明明是你藏起來的，而且你們不也都說姐姐她是失蹤不見了麼，怎麼在你這裡又突然變成了溺水……」李聰抓住了女人話中的矛盾，厲聲問道。

    「其實不是我瞞著你，是村子中的大家一起瞞著你……他們怕你年紀小，把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所以，只是瞞著你……」

    「……可是，那姐姐的頭顱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塊石塊裡？」李聰追問。

    「你那段時間總做噩夢，第二天早上總是會在別處醒來，有天發現你不見了，我帶著人去找你，發現你刨在娟兒的墳，而且還割下了她的頭顱……我們強把你帶回了家，可第二天你從夢中醒來，手裡就抱著這塊圓形的石頭，說一個跳大神的將這塊石頭交給你，讓你將它煮熟……在煮熟這塊石頭以後，一切真相都會付出水面……我們查看了娟兒的墳，她的頭不見了，我知道這塊石頭裡，說不定就是娟兒的腦袋……所以從你的手裡搶了過來，一直瞞著你，藏在這裡。」

    「這……不可能……」李聰捂著自己的腦袋，身子不斷抽搐著，他很難接受這個真相。「這怎麼可能……我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姐姐呢……一定是你們騙我，一定是你們……」

    悲劇無奈地歎了口氣，「用不用你姐姐親自跟你說說？她現在，就站在這裡。」

    站在石頭附近的，是一個朦朦朧朧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