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7章 煮熟的石頭（3） 文 / 七了

    李聰驚愕地盯著蘇悲劇的眼睛，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籠罩在他的心頭。蘇悲劇說，他的眼睛能夠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能夠看到常人講的所謂的「靈魂」？那麼，明明已經沉澱了的真相，豈不是會再一次浮出水面？自己一直以來費盡心血營造的東西，不就成了白費心機。

    蘇悲劇見李聰詫異的神情，以為他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他又強調了一次。「你姐姐她現在，就站在這裡。」

    悲劇指著石頭附近的一片空氣，信誓旦旦地說。

    「我姐姐……她？」李聰哽咽了一聲，問道。

    悲劇定定地點了點頭。「應該是她沒有錯，她似乎是一直跟著這塊石頭，之前在山洞裡找到煮鍋，也是她為我引的路。」

    女人聽了悲劇的話，驚訝地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可還是難以掩飾她不住顫抖的雙唇。「你，你說的是真的嗎？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娟兒她真的還在這裡嗎？」

    悲劇輕笑道，「嗯，她還在這裡，似乎有什麼心願未了。」

    「娟兒她還有什麼心願？」女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還未等蘇悲劇開口，李聰先一步將實情說了出來。「對不起……這麼多年，一直將她死去的事情瞞著，一直不想你們知道……真的是我錯了。」

    蘇悲劇掃了李聰一眼。「終於回憶起來了麼？」

    李聰點點頭，「我記得，當時海上並沒有什麼大浪……山間的湖泊，再大的浪又能掀起多少浪花呢？當時我和姐姐坐在船裡，當時周圍並沒有其他人，我對她說出了一個秘密……我當時對她說，『姐姐，我發現我有一種『封印』的能力，只要是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東西，就可以把它們封印在石頭裡，那些石頭就和正常的石頭一樣，看上去並沒有任何區別。』她聽後不相信我說的話，還宣揚著要把我撒謊的事情告訴其他人……我是鼓足勇氣才告訴她這件事的，若是讓其他人知道，我和死掉也沒什麼分別！所以……我們在爭執的時候，不小心將她推了下去……原本熟識水性的姐姐並不會如此輕易地在平靜的湖水中溺死，可我在穿上，卻分明看到她的身體在一點點石化……她用一隻手始終攀著船邊，我怕她這樣子被人發現，一時衝動，便用針紮了她的手，直到她就那樣沉入水底……」

    「異能的名字是『封印』嗎……」蘇悲劇在心中默默念道。

    「那天姐姐出了事情以後，我瘋了似地失了魂，不敢向其他人說明我所經歷的一切，就佯裝什麼都不知道似地回了家……那天夜裡，因為姐姐意外失蹤，所有人都去找尋她的下落。我並不知道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李聰緩緩道出了昔日的經歷。說道這裡，他彷彿還心有餘悸似的，拍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們發現娟兒的屍體，確實是在那之後的事了……當時她身上被泥水裹著，『石化』地並不完全，也許就是這樣，救了她的命……」女人斷斷續續地說道。

    李聰聽了母親的話，忽地歇斯底里起來，「你說什麼？她當時並沒有死？」

    女人悲傷地說道，「是啊……當時雖說是奄奄一息了，但是娟兒並沒有出事，我們把她留在奶奶家靜養，可不料那天晚上竟然有人割去了她的頭……家門不幸啊……」

    李聰好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瞳孔猛然間變得老大。

    「接下來的事讓我來說明吧？」蘇悲劇說道，「你是因為怕娟兒活過來以後會揭發出你自己的罪行，所以才不得已趁著夜間殺害了她。為了隱瞞你『夢中殺人』的事實，於是利用異能將她的腦袋變成了石頭，並且謊話連篇說什麼有個跳大神的將這塊石頭交給你，在石頭煮熟的時候，就能夠得知那個你夢寐以求的真相。」

    李聰失去重心一般依靠在山壁處，「不，不，如果這就是那個真相，為什麼這麼多年裡我一直在煮這塊石頭，我這不是在自掘墳墓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我會這麼不遺餘力地試圖瞭解真相……我是真的不清楚，真的不清楚發生的這一切啊！」

    女人無奈地望了眼幾近發狂的李聰，解釋道，「其實，有關『封印』的異能，是我家從祖上一直遺傳下來的……本來每代只會出現一人，我沒有想過，那人竟然會是聰兒……」

    「每代只有一人？」蘇悲劇追問道，「難不成……」有什麼東西在蘇悲劇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女人篤定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也是具有『封印』能力的人……可我的『封印』不是將什麼實物嵌於石內，而是將一個人的想法『封印』起來，在找不到『鑰匙』的時候，他就會這樣一直迷惘下去……那些時候，聰兒每晚都在做噩夢，夢中總是在不停的囈語，我早已將事情瞭解出個大概了……可我就剩下聰兒這一個娃兒了，我不能讓他背負著這麼沉重的事情，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說到這裡，當年的真相彷彿都已經被挖掘開來。一切的恨，似乎都源於李聰性格上的缺陷，和他母親給他的沉重的愛了。

    「很抱歉，既然李聰他做出了這種事情，我就不能夠讓他繼續在現實世界中躲避下去……利用異能確實可疑逃避警察的追查，可是他卻難逃法網。我會把他，送到『沉塘之底』去贖罪。」蘇悲劇長歎了一聲，對著女人說道。

    李聰雖不明白悲劇在說什麼，可是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用手死死地扒著山壁處，死死地凝視著蘇悲劇的舉動。

    「不要，你不能帶走我的聰兒！」女人失聲叫道。

    只見悲劇的左眼散發出冰藍色的光芒，在這光芒的籠罩下，李聰的身體逐漸消失。就在這時候，女人發瘋了一樣，將李聰撲出了藍光的範圍，李聰終於得以逃脫。

    悲劇皺了皺眉，他不滿於女人的舉動。

    李聰脫離了「視」的鉗制，狂笑一番。「哈哈哈……你們是抓不到我的，你們是抓不到我的！你們兩個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曾經的往事了！」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控制器，上面是一個碩大的紅色按鈕。

    「炸彈！山洞邊裝了炸彈！」悲劇將將喊完，便看著李聰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

    還未及逃出山洞，外面「轟」地一聲堵住了去路。悲劇將女人攬在懷裡，用自己的身軀抵擋住了下落的石塊。

    女人此刻已經是氣息奄奄，「想不到，捕魚捕了半輩子的我，最終竟會遭這魚雷引發的劫難。」

    「不是魚雷，是你對兒子的這份愛太沉重了。」蘇悲劇答道，他勉強動了動身子，「這裡的氧氣太稀薄了，我們得立刻逃出去才行。」

    女人悲傷地笑道，「孩他爸發現這爆炸聲，會帶人來救我們的……只可惜，我恐怕再也見不到我的聰兒了。」

    未多時，當男人帶著一群山裡人搬離了石塊，營救了兩人之後，悲劇沒有久留，而是向他們告別以後，推著單車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李聰他會去哪兒呢？他不知道……如果有「緣分」的話，他們終會相遇吧……到那時候，不知道悲劇是不是還會鐵了心將李聰送去「沉塘之底」。

    剛剛騎上大路，蘇悲劇見著路邊的樹下，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他面前鋪著一張白布，上面擺放著不少的石頭。

    又一個，賣石頭的人？

    蘇悲劇心中雖是好奇，卻並未打算停留。

    眼看著剛要路過，卻被那老人叫住。「年輕人！」他的聲音只能夠帶著一種怪裡怪氣的感覺。

    「您叫我有事？」蘇悲劇停下腳步，一臉疑惑。

    「要不要看看我的石頭……賤賣哦，賤賣！」老人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蘇悲劇苦笑道，「對不起，我……」

    老人湊到悲劇的耳邊，小聲問道，「你能看到這石頭裡面嵌著的什麼東西麼？」

    悲劇聽到這裡，心忽地被揪緊，就好像被人擊中了軟肋一般。「對不起。」悲劇又重複了一遍。

    「其實你的左眼，看不到靈魂，看不到石頭中的東西，更看不到過去和未來……」老人喋喋不休地說著，這讓悲劇更加想知道老人的身份了。

    「您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蘇悲劇戰戰兢兢地問。

    老人呵呵樂道，「我和你一樣，不是靠眼睛看人，是用這顆心來看人呦。」他拍著自己的胸口，讓悲劇頓時心生敬畏。

    「這石頭裡究竟裝著什麼東西，難道只有煮熟了才能知道麼？」悲劇玩笑著說。

    老人搖搖頭，不停摩挲著那塊血紅色的石頭，「這裡面，嵌著那顆黑色的心呦……」

    「難不成，李聰他……」悲劇剛要說話，卻被老人的手勢給止了。「不要以為維持這世界平衡的人只有你一個……年輕人，鬼做不了的事情，就只能交由『神』去做。」

    蘇悲劇彷彿意識到什麼，輕聲問訊，「敢問您是何方神明？」

    老人微微一笑，「你該是知道我的……我就是傳說中的跳大神。」

    說罷，老人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悲劇的眼前。只留下了這白布上的一塊塊石頭。

    石頭經過開水的沸煮，雜質會被除去，直到你以為的那麼純淨。

    可這石頭中間，又會嵌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