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 迷途（一） 文 / 旅人1
從農莊中逃出，一行三十多人冒雪向東南奔去。因伊凡魔力還未回復，梵不知為何又不肯釋放法術，甚至還阻止阿奇出手，所以眾人跑的極為吃力，一路上跑跑走走停停，多次受西莉亞、伊凡那脆弱體力的影響，使隊伍停留在危險地帶，一個多小時也才行出了十多里地。
行動之慢依阿奇的話來講——簡直跟腎虧的喪家狗似的，逃一會就得挖個坑再撒泡尿先。
話雖不中聽，可很明確的表達他心中的不滿，而他將這話朝梵講，對其的埋怨之意也是十分明顯。
只是可惜梵不為所動，一副死豬不怕熱水燙的冷淡模樣，依然故我。
這時，隊伍再一次停在了一條小溪旁，不是因為有人體力不支，也不是有人口渴希望喝點水，而是因為他們遇到了兩個人。
兩個在天寒地凍時還衣裳襤褸，滿臉污垢的難民母女。隊伍到來之時，小女孩正在母親幫助指導下，一點點吮吸著冰冷的溪水。
見到來人，那母親嚇得面無血色，朝向士兵們跪地求饒道：「軍爺們饒命，軍爺們饒命…我們真的沒有東西，真的沒有東西了。」小女孩見母親如此，也學著樣子在一邊求饒。
「這…」
不知對方為何害怕，本就六神無主的西莉亞更加無措。
伊凡見之急忙溫聲道：「你們先起來，我們不是來搶你們東西的。」
「真的嗎？」小女孩在母親之前發問。
「嗯，這位是西莉亞公主，她不會搶你東西的。」
聞言那母親驚訝無比停下了求饒，小女孩則面露喜色上前問：「您真的是西莉亞公主殿下？」
定了定神，西莉亞蹲下身道：「是的，我就是西莉亞。」說著，解下自己身上的狐皮斗篷和圍脖溫柔地給小女孩穿戴上。
西莉亞的舉動讓小女孩和她的母親一下就相信了對方就是傳說中善良的『活女神』公主殿下，母親飛快跪下磕頭感謝，同時朝後方不遠處的林子高聲喊道：「大家，快出來，是公主殿下來救我們了，是西莉亞公主殿下來救我們了……」
「什麼？！」
「西莉亞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來了？」
「…」
一時間林中響起諸如此類的嘈雜聲，佷快一大群人出現在西莉亞視線內，模樣比之母女好不了多少，更不要說其中還有不少面黃肌廋，站都站不穩的人了。估摸算一下，從林中不斷走出來的人已有千人之眾。
「我…」本想出言反駁自己並不是來救對方，看到這麼多難民的悲慘模樣，西莉亞卻又實在說不出，好半響心下決心道：「是的，大家我是來救你們的，請你們跟我走吧。」
「不可！」
伊凡脫口而出，引得西莉亞轉頭道：「為什麼？伊凡，難道連你也變得無情了，你忍心看著他們受苦，不救他們嗎？」
「可…這…」
面對西莉亞悲傷的眼神，伊凡不知怎麼就是說不住理由來，反而是一邊的阿奇忍不住插言道：「不行的，你這樣會…呃…大師！」
梵突然伸手阻止，同時眼神冷冷掃過士兵隊列中一個嘴唇蠢動欲言人，將之嚇得趕緊收斂，道：「隨她喜歡怎麼做，讓事實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西莉亞氣呼呼地瞪了梵一眼，想不出自己如此做有什麼不對，示威性轉身召集難民與對方交談起來。從他們談話中知道，原來這些難民是從附近幾個城市來的，因為不久前城中被阿利斯泰派來軍隊洗劫，糧食和衣物都被強行收走，活不下去的他們只好向帝都而來，希望能在聽說已恢復穩定的多弗爾得到幫助。
他們相信善良的西莉亞，即便很快就聽到帝都已毀的消息，還是願意跟著西莉亞到下一個城市去。
看著西莉亞指揮士兵幫助眾人開始前進，梵不理前來詢問原因的伊凡，只給對方加了一個『腳底抹油』便邁步跟了上去。
突然龐大的隊伍顯得十分臃腫，行進速度比之剛才還慢了大半，如同蝸牛在爬，加上隊中時不時出現的意外，十多分鐘才走出了三百多米。
而在這時，地面卻開始微微震動，很快就有人發出驚叫道：「騎兵！後面有騎兵！」
聞聲眾人紛紛轉頭看去，只見一支青色騎兵正急速追來，千騎蹄踏，如雷激滾，隔了老遠都感覺到那勢如破竹的衝擊威勢。
難民們一開始佷慌亂紛紛想要逃跑，後來在幾聲「保護公主」的高喝下又飛快穩定，視死如歸的擋在前方，任憑西莉亞急呼「別管我，你們快逃」也無動於衷，反而高喊著「公主快走」等言語。
騎兵沖的很快，數秒後便來到了近處，領頭的騎士似乎看到了後方用力拉扯身邊難民的西莉亞揚手下令，衝鋒的騎士立時整齊地挺起騎槍高速撞進了人群。
霎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連連，在重甲鐵騎的衝撞下，難民就好像脆弱的玻璃瓶，一碰就四分五裂，被騎兵隊長驅直入迅速絞殺大半。
儘管如此，難民還是捨生忘死毫不畏懼的撲向騎兵，期望能夠多拖延一會，讓敬愛的西莉亞公主能夠逃生，那場景慘烈的無法以言語形容。
伊凡看得睚眥欲裂，朝梵怒吼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是伊凡了。」梵冷笑道。
「你…方法佷多，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伊凡悲呼道。
「因為這樣效果來的最快，最直接，再說先前你不解釋，不就是已經同意我的方法了。」
「我…我…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淒慘，這叫我如何忍心！」
「哼，既然開始了，就沒有回頭路。這些西莉亞遲早都要面對，我想你也不希望日後看到更大的慘劇吧。」
「…」
隱身在道旁的兩人交談之際，騎兵已突破到了西莉亞身前，而在這時，他們遇到了阻擊。
數條銀光從西莉亞身後射出，猶如毒蛇吐信接連吻過衝來的兩騎咽喉，接著銀光倒捲左右抽擊，將死去的騎士連馬帶人轟飛至兩米高，狠狠砸在後繼的兩騎上。
人仰馬翻中，阿奇琴聲激昂，護在西莉亞身邊的士卒們頓感熱血沸騰，戰意高昂，渾身氣力大增，不由自主地與繞來的騎士戰成了一團。
在前方『影子』的劍鞭左右穿梭上下飛舞，每分每秒都在收取人命，沒有一刻停留，任何靠近三米距離的敵人就像是踏進了地獄，一下就被殘暴的魔鬼奪去性命墜馬氣絕。
大約只過了幾分鐘，西莉亞四周就躺下了兩百來個人，屍體堆的像是條壕溝，不僅阻止了馬匹行進，也震懾了餘下騎兵不敢再肆無忌憚地發動攻擊。
見餘下的七百多騎開始分散包圍，沒有退卻意思，『影子』在梵的授意下，猛地啟動如電般射向領軍將領，銀練穿空準確地釘進了目標面甲直入眉心。
接著屍體被劍鞭拖著上下起落，狂亂鞭打，一會像是流星錘轟擊面門，一會又像是大砍刀當頭劈下，被擊中者不是腦袋成西瓜，就是連馬帶人分成兩截在地上痛苦抽搐。
幾個呼吸間，就見地上又多了百餘具屍體，騎士們頓時崩潰打馬奔逃，作鳥獸散片刻便沒了蹤影。
從隱身處走出，梵兩人向西莉亞走去。此時，她正失魂落魄的跪坐在穿著她斗篷緊緊握著她圍脖的小女孩屍體旁，呆呆看著那擦拭過後可愛的小臉蛋上滿足的淡淡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告訴我…告訴我…」等兩人靠近，西莉亞淚眼婆娑，悲傷地問道。
「其實你已經知道原因。」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用力搖了下頭，西莉亞又猛地抬頭看向伊凡道：「伊凡，你知道，對吧，告訴我，告訴我。」
「公主殿下…我…」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你就是不告訴我，就是不告訴我。哈哈…我恨你，我恨你們，我恨你們…」不等伊凡回答，西莉亞自顧自的說著，越說越激動，忽然轉身向遠方奔去，空中晶瑩淚珠連成一串。
「公主…」
伊凡正要去追，梵卻伸手阻止道：「隨她去，不用多久她就會想通的。」
「可是。」
「有影子保護她，不用擔心安全。」
梵說著喚來士兵們，向一直在注意同時也是當日他夜探法默爾家發現他蹤跡的那個侍衛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師，我叫貝爾澤特。」
「貝爾澤特，剛才的戰鬥你表現的不錯，進退有度也懂得團結隊友，嗯，今後你就當這些人的隊長吧。」
「是，多謝大師信任。」
「呵呵，不是我的信任，而是你有能力。只要你有能力，總會出人頭地的。」
梵的話好似對貝爾澤特一人，又似對其他士兵在說，引得其中幾個士兵眼神大亮。梵見之朝同樣注意到的伊凡笑了笑，道：「現在有馬，不用勞累你那雙腳了…」
※※※入夜，烏雲蔽月，天地昏暗無光，連續縱馬狂奔了一日，擺脫十幾波追兵的梵等人休息在一片樹林裡。
沒有人放哨，空地上篝火邊圍立了十幾個簡易帳篷，每個似乎都被施了『隔音術』靜悄悄的毫無聲響。其中一個內裡，西莉亞在褥上輾轉反側，髮髻冷汗淋淋，口中喃喃不斷，想是在做噩夢。
果然，沒多久她就發出一聲慘叫，從床上驚起，滿臉的恐懼，慌張地摸索了會，才意識到自身所在之處，繼而低頭掩面輕輕啜泣。
過了幾分鐘，哭聲慢慢收停，西莉亞隨便穿了幾件衣物，輕手輕腳走出帳篷，左右稍稍辨別方向，向記憶中的小湖走去。
冬日夜晚寒風淒涼刺骨，穿梭在林木間發出嗚嗚哭響，倍添傷感。西莉亞走在其間，想起近日種種，忍不住鼻子一酸又掉下了眼淚，腳步跟著加快。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小湖邊，藉著湖面微光邊哭邊梳洗。
「你這樣等於再做無用功。」
身後突然響起話語，把西莉亞嚇了一跳，急忙轉身看去，只見取下法師帽的梵獨自一人坐在樹梢頭，隨風一搖一擺。
「你…你跟了我多久？」
「從你躺下睡覺開始，我就一直在看著你。」
「你！」雙手迅速掩胸西莉亞臉色被氣得發白，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梵取出空間袋摸索了下，取出一條白中帶紅的圍脖以『法師之手』送到西莉亞身側道：「或許這條染血的圍巾會你睡得安穩些。天真的公主殿下，希望你不要在明天紅腫了眼出現在眾人眼前，否則就實在太對不起你父親的諄諄教誨，也對不起那女孩最後的微笑了。」
西莉亞聞言沉默了片刻，取過圍脖邁步向營地回走，等越過梵所在處走出十多米，突然轉過身問道：「告訴我，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父王是不是希望我復國？」
梵沉默以對，並不去回答，西莉亞等了足足五分鐘才失望地離去。等她走後，伊凡從梵身側現了身。
「為何不告訴她？」
「你說是我們瞭解她多一些，還是拜蘭古斯塔那死老頭瞭解她多一些？」
「當然是陛下了。」
「那不就結了，死老頭就是太瞭解她，知道她只要活著必然會走上復國之路，所以故意設下套說什麼要我們保護她一生平平安安，哼，說穿了實際上就是讓我們為她賣命。」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答應陛下？」
「呵呵，你也佷明白死老頭的用意，那你為什麼要答應他？」
「我…接下來你要想怎麼做？」
「接下來就是幾率問題，能遇上最好，不能遇上我們也要爭取創造幾個。讓這位公主好好認識認識這世界的本質。」
「這是否對她太嚴苛了些？」
「怎麼，心疼了？嘖、嘖，沒想到我們的伊凡大師也懂得憐香惜玉呢。」
「你！」
「呵呵，我想你應該還有一個問題更想問才對，就是…問我是否真的偷看了西莉亞睡覺是麼？」
「我…可惡！」
黑暗的森林中突然亮起藍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