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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頁 文 / 衛小游

    「我的僕人?」麒麟納悶地跟著那名年輕的夥計來到書坊的大門口,果然見到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垂著長簾子遮住了車廂窗口,停在積了雪的道路旁,魁梧的車伕帽沿低低,背影看起來有點熟悉。

    真夜跟著走了過來,問道:「怎麼,有人來尋你了?」

    麒麟不敢肯定,卻還是讓書坊的小夥計先將她的書給包裹好,揣在懷裡半晌,又猛然將那包書塞給真夜。

    「真夜,我去瞧瞧,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說著便踏雪走了出去。

    走近馬車,才掀開車簾,透著昏暗的車內油燈看見那人時,她心中大喜,卻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表情,不讓自己露出喜色。

    「大傅。」她低聲喊道。

    婁歡坐在車廂內,烜夏駕車。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讓百姓們得知麒麟出宮,他們特意換了平民裝束,還找了一輛還算舒適的普通馬車來接麒麟。

    「陛下,時候已晚,明日還得早朝呢,臣來接陛下回宮。」

    婁歡公事公辦的語調有點惹惱麒麟,但一整夜她一直都期待著他會出現。如今他果然就在眼前,這麼喜悅,使麒麟不再介意他刻意的疏離。

    面色故作為難,她回首瞥了一眼身後的書坊。「太傅應該早已知曉是誰跟我一起在街市上的吧,我不能撇下他一個人。」萬一出了事,對天朝會無法交代。

    夏官長耳目滿京城,麒麟相信他底下的人不會失職;而烜夏向來又特愛跟婁歡碎嘴,必會如實呈報給婁歡知道。

    「陛下放心,稍後就會有人來接皇子回禮賓院。」婁歡已經安排好一切事宜。

    婁歡的話讓麒麟稍稍放了心,但——「就算如此,難得有機會出來,我還不想回去呢。」刻意表現出任性的一面,她扯唇笑道:「既然太傅也在這裡,不如就陪我一塊兒逛逛街市,探訪民情,如何?」

    說著就要去拉婁歡的手,想拉他下車,卻反被婁歡一把拉上馬車。面具下,是一雙無奈的眼眸。

    「臣終年戴著面具,一下車就會被人認出,陛下想微服出巡,下回找別人作陪吧。」老早知道麒麟偶爾會溜出皇宮,但因麒麟還算克制,至今沒出過事,他也就睜一隻跟閉一隻眼迄今,沒想到反而養成她這習性。

    麒麟一入馬車,充當車伕的烜夏便揮鞭驅策馬兒,起駕回宮。

    坐在婁歡車邊,車廂狹小,無可避免地嗅入身邊男人的氣息。麒麟瞇起金棕色的眼眸道:「說的也是。假使太傅不戴面具,大概就沒有人可以認出太傅了吧?」

    不懷好意的,麒麟故意伸手碰觸婁歡的面具。「那麼,太傅可否暫時摘下面具,隨我下車去享樂一番?」看他有沒有那個膽子。

    婁歡即時握住麒麟的手,沉著地道:「臣貌醜無比,只怕一旦摘下面具,會嚇著陛下呢。」一直都知道麒麟極想摘下他的面具,但他在她面前隱藏多年,如今又怎可能輕易地讓她得手。

    貌醜無比?「是嗎?那我更要看一看了。先皇好色是舉世皆知的。婁歡,我父皇見過你的真面目嗎?」倘若見過貌醜的婁歡,卻還任用他,那麼父皇必定是一個有為君王,不是外傳的那樣貪逸享樂呢。

    麒麟向來光說不練,從來沒有真的強迫他摘下面具,可此時此刻,她雖然沒有端出帝王威嚴,卻像個頑劣的孩童,掙脫他的掌握,伸手要摘去面具。

    婁歡不得不捉住麒麟雙手,掙扎間,麒麟不小心陷入他寬大的懷中,與他糾纏在一起。

    麒麟原只想開開玩笑,並不是真的要摘去他的面具,但倘若他不抵抗,能順勢看看他的臉,也是挺好。

    他們鮮少處在只有彼此兩人的空間裡,此時狹小車廂內唯有他倆,就算婁歡摘掉了面具,也只有她一人能看到,那正符合她的期望。

    對極了!她想仔細看一看她的太傅,卻小氣的不想讓別人也瞧見。不管是醜是美,她都只想自己獨享這舉世無雙的秘密。

    幸好太傅純情無比,尚未察覺到她邪惡的意圖,否則只怕飛也似的逃離她的身邊,讓她捶胸頓足不已。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麒麟不能肯定。她只是比別人早一步察覺到,曾幾何時,自己眼底竟已容不下別人,灼燙的視線永遠追逐著同一個身影。

    他對別人總是熱誠溫暖,卻待她格外冷漠;他的嚴格督導、口是心非,卻無法令她憎他、厭他、心念徹底背道而馳。

    車輪碾過雪地,偶爾顛簸,麒麟借口要摘婁歡面具,原是不小心倚進他懷裡,此時卻趁機壓在他身上,吃盡豆腐,偷偷地碰觸他。

    「麒麟別鬧!」被逼到忍無可忍的男人低吼出聲,一時不顧尊卑地喊出少女的名。純情心思即使知道少女是有意挑釁、想讓他失去控制,卻不知道如何回應。

    嬉鬧之餘,馬車車輪突然重重顛簸了下,使麒麟斜傾向他時,竟然真的不慎撥開了他的面具。昏弱光線下,她隱約瞧見他的輪廓,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車內一盞油燈跟著馬車的另一陣顛簸倒了下來,在瞬間熄滅,車廂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教麒麟看不見面具下的那張臉,心焦不已。

    面具掉了,此時婁歡臉上毫無遮掩!

    想看!她極想一眼!就一眼!

    她心跳如擂鼓,彷彿就要跳出胸口。

    燈,把燈點亮!

    摸黑去尋車廂內倒下的油燈,一雙手卻摸到一張微涼的臉龐。

    是太傅!

    婁歡溫熱的氣息近在頰邊,她忍不住傾頰上前,尋他的唇——

    「麒麟——你在做什麼?」沒有先關切她是否因為馬車突然的震盪而受了傷,顯然婁歡是被她這大膽突兀的舉動給嚇著了,他牢牢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摸你、吻你呀。「呃,燈熄了,我瞧不見——不小心碰著太傅哪兒了嗎?」另一隻自由的手故意再伸向婁歡。平時可沒有這樣好的機會,能摸到多少算多少。

    想當然爾,這不安分的手再度被人擒住。

    「男女授受不親,陛下萬金之軀,要懂得自重。」以為麒麟是因為不滿被他帶回宮,故意嬉鬧,他出聲制止。

    婁歡嚴肅的口吻嚇不了麒麟。她承他教導十餘年,因此,她不怕,遠不怕。

    這世上,她只怕一件事——怕他離開她。

    為了留住他,她願意付出所有。

    不過,也的確是因為有點兒惱他,才會這麼捉弄他就是了。

    然而在兩隻手都被捉住的情況下,似乎也沒法子繼續作怪哩。正猶猶豫著要不要順著太傅的台階下,做個「自重」的君王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才眨個眼,車廂門就被人用力拉開。

    快得連婁歡甚至還來不及鬆開箝制住麒麟的雙手——怕一放手,她就會亂來。

    於是乎,一幕當朝宰相半壓在君王身上,似欲對王不軌的畫面便呈現在人前。

    「相爺?」

    馬車已經回到宮中。烜夏訝異地看著處境曖昧的婁歡和麒麟,壯碩的身軀連忙擋住車門,不教其他聞聲而來的宮人們撞見這很難解釋清楚的一幕。

    婁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鬆開手的,他怒瞪著人的樣子教麒麟惋惜不已。

    原來不知何時,他已經將面具重新戴回臉上。

    錯過看到他相貌的機會了。好在他沒有飛快下車逃難,否則她恐怕會有一點生氣。那樣一來,她就一確定自己會不會做出失控的事了。

    「陛下,回宮了,請早點休息。」婁歡回復平穩的語調。準備攬扶麒麟下車。

    麒麟卻不讓他扶。

    「陛下?」婁歡的目光再度從那冰冷的面具的眼孔內透出。

    麒麟勉強一笑。「朕受傷了,走不動。剛剛夏官長將馬車驅馳得那樣匆忙,顛簸之際,朕恐怕不小心扭傷腳踝了。」

    烜夏聞言,心裡就是一驚!害陛下受傷可不是小事,就算他趕著回宮也說不過去。這率直的武夫立即跪在雪地上,洪聲告罪:「臣該死!請陛下降罪。」

    「不怪罪你。」麒麟維持笑容道:「但朕恐怕需要一個人背著或抱著回去。」

    「那麼,請容臣——」烜夏已經單膝跪下,準備背麒麟回寢宮。

    「不敢勞動夏官長。」麒麟拒絕。

    其實,此時一旁圍聚的宮人甚多,隨便差遣一個都可以;然而麒麟沒有指示前,誰也不敢亡動,畢竟連夏官長屈膝欲做天子步輦,都被拒絕了。有時他們的主子是很任性的,此時此刻大抵就是如此。

    「去找一個步輦來。」總是代眾人主持公道的婁歡出聲道。

    麒麟幾不可察地蹙起眉。她才不坐步輦,她要太傅抱她回去,就像以前小時候她若病了,仁子會在她執意而賴時,勉強順從她的意那樣。她喜歡那樣的婁歡,總覺得在那些時候,他是在意她的。

    「朕不需要乘步輦。」知道要婁歡抱她回去寢宮是不可能的了,她掙扎著從馬車坐墊上起身,下車。她的腳踝是真的扭到了,但不要緊,還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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