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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悲喜無常 文 / 生猛大章魚

    嚴鴻聽陸蘭貞傾訴衷腸,做出一副大受感動的模樣,傻癡癡說道:「小兄實在當不起妹子謬讚,哎,小兄實在是……」

    陸蘭貞用手輕輕擋在他的嘴上道:「你縱有千般壞處,在我心裡,只知你是最好的。你其實今日若是說不想娶我,我也不會真去嫁個什麼人,我只

    會去找個庵堂,做個尼姑,每天誦唸經文,為你祈福。」

    嚴鴻繼續詠歎:「賢妹呵,你本是那鮮花一般的人物,愚兄再是有眼無珠,也不會無動於衷。我對你的心意,今日你已明白,便不要再做那委屈自

    己的傻事。只是我嚴府家中的事,你也清楚。這一時三刻急切不得。」

    陸蘭貞一點頭:「我知道。便是嚴閣老和小閣老不催逼你,胡家姐姐那邊,你也須要有個安排。嚴兄放心,我不會逼迫於你。你最近要納妾的事,

    爹爹已經對我說了,你肯為那孫氏潑出性命,足見不是無情之人。他日為了小妹,嚴兄可能如此捨命一搏?」

    嚴鴻道:「若是為了賢妹呵,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海枯石爛,此情不渝。」

    陸蘭貞聽了對方海誓山盟,更是如在雲裡霧裡。二人手挽著手,走到窗邊,用手推開窗戶,陽光下,二人的身子依偎在一處,直讓佳人沉醉於這如

    畫的情景之中。她滿腦子話本小說的思想,只當自己便是那故事裡的女主角,今日大願得償。就如同吃了蜜糖一樣。哪知在心上人的心裡。其實更

    多是把這當做正直婚姻來敷衍。

    兩人廝磨了頓飯工夫。才一起到後花園的小戲台上觀戲。彼時大臣家中,大多養有南戲班子,陸府自也不例外。這戲經陸蘭貞動手,已是面目全非。戲裡羅公子羅密歐早已婚娶,朱麗葉待字閨中。接下來的劇情也是似是而非,朱小姐上山進香,羅公子則陪著成親數年無子的夫人燒香求子。等

    山賊圍困寺廟,羅公子殺退盜賊救了朱小姐。朱小姐與羅公子一見鍾情。幾經展轉,更有欽差陸大人從中成全,胡夫人更是感動二人真情,留書遠

    去,不知所蹤。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陸大小姐心中的圓滿結局順利達成。

    嚴鴻看的只覺得陣陣惡寒。先不說這麼一改,弄成個歡喜結局,完全就沒了莎翁原本神韻,而且總覺得有變種西廂記的嫌疑。單說這胡氏夫人,陸

    欽差等等名字。為什麼如此熟悉?待到大戲落幕,陸蘭貞吩咐道:「下去吧。回頭到管家那領賞。」

    打發走了戲班,陸蘭貞滿面笑容問道:「嚴兄,小妹所做改動,不知可合心意?」

    嚴鴻只得違心恭維:「賢妹出手,自然改的甚好,遠比小兄的原本強出百倍不止。」

    陸蘭貞聞聽愛郎誇獎,更覺歡喜:「是啊,與我相熟的幾家小姐,也都說這本子好看呢。來來,嚴兄,快再與小妹再講幾個,我那些姐妹,還等著

    看新本子呢。」

    二人來到頭次見面的那小書齋。嚴鴻不敢再挑悲劇,怕是不知道又被這大小姐改成什麼德行。略一思索,便講了個莎翁的喜劇《第十二夜》。這一

    對孿生兄妹張鑫和張薇乘舟東下,路遇江風,船隻傾覆,兄妹失散。張薇以為哥哥遇難,舉目無親,遂女扮男裝,去本地富豪羅舉人家為僕,卻見

    羅舉人文武雙全,暗生情愫。羅舉人並不知情,反派張薇去同縣魏家向魏小姐求親。哪知魏小姐見這羅家書僮英俊能言,偏生一縷情絲竟然寄托身

    上。這裡面陰錯陽差,笑話百出。最後張鑫歸來,兄妹團聚,羅舉人娶了張薇,魏小姐嫁給張鑫,皆大歡喜,也算是情節起伏跌宕。陸蘭貞聽的入

    迷,趕緊拿出筆墨紙張,飛速記錄,待等嚴鴻講完後,她喜道:「這回那些姐妹便不愁東西看了。」

    她又說起,那劉守有也曾寫過幾篇詩文,托二哥帶給自己,以顯才情。這劉守有不愧是文官世家出身,那情詩寫的情意綿綿、文采斐然,陸蘭貞一

    見之下,心花怒放,萬般歡喜,毅然決定將詩文交老爹審閱。陸文孚見了,也是笑的鬚髮皆立,當即下令,二兒子傳信有功,賞家法四十,臥床七天。劉守有文才出眾,要特別重用,特命他執掌錦衣衛西洋各衛錢糧核銷事務。

    劉守有得知這個命令後,激動的熱淚盈眶,不知問候了陸家多少代祖先。錦衣衛幾時在西洋設過衛所?這根本就是把他高高掛起,成了個拿錢不拿

    權的食俸官.劉守有又不是嚴鴻,他以文臣之後入職錦衣,那是臥薪嘗膽,寧為雞頭,一心想要幹出一番大事業。這一來一腔壯志就都化東風流水,

    反而落得惹人恥笑了。

    說到此,陸蘭貞嫣然笑道:「劉守有那廝好生無趣,只會寫些歪詩,既無意境,更不合格律。況且咱又不是考狀元,誰耐煩看那些東西。嚴兄你說

    的這些本子才好看,誰是才子誰是草包,一試就試出了真假。嚴兄,你再說個故事我聽。」

    要說談論詩文,嚴鴻自認不成。不過要講故事話本,他倒是輕鬆無壓力。他如今有意哄住陸蘭貞,略一思忖,便又將《三言二拍》裡,杜十娘怒沉

    百寶箱的故事摘出來講了。此時馮夢龍都還沒出生,這個故事自然沒人知道。而且妙在這故事本來就是明朝人寫的,比之複述西洋劇本,還少一層

    麻煩。陸蘭貞聽完之後,義憤填膺,纖纖玉手握緊拳頭:「這李甲、孫富好生可惡!可憐杜十娘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兒家,卻落得這般結局!」卻不

    知是否又動了改編的念頭。

    光陰如梭,很快已是黃昏。待到用飯之時,陸炳已然端坐於席上,大概那八大長老,上百魔頭,已經被他陸大都督督率錦衣衛數千精兵掃蕩了個干

    淨。見自家愛女眉開眼笑,陸炳臉上也多了喜容。陸蘭貞不能久坐,片刻之後便回房休息,只有陸炳嚴鴻二人吃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炳才說道:「嚴賢侄,你的封賞我差不多打聽出來了,是個四品的指揮僉事。本衛之中差事甚多,吩咐你什麼差使也是為

    難。老夫想來,本衛之中敘功、核過、賞罰、撫恤之事極為繁雜,非精幹之員不能為之。賢侄你是國朝少有的少年英雄,更妙在先前在嚴府管過生

    意,查過賬房。而此次下濟南,用人敘功,甚是得體。這差事給你是最恰當不過。」

    嚴鴻一聽,心頭暗驚。這份差事說白了相當於後世的組支不,說來辛苦,可是其中權柄之大非同小可。由於錦衣自成體系,銓敘工作不由兵部,而

    是在衛內進行,否則保密性無從談起。只是在事後,把銓敘結果交到兵部,再由兵部下公文即可。

    要知國朝此時制度模糊,條例不清,一件功勞到底是尋常勞績還是首功、奇功,標準十分模糊。同樣,有功就有過,過失到底是降級還是罰俸還是

    革職乃至逮捕,也往往糾纏不清,這便要由銓敘的負責人來操作。這工作的重要性和權柄,幾乎不輸於兵部職方司。

    錦衣衛內的這個工作,以往是由陸炳親自兼任,不設衙署管理,自然也無負責此事的僉事。如今陸炳讓嚴鴻身居此位,基本屬於因人設職,等於是

    陸炳把自己的核心權力讓渡了一部分出來,關愛提拔之意自不必說多說了。

    嚴鴻自從穿越以來,幫陸炳扛了無數木梢,卻不想今天得到陸炳這般相待,頓時大受感動:「世伯的恩情,小侄明白。只是侄兒年輕識淺,實是難

    當此大任,還請世伯另委賢能。」

    陸炳擺手道:「賢侄,咱錦衣武臣,不講那一套虛言偽謙。多餘的話也不用說了,我意已決,再無更改之理。我回頭派幾個老人去幫你,你拿不準

    主意的事,可以問問他們。有他們幫襯,再有我為你撐腰,左右也出不了亂子。我此舉可非一時衝動。你此時若不將衛裡的人事弄清楚,將來又該

    如何?陸某已經老了,這個差事早晚也是要由人接手的。只是錦衣衛這一畝三分地,將來由誰說了算,老夫也是能在天家面前說進去話的。」

    陸炳這話說的大有深意,他老人家何止是能說進去話而已?陸文孚在天子面前恩寵無二,錦衣衛內要害部門成員,也是其一手提拔,皆為嫡系。若

    是不得到他的點頭,其他人即使被硬安排在這個位置上,也是會處處掣肘,難以施展。

    便以嚴鴻為例,嘉靖皇帝哪怕存心提拔,也只能任命他為指揮僉事。但具體負責什麼工作甚至是否負責工作,都是由陸炳安排。他完全可能讓嚴鴻

    去和劉守有做伴,讓你空有職而無有權。或是扔到那養老的機關,和慕登高老爺子一起喝茶下棋打馬吊,最高明的就是把你發配到南京去,到時候

    任你是通天本事,也一樣不會有絲毫作為。所謂朝中無人莫做官,便是這個道理。

    嚴鴻見陸炳話裡話外的意思,隱隱是要將自己栽培成錦衣衛未來繼承人,更是心潮澎湃。口裡說道:「小侄能有今天,全賴世伯栽培,還望日後世

    伯能多多提點,您老人家春秋鼎盛,切不可有急流勇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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