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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百八十九章 曉之以理 文 / 生猛大章魚

    嚴鴻對嘉靖二年禁海之時的來龍去脈,如今可以說比朝廷上任何一個人都瞭解。他趁機說道:「回老爺子的話,以小子的愚見,這嘉靖二年,寧波爭貢那檔子事,說來雖然是倭人不知禮法,貪婪凶殘,但咱的官員,也有處置失當之處,沒有一碗水端平。這街頭做生意的,為了搶攤子還要打架呢。更何況倭人心慕天朝,把朝貢的機會看得和參神拜佛一樣,咱們的官員沒有一視同仁,自然引得他們鬧事。再加上當時沿海武備鬆弛,這才釀成大亂。以小子看來,這件事雖是禍亂,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若是從中吸取教訓,在對外夷的往來上多下功夫,未嘗不能從中得些好處。我大明乃天朝上邦,當今萬歲又是萬世難遇的聖君,這等小事,自能輕鬆解決。」

    卻看嘉靖皇帝沉吟不語。嚴鴻繼續道:「如今這倭寇的情形,我從徐海的嘴裡也問了個大概。大抵是沿海之民因難以維生,鋌而走險,下海為寇。他們下海,其實也是苦路,多數勉強餬口,甚或丟掉性命,真正的油水全被那些把持走私的豪門得去了。這邊呢,朝廷賺不上來外洋的銀子,還要搭錢去剿匪,實在也是得不償失。當今聖天子在位,體恤萬民,自然是龍心憂患。只是被一干大臣蒙蔽,不知開海之利。那夏言欺君罔上,進此讒言,可恨,可恨!」

    嚴鴻說到此時,背心微微發麻。他知道夏言的聲望一向不錯,尤其還是那紫衣嫦娥的爺爺。如今為了開海,只好把夏言犧牲掉了。此話萬萬不能讓夏紫蘇知道。

    其實這嚴鴻本是個只顧賺錢的紈褲,閆東來歷史知識也不過如此,對於夏言的具體情況他瞭解不太多,而夏言這個折子的內中含義就更是一知半解。只是站在要開海的立場上,自然沒那麼多一分為二的道道,推到了踩兩腳是正經。

    看嘉靖皇帝臉上未曾有不悅之色,嚴鴻又道:「我嚴家世受皇恩,時刻感念天恩浩蕩,見此情景,怎敢不據實上報?以小子愚見,若是能開海禁,一則可賺外洋之錢,國庫豐盈,萬歲爺的用度也不那麼緊;二則,沿海百姓有了生路,便都感激皇恩浩蕩,不會再去做倭寇。三則,我大明對外貿易,也是宣揚天威的機會,足以讓海外萬邦聞風來賀。小子年少無知,見識淺薄,所言皆有感而發,有不當之處,願受責罰。」

    他先伸好後腳,縱然真有什麼不對,料來自己年少無知都說出來了,也未必會有什麼太惡劣的後果。

    嘉靖聽嚴鴻說完,拿起茶碗,輕抿了一口:「什麼責罰不責罰的,今日這裡又沒有皇帝,這話留著寫奏折時再說。朕再來問你,海外通商,真有這麼大的利?海外到底是怎麼樣子?」

    這一點,嚴鴻早已經有了準備,今天自己要做的就是侃暈皇帝。要讓人信服,具體的事例顯然比抽像的理論要有效得多。他便拿出忽悠客戶的信心,先長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您老容稟,我大明海疆萬里,海外諸國林立。西方有大、小佛郎機……」他又拿出了當初侃暈夏紫蘇的方法出來。不過如今比起當日,又多了不少乾貨,畢竟有自家幕僚的資料補充,一方面是對海外物產更多了不少認識,二則對這些藩國近些年和大明的關係,入貢、貿易或者武裝衝突,也都瞭解更多,因此說起來就更流暢了。

    嘉靖皇帝雖然為人聰明,畢竟沒有專門調查過海外情形。聽嚴鴻拿出說故事的派頭,說起這諸多國度的大小、強弱,以及和天朝的外交事件等等,倒也津津有味。尤其嚴鴻本身是21世紀穿越來的,他說起歐洲強國的國體、歷史等,雖然錯誤百出,卻比大明一般人的認識詳盡了何止十倍?嘉靖皇帝原本從奏章中,對這些國家只有抽像概念,尤其對西洋各國的發展,完全是一頭霧水。如今嚴鴻大肆渲染西班牙、葡萄牙、英國、法國等出動海軍搶佔殖民地掠奪財富的事情,端的是神采飛揚,引人入勝。

    待到嘉靖聽到,海外扶桑盛產金銀、朝鮮則有大量銅礦出產、大小佛郎機自別國掠奪無數白銀欲與大明交易而不得,等等嚴鴻特意包裝的引誘材料時,不由兩眼冒光,嘴角微微上翹,嘴唇微開,就差把口水滴下來了。

    也是這位天子實在太窮了。所謂天子富有四海,這句話在大明朝更像是一句笑話。或者說,四海是天子的,但四海來的銀子天子卻不能隨便動。比如說,戶部收來的銀子,那並不是天子想用就用的。每年有固定的數額進入內庫,除此之外,調撥銀兩的旨意動輒就會被駁回。

    就算這樣大臣們也不滿足,他們的眼光更多的盯在天子的內庫上,不但不往裡面放,還總想從裡面逃出來。無論年終歲末賞賜國朝勳貴,還是犒賞邊軍,籌措軍餉,乃至當初俺答兵臨京畿時,勤王之師的軍餉,也大半是由內帑撥發。在大臣們看來,反正這錢放著也是被皇帝糟蹋揮霍掉,不如在正事上用光了乾淨。

    而皇帝的內帑來源並不多,也無非是南北兩京教坊司的營業收入,也即是所謂的脂粉錢,還有就是由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福建、廣東、廣西諸省以田賦折算的一百萬兩金花銀。只是這項收入卻是被戶部盯的死死的,一直嚷嚷著,要從中分走大部分充入國庫,更別說如今由於倭寇的問題,江南田賦用於剿滅倭寇的糧餉都嫌不足,哪還有餘力支應朝廷?金花銀大打折扣。

    至於以前的礦稅一項,由於嘉靖皇帝對太監不太信任,現在連各地鎮守太監都紛紛裁撤了,哪還有礦稅可收?如今那些礦稅,多半只停留在帳本上,實際的銀子,怕是早進了地方豪強或某些文官的腰包,哪還收的上來?要是嘉靖想再派太監收礦稅,就等著被文官們噴死吧。

    皇莊、耔粒方面,那一年才幾萬兩的收入?於整個朝廷而言,根本就濟不得事,最多算是塞點牙縫而已。總之進錢的地方太少,花錢的地方卻凶的怕人,尤其去歲於陝西、山西、河南三省97州發生巨大地震,死者八十三萬有餘,賑災錢款花費無數。這筆款子,大部分也是來自皇爺的腰包。弄到如今,嘉靖皇爺連道觀都修不起,道財政困難可見一斑。

    眼看皇帝聽得饒有興味,黃錦冷冷道:「嚴少爺,這海外邦國情形如何,我天朝怕是沒一人道得清楚。你這裡誇誇其談,難不成是在說書講故事?」

    嚴鴻說到興頭上,沒想到卻被黃錦攔了一下,不由暗自氣惱,心道:小爺又沒招你,何必跟我過不去。嘉靖聽的正高興,卻不料被黃錦兜頭一棒子,也不由一陣堵心。但是他覺得黃錦問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嚴鴻這廝說的太有故事性了,難不成是在編書?他便問道:「說的也是,你小子又沒出過海,從何得知這些?」

    黃錦問這話,卻是自有深意。大明朝的走私雖然已經跟明目張膽只有一步之隔,但是從名義上,大明如今還是禁止出海貿易的。而海外來使方面也是由禮部接待。如果嚴鴻說是從外使處得知,那無疑會被黃錦抓住痛腳,說嚴傢俬結外藩,意圖不軌等等。黃錦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話,但是留著這個把柄,將來慢慢上點眼藥,也無不可。

    不過嚴鴻應付這局面也不是一次。他沒顧忌黃錦的用意,想都不想,就回道:「老爺子,說起來此事卻是機緣巧合。想當初,小的我在京城荒郊野外,遇到一個西洋人,名叫邁克爾.傑克遜的。這海外的許多事物,就是他給我說的。」

    嘉靖也恍然,他想起當初陸炳回奏如何大破白蓮秘術時,他也曾詢問嚴鴻如何知道這些花招,當時陸炳就提到過這個西洋人。當下點頭道:「好好,好一個西洋人,可惜他不能為我朝廷所用。」

    嚴鴻趁熱打鐵道:「回老爺子,如今聖天子在位,八方歸心,只因這海禁一策,令外洋番人入我天朝之路,較為閉塞。若是能開海,那海外也自有賢士前來投順。區區一邁克爾.傑克遜何足道哉?」

    誰知此話說出,那黃錦冷笑道:「海外洋人,無非是金髮碧眼,形如野獸之輩。更有那一班鼠輩,作奸犯科。像那火者亞三,冒充佛郎機人,在先帝前偷jiān耍滑,得了寵幸,待當今天家登基,勘破其奸詐,將其斬首示眾。你欲再多引洋人進來,卻有何用?」

    黃錦說的,卻是正德年間,來華葡萄牙使團的帶路人火者亞三。此人本非葡萄牙人,在正德一朝,備受寵幸,嘉靖繼位後,卻恨他冒充國籍,將其斬首。黃錦知道嘉靖皇帝素來剛愎自用,不肯認錯,舉出此人來,便是借過去的嘉靖,打今日的嚴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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