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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百九十章 誘之以利 文 / 生猛大章魚

    嚴鴻心想,你這老閹奴,我招你惹你了,老和我作對。不過這樣的問題,著實難不倒經過辯證法教育的鍵委會成員。他當即道:

    「回老爺子的話,想華夏之人,有忠有jiān,這西洋島夷,也自是有好有壞。好的足以為我友鄰,壞的則是強盜歹徒。對這班人,唯有多多見識,分辨忠jiān,交好忠誠溫良之輩,斥退為非作歹之徒。前番那番人火者亞三,不顧國法,觸怒天威,那是自取滅亡,聖天子將其斬首,正是明鑒萬里。而對一般良善之輩,則不妨准其貿易,既讓兩家民生得利,也宣揚天朝恩威。人如百草,良莠不齊。當初神農氏品嚐百草,不懼毒害,方才有今天的五穀豐登。若是因為草木有毒,就一概不沾,大家豈不都餓死了?」

    嘉靖聽到這裡,不禁哈哈大笑。嚴鴻又道:「老爺子,這海外之利,小的光這麼口頭說,實在無憑無據。待小的斗膽,為您老算一筆帳,便知利害如何。」

    嘉靖倒也覺得好奇,這豎子要給朕算什麼帳?他抬手道:「既如此,你且算來。」

    於是嚴鴻要來筆墨紙張,歪歪扭扭地開始記賬。他先問嘉靖,修一個道觀要多少支出,做一次道場要多少開銷,製藥煉丹,須得多少?把這些記下來,又列出了近十年來每年朝廷上為了國家大事,挪用皇帝內庫之數。再列出皇帝日常起居飲食及後宮等開銷。

    三筆賬加在一起,再將每年內庫的進賬列在另一邊,嚴鴻道:「老爺子請看。當今聖天子若是要一年蓋個道觀,一月做個道場,算來就算把每年內庫進項的銀子全部填進去,也還短缺了二十餘萬。一年短缺二十餘萬,下一年並不能補齊。雖有少許額外進項,也是杯水車薪。這麼一來,年年虧空累積,如何平賬?那些朝廷大臣們又不肯手下留情,於是聖天子只好少蓋道觀,少做道場。」

    嘉靖皇帝聽到這裡,頓覺遇到了知心人。太上老君啊,難怪我這日子過得這麼不爽,原來被這幫賊臣把我內庫的帳給搞得如此糟糕。他於記賬一門,本非特長,自然也看不出嚴鴻在記賬時暗中做的手腳,只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人,所說的話,無一不是深得我心。

    嚴鴻接著道:「要化解這帳上的尷尬,如何是好?只能增加進項。可聖天子慈悲心腸,自不能隨意加稅。然而若是開海之後,按大明律收三十稅一。若以一船獲利萬兩,沿海三千艘船,便是三千萬兩,抽三十稅一,得稅可達百萬兩。便是國庫內庫,各分一半,聖天子也能平添五十萬兩。如此這二十萬的短缺便補上了,尚有盈餘,可以多施粥賑災,以添聖天子功德。更別說天家直接參與貿易,以皇家船隊買賣物資,所得盈餘直入內帑,其收入則難以估算。」

    嘉靖皇帝被嚴鴻這麼一陣忽悠,不由心花怒放。黃錦卻想到,開海之事,滿朝文武並無一人提及,怎的就這小閻王提起?如果真被嚴家辦成了這件大事,日後還有誰能動的了他們?因此他在旁說道:「嚴小相公,這海上如今還有倭寇橫行無忌,現在提開海,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由於徐海是嘉靖下旨赦免的,黃錦不好明提,只能隱約點出倭寇的事,希望皇帝明白,開海這種事,要是倭寇橫行的背景下,根本就不可能開成。而你對面這小子,可是沒少為倭寇說好話。

    他伺候嘉靖年頭不少,可說對於皇爺的脾氣頗為瞭解。只是他忽略了一點,就是如今的皇爺實在是太需要錢了。開海通商,雖然是個畫餅,但那也是餅啊。有個念想,總比沒念想好,如今這黃錦黃公公說這殘酷的現實,等於是要把這個念想摧毀掉,不由讓嘉靖暗自皺眉。心想老黃你糊塗了啊,就讓我高興一會也不成?

    嚴鴻這做慣基層銷售員的,如何看不出來?他倒是越發沉著,當下說道:「黃老先生這事說的有些道理,倭寇橫行,確實不能等閒視之。不過麼,凡事需要從長計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開海這種事,不是說現在就要馬上辦得妥妥帖帖的,須得有個長遠過程。海上有倭寇橫行不假,而且不把他們清除掉,開海確實是一紙空談。不過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要絕倭寇,既要靠兵馬剿除,同時也要斷其根本。而倭寇橫行的根本,便是沿海百姓不得生活。」

    他既與王翠翹、徐海、徐文長等盤桓時日不少,聽了不少倭寇的事,再結合紹興老夫子們的講解,和朝廷上相關的公文,對於倭寇的數量、成因自然是瞭然於胸。當下,又把倭寇之中十倭九漢,多出自漳、泉二州,百姓因窮又不能貿易,海上貿易被走私商人把持,而不得不鋌而走險的事,再次強調了一遍。這一番說的可詳盡多了。說的過程中,不時舉幾個例子,列幾個數字,當真是有聲有色,聲情並茂。

    嚴鴻一邊說,一邊偷眼瞥嘉靖,見這位大仙聽得甚是入神,還不時微微點頭。嚴鴻心中暗自得意,最後說道:「老爺子明鑒,既然倭寇猖獗之根源,在於百姓不得維生,那麼清除倭寇之事,歸根結底,也是要回到開放海禁上。只要海禁開放,百姓可以向大海要錢,又有多少人會繼續為寇?當然,那些幹壞事幹出甜頭,或者對天朝居心叵測的惡棍、外寇,自然也不會乖乖就範。但是,只要開海禁,朝廷也有了銀子,就可以造大船,購造火炮,建立強大的水師。如此縱有少數怙惡不悛者,我朝廷兵馬也足以應付,還可以主動出擊剿滅其於海上。就小子所知,目前朝廷由於水師不足,對待倭寇入侵,往往只能在陸上迎擊。海疆萬里,誰知道倭寇從哪裡來?於是只得處處分兵設防。這樣總兵力雖多,戰鬥力卻弱,而且倭寇集中一點過來,當地正軍反而成了力弱一方,等省府的大軍過去,地方上早已糜爛。真若是開海禁,練精兵,擊寇於海上,再加上廣大百姓紛紛從良,不再助寇,那麼沿海一帶的各地方,反而不必再招募那麼多兵馬。新軍可以或北調或解散,節約下來的財富還可以北運京師,以解燃眉。」

    黃錦雙眉一挑道:「嚴小相公是說,只要開了海,就能平滅倭寇?但不知,誰能打這個包票?」

    嚴鴻自然不會順他的話去鑽這個圈子,而是說道:「老爺子在上,黃老先生卻聽錯了。我從未說開海即可滅了倭寇,我只說若不開海,倭寇之患就難以平滅。殺了一個徐海,還會有張海,殺了一個汪直,還會有李直。沿海的萬千百姓中,依然會有不少人為了生計和逐利,為倭寇張目。而我大明有多少財富可以花在這無底洞上?南倭北虜,國朝大害,兩面作戰,耗費何等巨大?因此小子的愚見,應付當前局面,唯有先南後北,通過開海禁,逐漸減緩倭患,然後將南方的財富和兵力轉移到北方,痛打韃虜,此乃國朝興盛之道。」

    黃錦不想嚴鴻年紀輕輕,又是個京師有名的浮浪紈褲,今天面見聖君,打扮的也無半點莊重沉穩的樣子,竟然能說出這一番道理來,最後還來了番昇華。當下怒道:「你年紀輕輕,官職微末,怎可妄議朝政?又懂什麼國朝興盛之道?」

    嘉靖微一皺眉道:「老黃,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大明朝不知道有多少茶樓閣老、酒肆尚書,難不成都要窮治其罪?我等今天在此秉燭夜談,本就是無所拘束,你又何必太認真?」

    黃錦也知自己方才情急,有些冒失,趕忙道:「老奴知罪。」

    嚴鴻此時見嘉靖聽在性頭上,又趕快跟上了一句:「另據那西洋番人邁克爾.傑克遜曾雲,海外多產奇藥,中土未見。尤其是神州之西的各國,風物迥異。若是他日開海通商,可收四方海外之靈物,於您老人家的道業,或所裨益也未可知。」

    嚴鴻也知道,這位皇帝是個修真愛好者,提到這海外靈藥更能勾起對方對開海的興趣。雖然大明有朝貢貿易,但是由於目前國用不足,大明朝又是奉行厚往薄來的朝貢貿易方針,應付貢使有點力不從心,朝貢貿易的額度和頻率都不高,更別說自從西班牙、葡萄牙殖民者入侵東南亞以來,海路斷絕,來大明朝貢的國家也日益稀少。如今不過七、八個國家能與大明有所往來,因此海外貢物並不像以往那麼充足。而且,之前的供物主要是東南亞各國,歐洲的確實少見。

    果然嘉靖聽到海外多產奇藥,兩眼又是一亮。當下問道:「那依你所說,開海通商之事,需要幾年可就?」

    嚴鴻略一思忖,道:「依小可想來,一則要招安汪直;二則要消滅陳東、葉麻;三則要重建我大明水師,此三事做成,則海禁就可開放。其中時間,一時倒是無法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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