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不要惹我 文 / 文非
這時易老也聽到了有人高速接近產生的破風之聲，不過他只聽出兩個。他估計其他三個離這裡挺遠——對他來說遠了點，聽不到很正常，他還不至於因為亦非這個變態小子而自卑。
亦非說：「天上傳來的聲音，他們不可能知道是誰造成的吧？即使有人看到了那個金色手掌，也應該沒有看到它最先出自哪裡。就算真找到這裡來我也不會承認的，我可不想見他們。」
易老說：「你是可以不露面，但停在門口的特務局的車呢？『異者』可是人人認識特務局的標誌，我是不得不出面的。或者讓孫耀出去，就說也是恰好在附近，看到剛才的異像過來看看，但沒查到什麼。」
亦非問「異者」是什麼意思，孫耀給他解釋了，亦非略思索後一臉的恍然模樣，還喃喃自語的，挺可笑，惹得嘉穎小茹兩個女孩對他直翻白眼，說他樣子好白癡。亦非也好笑，說他對這些情況還是有記憶的，不過跟開車一樣，需要有人提醒、引導一下。
孫耀問：「亦非兄弟怎麼不願意見到其他密界中人呢？」亦非搖搖頭：「怕麻煩。記得上次到你們基地去的時候，你和你那些同事不是把我當怪物就是當練功對象，可想而知那些人會如何看待我。少數幾個還無所謂，多了就比較煩人了。相對來說，我更喜歡大家以平常心來對我，這樣我覺得比較舒服。」
孫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這倒也是。但是見見也沒關係的，你不出手就行了。誰能知道你的深淺？你那麼高深的龍華傳統武學，說不定還可以通過某些武林人物找到你的身份線索呢？」亦非說：「易老不是查過嗎？沒找到線索。」
孫耀說：「哦，既然師傅說沒找到那一般就是沒有了。不過，那只是直接的線索，還有間接的線索呢，不試試怎麼知道？一不小心也許就碰上了呢？」
亦非一想：有道理。直接線索沒有，間接線索也許有，不試試怎麼知道？於是點頭：「好，易老，那我就和你們一起去看看，但千萬不要說剛才天上那些是我弄出來的。」
易老師徒答說那是自然，三人和要跟去看看熱鬧的嘉穎和小茹出了門。她倆現在也是武林中人了，也是「異者」了。其他人對這些不感興趣，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幾人一打開大門，喧嘩的人聲撲面而來。街上很熱鬧，像過節，燭光點點，香煙繚繞。有很多人在自家門前點起了香燭，一些老年人拿出了家中的觀音或者其他佛像，供在門前，又是上香又是燒紙錢，然後跪下來虔誠叩拜，嘴裡唸唸有詞。三五成群的人站在街邊，大聲討論著剛才天上出現的異像，有很多人宣稱自己是最先看到的。
有一個中年男子說他還看到觀音菩薩的法身在天上出現，正是觀音的手幻化出一個金色巨掌，最後手掌爆開的金光化為「大慈大悲」四個字。還說這是因為天上的菩薩看到人間的疾苦，特意現身來搭救眾生。說得是繪聲繪色，口沫四濺，而他的周圍圍著的聽眾是最多的，甚至還有人出來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這下亦非真的後悔了，誰知道這《大慈大悲如來千手印》不但威力駭人，聲光影像也出奇的喧鬧，搞得像神跡一般。當時時間還很早，遠不到睡覺時候，所以這方圓幾十里地的很多人都看到了。普通人幾時見過這樣的情景，怎能不把它當作是菩薩現世的神跡？
亦非演練《大慈大悲如來千手印》並不是以這門武學本身的方式來推動的，而是用他自身的《自然天功》為動力。兩者結合，由於《自然天功》調動天地元氣的獨特效能，不但使《大慈大悲如來千手印》威力暴增，更使它顯示出本不應具有的聲光幻影。即便是那個幾百年前精修這門武學的少林長老來了，也不可能弄出這樣的效果。
亦非的《大慈大悲如來千手印》威力是更強了，效果是更好了，但其中蘊涵的佛意卻弱了。真正的佛門武功那有如此炫耀的？不過若用來感化眾生，吸收信徒，想必神效無比。
亦非自己也疑惑，覺得《大慈大悲如來千手印》好像不該是這樣的，以前師傅教的時候或者是他自己練習的時候從沒見過今天這樣的情景，但他也不知道怎樣才是這門武學應該有的樣子，所以也無從分辨這些細節。
「原來孫兄也在這裡，別來無恙啊！」一對年輕男女走過來，向站在捍馬車旁的孫耀拱手施禮。孫耀剛把手裡的dv放回車上，易老、亦非和兩個女孩則領先他幾步，走出了十多米的距離，混在街邊聊天的人群中，所以那對年輕男女並沒注意到他們。
孫耀也拱手回禮：「楊兄，舒青，你們也來了。你師兄妹兩個到哪裡都是一起，真是令人羨慕啊！」
這邊易老對亦非三人說：「那個男的叫楊林，女的叫舒青，是師兄妹，武林世家舒家的子弟。」亦非覺得舒青有幾分面熟，他回憶了一下，覺得她和上次監視他的那個女子長得很像。
果然，舒青問孫耀：「孫兄，近來見過我妹妹嗎？她還好吧？」孫耀說：「不久前我才見過舒彤，你放心，她很好。」
說到舒彤的時候，孫耀不知道為什麼朝亦非望了一眼。舒青奇怪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易老和一個年輕男子還有兩個極美的女孩站在一起，正看著他們。
覺得那個男子的長相氣質相當好看，於是舒青失神了一剎那，迅速清醒過來後碰碰身邊的師兄，示意他看那邊。楊林顯然也認識易老，忙拉著她走到易老面前喊著易前輩，恭敬的施禮。不過易老沒給他們介紹亦非三人。易老是前輩，既然他沒有主動介紹，他們也不好意思追問。
楊林向易老打聽剛才天上異像的情況，說他師兄妹在十多里外的地方經過，聽到天上巨響，看到了「大慈大悲」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覺得很奇怪，就趕過來看看。
易老說他師徒也是恰好在朋友家裡做客，看到的情景跟他們一樣，覺得不可思議，於是出來察看究竟怎麼回事，但目前還沒找到什麼很有用的線索。
楊林那邊跟易老聊著，舒青繼續和孫耀說話：「妹妹武功比我好，小小年紀就排在了密界年輕十大裡的第七位，人又聰明，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自從她加入了你們特務局，很久都不回家一趟，也不和家裡聯繫。她做的工作畢竟很危險，哪怕她的武功再高，家裡人也總是放心不下。孫兄，你要再見到她，拜託你帶個話，讓她即使回不來也要經常跟家裡聯繫，家裡人都很擔心她、想念她。」孫耀答應了。
接著舒青和孫耀以及楊林、易老交換了一下對於剛才天上異像的看法，都認為不可能是什麼神跡，更不可能是焰火煙花，而是「異者」造成的。因為這附近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真氣的波動，雖然極其微弱，但卻堅韌綿長。
令人疑惑的是，這世上有哪個「異者」能有如此的功力？難道是東西兩大宗師的一個來到了這裡？舒青不認為會是西方大宗師艾莉西婭，因為剛才的異像明顯是佛門武功造成的，或者說跟佛門武功有很大關係。艾莉西婭怎麼可能跟佛門有關？說是東方大宗師長空萬里倒是有可能，傳說他跟佛門頗有些淵源。但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楊林和舒青皺著眉想不明白。
易老師徒信口胡謅，故作思索狀，肚裡都是暗暗發笑。嘉穎和小茹看著易老師徒倆沉思的表情也覺好笑，背過頭去捂著嘴吃吃偷笑，亦非臉上則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舒青看見了三人的異狀，覺得奇怪：我們說的話很好笑嗎？我怎麼不覺得？
她終於忍不住向孫耀打聽亦非三人是誰。孫耀畢竟是同輩的朋友，說什麼都比在易老面前要好開口得多。孫耀笑笑，把亦非三人的名字告訴了她，說他們是易老的老朋友家的孫子孫女，剛才他們師徒就是在他家做客，現在是跟著出來看熱鬧的，其他就沒再說。
按照武林中一般的規矩，除了一些特別的原因，介紹他人的時候要把姓名和師承門派一併說出來。既然孫耀沒講他們的師承門派，那就是說這三個看上去很不一般的男孩女孩只是普通人。
舒青不怎麼相信：難道有什麼特殊的原因讓孫耀不能直接說出他們的來歷？她懷疑的眼光不停的打量著亦非三人，她覺得這三人不會像孫耀說的那麼簡單，當然她也不敢立即斷定他們也是「異者」。
感覺舒青的目光在亦非身上停留得最久，嘉穎不高興了，也拿眼睛盯著她看，其中帶有明顯的警告意味。舒青覺得這女孩兒挺有意思，想逗逗她，於是非但沒有把目光從亦非身上移開，反而變本加厲仔細的打量著亦非臉上身上的每一個部位，不時還挑釁的瞟向嘉穎，似乎在說：我看上他了，你要小心！
嘉穎把胸脯緊緊抵在亦非身上，握緊他的手，然後沖舒青示威的揚揚腦袋。舒青臉一紅，暗想：小丫頭真不害臊。看舒青落了下風，嘉穎得意的笑了。站在亦非另一邊的小茹挽著亦非的手，笑瞇瞇的看兩個人無聲的戰鬥。
易老正和楊林胡扯，耳邊傳來亦非的聲音：「易老，那兩個中年人在鎮上轉了一圈，看到你的捍馬車就離開了。另外那個老頭也在鎮上到處查探了一番，現在正朝我們這邊過來。」
易老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一直在仔細觀察亦非的舒青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的蠕動，似乎在說話，可又沒聽見聲音。當他閉上嘴的時候，易老好像聽到了什麼似的輕輕點頭。
舒青皺眉：幹什麼？這個叫亦非的大男孩在跟易老說話嗎？很像啊。但為什麼我一點都聽不到？傳音入密？開玩笑！爺爺說要達到功力通玄的境界才行哦。當今武林中，除了兩大宗師、幾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和幾個老怪物，誰有這種能力？這二十歲可能都不到的年輕人怎麼可能？不會的，他們的動作一定是巧合，對，就是巧合。
她輕輕甩甩腦袋，疑惑的眼神再次向亦非望去，正好對上亦非的眼睛，純粹黑色的深邃讓她有點眩暈。亦非衝她微微笑了笑，舒青臉頰微紅，卻也沒避開，跟他對視了幾秒鐘。
一個長相威猛，留著半白絡腮鬍，身穿黑色裘皮大衣的老頭朝他們走過來。易老遠遠看到他，呆了一下，趕緊迎上前去，伸出手與對方的手相握：「您好啊嚴老，好久不見了。」
孫耀輕聲給亦非三人介紹：「這個老頭叫嚴厲，是蒼海門的上一代門主，蒼海集團董事長。功力高強，為人還算過得去，在武林中有些威望。」說完也和楊林、舒青一道上前行後輩之禮。
嚴厲聲若洪鐘，哈哈的笑著和幾人寒暄了一陣。轉眼看見站在一旁的亦非三人，感到奇怪，於是就問易老他們是什麼人。易老給他介紹了一下，說法跟孫耀一樣。
嚴厲不愧是功力高強的老江湖，亦非三人雖然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聽他們說話，但他卻已看出這三個未成年的大帥哥小美女非常的不簡單。若是一般的普通人，他根本不會去留意，但這一男兩女站在那裡，隱隱露出的非凡風韻就是那麼的引人注目。尤其是這個男的，掩飾不住的絕世風標讓他隨便站在哪裡都顯得卓然出塵。他的眼神晶瑩玉潤，有種含而不露的鋒芒。嚴厲認為這種眼睛不應該出現在普通人身上，所以他才特別向易老問起亦非三人。
聽了易老的介紹他跟舒青一樣，也迷惑了：難道我看走眼了？但這樣的男女，如果是「密界」中人，即便年紀尚小，也不應該默默無聞，他們的家人或是師長必定會大加宣揚誇耀，但為什麼從沒聽說過呢？而且易柏楊介紹的時候也沒說他們是武林中人。難道真的不是？嚴厲不大相信，他行走江湖幾十年，即使對方不運功，他也能單憑眼力看出對方是不是武林人物，功力大約有多高，一般都是**不離十。嚴厲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年輕人，還有他身邊這兩個神態動作跟他極為親密的女孩都是「異者」。至於他們的功力，嚴厲也懶得去揣測——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就是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呢！
易老給亦非介紹嚴厲的時候，亦非只是朝嚴厲略點了下頭，淡淡的問了聲「嚴老好」，臉上不見有什麼恭敬的神色。兩個女孩自然是唯他馬首是瞻，有樣學樣。
亦非不以為意的神態和骨子裡露出的隱隱傲氣讓嚴厲頗為不喜。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名望，武林中的後輩見了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或拍馬逢迎或拘謹緊張？他早就習慣了眾人吹捧與畏懼的神色。
帶著心中對其身份的疑惑，他呵呵的笑著走近亦非：「小朋友，剛才天上的情景你可曾看得完整？知不知道那個金色手掌最先出現在哪裡？」
亦非說：「我也是聽見一聲巨響，像打雷，然後抬頭就看見『大慈大悲』四個大字，我還以為是誰放的焰火，其他的我不知道。」
嚴厲說：「哦，你也不知道啊？我聽自稱最先看到的人說，那個金色手掌就是從這一片飛上天的。你就是住在這附近吧，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嗎？」
亦非搖頭：「反正我沒看到什麼金色手掌。說這話的人是不是就住在這裡？可能他想出名，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往他身上引，所以才這麼說，說不定明天能上報紙電視。又或者他是個神棍，借此抬高身價擴大影響也有可能。」
嚴厲洪亮的聲音笑起來：「小朋友心思很周密，不錯，你說的都有可能。」帶著讚賞的神色他舉手拍向亦非肩頭。
他的手掌一粘到衣裳，亦非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內力襲入體內。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厲色，肩頭微扭，卸開了嚴厲的手掌，體內《自然天功》發動，瞬間把迫入體內的一點異種真氣擠出體外，隨即抬腿就是一腳踹向嚴厲的丹田。
他突然很煩這個人，無緣無故就出手，自己又沒招誰沒惹誰，所以他要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這一腳疾如閃電，誰都沒看見。但易老發現亦非眼神不對，再看到嚴厲拍在他肩上的手，知道要糟，忙張口喊：「小非不要……」，就見亦非的短大衣下擺動了動，「砰」的一聲，嚴厲悶哼，捂著肚子向後滑出三四米遠，又蹬蹬蹬的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住了。
老頭威猛的臉上鮮紅如血，要是鬍鬚再長點就成關公了。他氣喘吁吁的，不可思議的瞪著亦非。
其實他也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孩子的深淺，那一掌來勢看起來雖兇猛，卻並不會傷到亦非。哪知道亦非的功力高深如斯，以致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吃了這麼個大虧。他看都沒看到亦非是怎麼動的，就覺得丹田受到重擊，身不由己的滑了出去。好不容易定住身子，卻發現腹痛如絞，內力散亂。大驚中他又是慚愧又是羞怒，今天這個人算是丟到家了。
總算易老那一聲叫得比較及時，讓亦非想起當初易老對他的試探，覺得這個叫嚴厲的老頭應該不至於無緣無故的出手，估計也是出於想試探他功力的原因，於是他臨時收回了幾成真力。所以嚴厲現在還能好好的站著，沒有立時倒在地上，他現在只是受了一點不算很重的內傷。若依亦非的本意，原是要讓他在床上躺個一兩月的。
亦非冷冷的看著正努力收束體內散亂的內力，試圖療傷的嚴厲：「不要運氣，不要療傷，靜養幾天就沒事了，只是你的功力會受到一點損傷，稍有降低，不會有其他影響。但你如果非要運功療傷，死了殘了可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說完，他向易老和孫耀打了個招呼，拉著嘉穎小茹走了，看都沒看傻呆呆的楊林和舒青。他現在對這些所謂的武林中人真沒什麼好感。
亦非冷冰冰愛理不理居高臨下的口氣和姿態氣得嚴厲嘴唇發抖，傷上加傷。他腹中劇痛，體內真氣凌亂不堪，腦中除了亦非的神情，幾乎是一片空白。在他看來，亦非的那種神情就是藐視、就是囂張、就是狂妄。幾十年來他何曾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氣急敗壞再加上傷勢不輕，直到亦非離去，他硬是再沒說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