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夜的囚犯

第45頁 文 / 羅莉塔·雀斯

    「嚇壞我了。」他抬起她的下頜。「你怎會把我的疤痕跟伊甸山伯爵聯想在一起?」

    「女人的直覺吧。」

    「你說我聽到伊甸山時很懊惱,」他仍與她對視。「你怎麼知道的?你一定要告訴我,黎柔,我如果讓你發覺,也可能被別人發覺,我相信你不會希望我無意中害了自己。」

    這些話讓她渾身冰涼,令她想起他的生命仰仗著欺騙和隱瞞。那疤痕是來自過去的舊傷,但也如假包換地證明了他是一個人,而她可能失去他。

    她不必看著那傷痕,因為那扭曲的肌肉早已銘刻在她的腦海。她昨晚注意到它,以及她碰觸時他會下意識的縮一下。那疤痕也在他走後,讓她作了噩夢,夢見巨大的黑影在走廊攻擊他……刀刃在燭光中閃動……一個小頭銳面的人在刀刃造或的傷口滴下毒藥。

    她那時從枕頭上跳起來,孤單地在床上瑟瑟發抖,現在想起來仍一陣戰慄。

    「你的眼睛,」她輕觸他眼睛四周的紋路。「你放鬆的時候,這些皺紋都看不見,你一不高興,這些紋路就會抽緊。我覺得它們似乎是從你的痛處射出來的小小的箭。」

    他用他的母語低聲咒罵了些什麼,然後他離床走到鏡前。「過來指給我看,」他說。「帶另一盞燈來,這裡太暗,我看不清楚。」

    她看得很清楚:肌肉矯健、身材勁瘦美好的赤裸男性。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本來可用來做愛的,現在卻只好用來檢查他的眼睛。

    唉,她快不可救藥了。她暗罵自己,拿了燈去鏡前陪他。

    第十五章

    發現那道疤痕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發現了跟它有關的人名;但是,亞穆不到一分鐘就發現命運再次把另一個痛苦凹槽中的螺絲釘,又轉得更緊一些。

    他一再對自己說,多年前白樵納究竟是自行跌入或被推入運河並不重要;他若是被推入,那麼究竟是被亞穆的僕人、白樵納的敵人,或是背叛白樵納的朋友,例如畢樊世,推入的也不重要。細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亞穆離開威尼斯那座房子時,他開啟了一連串的事端,毀掉了一個女孩的生命。黎柔自那一刻開始所忍受的不快樂,都是他靈魂上的污點。

    他已經準備奉獻自己,但求讓她快樂,用以彌補他的行為替她造成的每一分鐘的哀傷。但是,他需要時間。如果,她太早發現他的醜事,他可能永遠沒有機會彌補。她會像對待畢樊世那樣,對他關起心門。

    他淒慘的發現,他應該從一開始就說實話。那樣一來,至少她想起他時,不會認為他虛偽。他應該讓她知道他的一切,讓她張大眼睛選擇要不要愛他。結果,他以不公平的方式贏得她的愛。

    如今,他不能失去這份愛。

    站在鏡前檢查他的眼睛,那就像艾凡瑞一緊張就下巴抽動的、背叛心事的小動作,他知道他又在算計她、又在拖延時間。

    他必須把她的心思轉到其他的事物,先是央求她幫忙控制臉上那不聽指揮的肌肉,然後讓她忙於做愛,累到沒辦法多想。

    第二天,他縝密的設計未來一個星期的工作,而且都是讓她忙得團團轉的任務。這一晚,他沒有直接帶她去臥室,而是來到畫室,讓她在工作台前坐下,交給她一張紙。上面分了好多欄,也寫滿了字,其中「主嫌犯」一欄下面有五個人名:艾凡瑞、薛本尼、蘭福特、麥海倫……和凱洛夫人。

    她看著那些龍飛鳳舞的字,整整兩分鐘說不出話來。最後才沙啞的質問:「你怎會有這個?這是樊世的筆跡,他怎會寫什麼主嫌犯和不在場證人這些東西?」

    亞穆打開墨水瓶,拿筆沾墨水寫:一月十二日,星期一,我的行程。

    她猛吸一口氣。「我懂了,看來你的天分還包括偽造筆跡。」

    「為了避免信件落入錯誤的人手中,隨時有所準備是必要的。」他朝那名單點一點頭。「正如艾凡瑞和他父親得到的教訓,這種文件可能在很多年後花上很多錢才買得回來。」

    「看來你還隱瞞我很多事情。」她仍然沒有抬頭。「你懷疑菲娜多久了?」

    「黎柔,我們兩人既不是瞎子也絕非傻瓜,」他說。「不要再對眼前如此明顯的事情假裝沒看見了。凱洛夫人憎恨你丈夫。她把你當成姊妹,可是多年來畢樊世一直羞辱你。而他死前沒幾個星期,還羞辱了她真正的妹妹。毒藥被放進鴉片瓶的那個晚上,她在倫敦。我們很清楚她的不在場證明其實有些可疑。」

    他拉張椅子坐在她身邊。「然而她仍是少數引起我們注意的人之一,」他說。「其實你丈夫認識的每個人都有理由殺他。各種動機搞得我們眼花撩亂,接下來艾凡瑞的戀愛問題又讓我們分了心。我的建議是,我們這一星期縮小範圍,專注於調查這些人當晚的行蹤。」

    她仍只默默地看著那張紙。

    亞穆繼續解釋,這五個人只有凱洛夫人需要解釋那天晚上她在哪裡。可是,包括她在內,亞穆和黎柔都不可能直接詢問。

    「我們必須迂迴曲折的問,」他說。「那不會容易,然而如果我們要解決這個世紀大謎團,這是唯一的選擇。」

    「你以前沒提起菲娜,因為你知道我對她會比對大維更加大驚小怪,」她終於以低而平穩的聲音說。「我真是太不專業了。」

    「這樣想太傻氣了。」他玩著她鬢邊的一綹鬈發。「你知道我喜歡凱洛夫人,她是最支持我的盟友。坦白說,若這些謀殺嫌犯要我選,我會寧可是她,因為她是唯一不會傷害你的人,即使要她賠上性命。」

    她終於抬起頭。「事情最好不要弄到那種地步吧。」

    「我會盡力防止。」

    她煩惱的表情稍微放鬆。

    「如果你不想窺探朋友,我也可以理解。或許你希望把這件事交給我?」

    她把注意力轉回那張紙,考慮著。「不,菲娜由我來。」她的聲音變得就事論事,「我若是你,既然蘭福特的夫人經常找邢夫人訴說秘密,我會讓她應付蘭福特。而艾凡瑞當然由你負責。」

    「他昨天跟凱洛夫人的哥哥去杜賽特了,」他說。「這樣也好,他不在家的時候,尼克和我,當然要偽裝一下,或許可以從僕人口中打聽到什麼。」

    「剩下薛本尼和麥海倫。」她皺起眉頭說。

    「薛本尼交給你。」他擺出很有風度的樣子。

    「不行,我要麥海倫。」她說。

    「當然不可以,薛本尼和凱洛夫人就夠你忙的了。」

    「女人我來,男人給你。」

    他刻意保持平靜。「這不是平均分配的問題,你的朋友是一回事,但麥海倫是很不相同的問題。首先,跟妓女交朋友會引發醜聞。第二,請你記住她很危險,何況還有一段經不起仔細查問的過去。如果她——」

    「根據邢夫人的說法,海倫目前是葛麥康的情婦。」她的眼中冒出金色的火。「你要私下見她,必須讓她覺得有價值。我很懷疑她會只為了看看你美麗的藍眼睛,賭上跟葛先生在一起享福的生活。而如果你以為我會容忍你營建英國後宮,你最好多想一想。」

    「黎柔,因嫉妒而不顧安全,是很不專業的表現。」

    「我或許嫉妒,但絕對沒有不顧安全,」她站起來說。「你如果騷擾麥小姐,你會樹立兩個致命的敵人,一個是葛麥康——」她微笑。「另一個你猜猜是誰?」

    他早該知道事情一到她手上,就不可能依照他的期望。亞穆原本預備把薛本尼交給她,他起碼是位紳士,而且不是最聰明厲害的人。他曾聽從黎柔的話,依照尼克說的:被畢夫人玩在掌心上。然而,麥海倫絕對是另一個人種。

    「我知道你很精明,」他說。「但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經驗。麥海倫的城府之深,可能出乎你的理解。她在賊窩長大,而且她的成功不是靠機會或運氣得來的。」

    「我跟畢樊世生活了十年,」她走開。「我父親是白樵納,我認為我跟她勢均力敵。」

    她走到門口。「我只需找個跟她見面的借口,你是要幫我,還是讓外行的我瞎撞?」

    ☆☆☆

    五天後,黎柔站在麥海倫的房子外面。她來這裡,亞穆並未同意,也不知道。因為他毫不幫忙,所以她自行策劃。更過分的是,五天來他總是故意讓她分心,而且差一點成功,如果不是她經常的提高警覺。

    他在床上讓她分心,更別提地板上、椅子裡、窗座旁、躺椅上、樓梯底。好像這還不夠,他還喜歡於有人在旁時讓她腦筋混亂。他會用他獨特且意在言外的方式從桌子、側廳或舞廳的另一端,傳送充滿言外之意的無聲訊息。沒人破解他邪惡的寓意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黎柔知道,而且必得集中所有意志力,才能不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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