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 能聊聊嗎 文 / 一品黃山

    林建年看著桌子上那張嶄新的匯豐銀行支票，因為林孝智直接把它擺在了自己面前，所以他看得清楚，那支票上的200萬數字。這不禁令林建年一愣，這麼多年來他們家的混小子從來只跟他要錢，沒想到這一次倒是見到回頭錢了。

    他驚訝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個看似熟悉卻又感覺十分陌生的二兒子，好一會才皺眉說：「你弄得那部電影賺了五百多萬？」

    林孝智給自己點了根煙，「不止，不過因為當初投資的錢不夠，我選擇跟新亞合資拍攝，所以分到我手上的錢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佔了個大頭，有五百多萬吧……」

    林建年眼中有些驚愕，這段時間來，因為家裡老爺子陷身『李福兆案』中，隨時都有陷身牢獄的危險。其實不僅是他，就連林建年也被牽連其中，而現在廉政公署的取證顯然是不利於九龍銀行這邊的，一旦過去九龍銀行為了上市，林家父子於三年內先後贈送港交所高層上百萬『禮物』的事情曝光，不僅將被處以重罰，連他們父子倆都將面臨牢獄之災。九龍銀行顯然現在已經不能再經受磨難了，這段時間來林建年一直都在為這件事情而四處奔走，不僅家裡他是顧不上了，甚至連對二兒子林孝智，最近他也很快關注。

    他看了一眼林孝義，發現長子跟他點了點頭，知道長子也知道他的事，這才鬆一口氣，突然有種驚喜、不敢相信的感覺。

    他不求老二能夠賺什麼大錢，只要能把他那一身的毛病扔個七八，自己也就謝天謝地了。

    「你看，現在好好做了，不也做的挺不錯嗎？錢你拿去吧，算是我資助你拍電影的。現在還待在新亞嗎？」望著面前似乎突然間成熟了許多的二兒子，林建年突然有種老懷甚慰的感覺，原本難看的臉上也擠出了一些笑容，起身把那張支票又塞給了他。

    林孝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老爸還不知道他在新亞的事情。目光在林建年花白一片的兩鬢停留了好一會，心情沉重的他才發現老爸比他兩個月之前的記憶老了許多，原本還只是黑絲之中夾雜著幾根白髮的兩鬢，現在已經大半都變成了白髮。

    老爸話裡的意思他完全聽懂了，準是方才自己跟大哥要他幫自己成立的公司印章等，讓他以為自己是要離開新亞了。看著他那雙寫滿了疲憊的眼睛，話到嘴邊，只剩下了一句：「……暫時沒有離開的意思，我還在亞視。只是前幾天讓大哥幫我註冊了一個公司，我把賺到的錢打入公司內，參與新亞的電影投資！」

    王家安臨走的時候陰了他一手，把新亞賬戶上的大筆資金轉入了亞視財務部，導致現在新亞公司賬戶上並沒有多少錢。要拍新電影，尤其是同時開拍兩部電影，只能想辦法從亞視跟幾個股東那裡要錢，或者自行聯繫其他投資方分擔拍攝資金。跟亞視要錢，林孝智想都沒想過，亞視的錢哪有那麼好拿。股東鄭則士不用說了，他雖然也是千萬富豪，但比起邱德根卻差得遠了。林孝智雖然覺得自己要是開口，肯定能從邱德根那裡弄到一筆錢來，但他並不準備這麼做，因為新亞的資金匱乏也為他的暗度陳倉之計提供了最完美的說辭，即他可以利用自己成立的皮包公司參與新亞電影的合拍並佔據投資的主導地位。如此，他不但節省了對導演、劇組、演員這些的投資，只需要一筆錢、一個劇本，就能借用新亞的殼、亞視的底蘊，為他帶來大量的收益。

    至於他入主新亞的事情，看老爸顯然是不知道的，林孝智也就沒提這事。雖說是好事，不過林家最近要煩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實在不忍心再讓性子有些多疑的老爸多一樁操心的事。

    「嗯，這就好。你九叔公把你安排進亞視，你自己也說了喜歡電影，就跟在那邊跟人家好好學學！」

    沒等到林孝智回話，他看了看站在旁邊方才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的宋念輝，指著林孝智跟他說：「念輝啊，這是我的第二個孩子，孝義的弟弟。」

    又看向林孝智，繼續說：「這是我們銀行的投資部宋經理，說來你們可能還有共同話題。我聽念輝說過，他姐夫也是搞電影的！」

    林孝智驚訝地看著他，那宋念輝只好跟他點頭笑了笑，「正如董事長所說，我姐夫也是搞電影的。沒想到林少也做電影，應該認識我姐夫吧！」

    聽他的口氣，似乎他那個姐夫頗為了不得。

    林孝智好奇問道：「宋經理，不知道你姐夫是？」

    「他啊，他叫柯受良！」

    林孝智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柯受良此人大名在華語電影圈裡還真是不小，這位台灣籍的演員集演員、歌手、導演、特技演員等諸多身份於一身，更是華語電影圈首屈一指的飛車特技指導。過去幾年裡他先後駕駛摩托車飛躍飛越了80米寬，素有「死亡谷」之稱的台灣桃園海湖大峽谷，70米寬的雙向高速公路以及寬100米的香港碼頭，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之中。

    這宋念輝倒是說的不誇張，電影圈裡不認識『小黑哥』的還真不多。

    「原來小黑哥還是宋經理的姐夫……」

    宋念輝跟他笑著點點頭就把臉轉向了林建年，沒有再跟他說話的意思了。對此，林孝智也只是揚了揚眉，便繼續抽他的煙去了。

    「回到剛剛的話題，關於銀行該如何應付台灣股災我有兩個建議，一個保守、一個冒險，只是不知道董事長會選擇哪個？」

    林建年皺起了眉頭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半天默不作聲的長子林孝義，知道他還沒走出投資台灣失利的所帶來的失落情緒。而被套台灣股市的千萬巨資也確實令他寢食難安，他是知道宋念輝在這方面確實有本事，當下便問道：「什麼是保守建議，什麼是冒險建議？」

    「所謂保守建議，那就是什麼都不要動，以不動應萬變。其實所有學經濟學，查看過各國、各證券市場、各股災規律的人，都知道時代在不斷發展、科技在進步、經濟只會越來越反而，而股災的誕生不過是把身上積累的眾多小毛病多集中一起爆發出來，大病一場之後，身體健康了，之後將迎來的就是一段發展時光。台灣這一次的股票暴跌，我認為跟過去幾年裡的股市瘋漲有關，股市積攢了太多的泡沫，所以要擠出來一部分，讓股市更健康一些。從政治上來看，李輝輝新登台，他的財務處鬧出的徵稅釀成了一場將會直接影響到台灣經濟發展的大股災，人民的憤怒會讓他知難而退，所以，我堅信，那證所稅一定不會施行。而一旦政府選擇了退縮，隨後將會迎來一波報復性的反彈，我們銀行購買的股票全都是權重股，我想那些台灣商業巨頭們，也不會坐視自己公司的股票下跌，自己的資產不斷減少……」

    「至於另一個，我建議林董再抽調來一筆錢，先通過做空股指期權殺跌平掉一部分現在的虧損。然後等待台灣股市跌到這一波暴跌的谷底，再全力買入做多……如果把握的好，不但可以把之前的虧損全部追平，甚至從中大賺一筆，也不是不可能……」

    原來聊的是這幾天的台灣股市暴跌，一旁的林孝智恍然大悟。

    對於最近的台灣股市大跌，他也並非一無所知的。香港跟台灣之間的關係，在回歸之前遠要比跟大陸之間親密的多，這也導致很多香港市民都可以通過本地的證券公司，直接把港幣兌換成台幣，開戶投資台灣股票市場。新亞公司內也有幾個平時投資股票的，因為香港股市在去年大股災中的糟糕表現，他們對香港股市不太放心便把自己投向了在去年股災後迅速恢復的台灣，卻沒想到遇到了這麼一碼事，這幾天上班時沒少抱怨，給他聽了去。

    這人分析起來挺有幾分專家的架勢，似乎有些本事。

    林孝智坐在一旁，目光不時落在宋念輝身上，似隱有所思。

    「……」林建年閉目皺眉思考了起來，九龍銀行傳承到了他手上，這幾年來只能用多災多難來形容。林家雖然還有一些其他產業，但都不如銀行來得重要。如今九龍銀行還沒走出去年大股災的影響，就算從林白欣處借來一筆巨款，仍是十分緊張的。本來投資台灣股市，是準備從中撞上一筆，誰也沒想到錢沒賺到卻遇上了台灣股災，千萬巨資被套在了台灣股市，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

    「你有幾分把握？」良久，他才長歎一口氣，睜開眼睛看著宋念輝。

    宋念輝想了想：「保守的選擇，我有七成把握可保銀行收回投資；至於第二種冒險，只有五成……」

    話說完，看向林建年的目光裡滿含期望，林孝智一定盯著他，分明看到他的身體似乎因為激動，有些輕微的顫抖。

    可惜，注定他是要失望了。聽了他的話之後，林建年只是略沉吟片刻，便做出了決定：「……銀行現在已經經不起折騰了，還是穩健點。宋經理，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接手吧……」

    宋念輝眼中一黯，點頭應了一句後，便借口退出了辦公室。

    宋念輝一走，林孝智也坐不住了，與大哥約好了晚上把他的公司印章什麼的帶回家給他之後，他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一陣快跑追上了剛剛下樓的宋念輝。

    「宋經理，能聊聊嗎？」

    林孝智叫住了他，「我對你方才提到的台灣股市的事情有些興趣，怎麼樣，一起出去喝杯咖啡？」

    宋念輝聞言站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