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 冰冷的九月 文 / 一品黃山

    吳孟達接了戲之後，《情不自禁》的主演團隊已經悉數湊齊，林孝智核算過成本之後，發現要拍攝《情不自禁》，不算廣告宣傳僅投資差不多就需要兩百六七十萬了，雖然這部電影不需要像上部戲一樣，簽下多個女主角，但光是幾個主演跟導演的身價增加，便抵消了這其中的優勢，何況還增加了一個吳孟達。

    據他保守計算，算上宣傳費用之後，這部電影的成本恐怕要超過三百多萬，這個數字無疑超出了林孝智所能接受的心裡底線了。於是他親自約見了何藩與他反覆交代務必盡快完成這部電影的拍攝，盡可能的節省拍攝經費，而同時公司也會選擇盡可能的控制宣傳成本，保證將投資總成本控制在三百萬以內。

    原本以為需要花上一些時間跟口舌，才能說服的吳孟達幾乎在他把片酬亮出來之後，便爽快的接下了戲，這令林孝智再一次認識到了與他所認知的不盡相同的香港電影圈。

    受到後世內地對三x片的對待政策以及來自港台的那位脫光了衣服再穿回去的女明星言論影響，從沒有接觸過三x片拍攝的他，下意識裡總是將艷情片之類的三x片看成是上不了檯面、或者內裡骯髒不堪的東西。仔細想想，周閏發、程龍、劉德樺、張國容、任大華、林清霞、鍾楚虹等等，幾乎港台一線男女巨星都接過三x片，麥氏兄弟、王京、文俊、朱延平等多位港台導演的大名更是永遠被印刻在一部部的電影導演欄上。

    究竟是怎樣一種魔力，能夠催使他們如此？這個問題林孝智仔細思考了一天之後便有了答案，無非『名、利』罷了。

    是的，成人電影市場巨大，打著擦邊球、賣弄露點跟劇情吸引成年觀眾掏錢的艷情片，投資成本要求不高、演員名氣要求不高、導演能力要求不高、劇組水平要求也不高，至少遠遠沒有其他類型諸如武打、言情、冒險動作、詼諧幽默以及恐怖驚悚等題材的電影，對演員的演技、劇本劇情、導演功力以及投資金額要求那麼高。所以，才會出現多部艷情片擊敗大投資，躋身年度票房黑馬的票房奇跡。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頓時困擾了他多天的劇本選擇問題終於再沒有了疑惑，林孝智很快動手，快速將一部他記憶深刻的劇本創作出來。

    九月是火熱的，九月同樣是冰冷無情的。

    儘管漢城奧運會還在努力向全世界宣傳著奮發努力的火熱奧運精神，但冰冷的寒流卻從台灣不斷傳來，甚至凍結了香港這座資本自由度最高的亞洲金融中心城市。

    身為亞洲四小龍之首的台灣經濟已實現連續35年平均9%的高增長，除了財富儲備增長，民間收入也大幅提升。島內居民工資收入增長很快，年底的獎金分紅更是豐厚，一般公務員年底可以領到1到2個月的額外薪金；一些普通行業的工人，年底一般可以多領3個月工資；一些壟斷行業，年底獎金額通常相當於7到8個月的月工資；那些高速擴張的行業，如證券公司員工的年底獎金更高達70個月，甚至100個月的月工資。

    但眾多周知，台灣僅有第一商業銀行、華南商業銀行、彰化商業銀行三家省立銀行，銀行的稀少加上競爭的不足，導致台灣銀行利息一向很低，居民手上有著大量的閒置資金，卻不願意存在銀行。

    台灣的經濟起飛成長快速，加上新台幣的升值預期，超高的經濟增長率令台灣成為了亞洲經濟發動機之一，海外「熱錢」大量湧入島內，其中尤其以香港資本跟日本資本為主，加上台灣人民手中也有著大量的閒置資金，一時間台灣土地和房地產價格在短時間內翻了幾番。到了今年，島內可以說完全是資金氾濫，巨大的資金流貪婪地尋找各種投資機會，而股票市場就成為一個最大的「蓄水池」。

    1985年台灣股市才不過600點，到了今年台灣股市已經變成了8789。78點。短短三四年之間暴增了近15倍。台灣股市的賺錢效應甚至讓很多家庭婦女搖身一變，普遍成了闊太太。

    只是，再美麗的泡沫也終有破滅的一天，如今的台灣股市就是這樣子。

    9月24日，伴隨著台灣省財政處處長郭婉蓉週六中午宣佈1989年元旦起恢復課徵證所稅，出售股票超過三百萬元且有所得者，應納入綜所稅申報。隔天為假期過後首日交易，股市暴跌89點，週二再跌144點，週三又跌165點，週四再跌191點，週五收盤前總跌幅超過210點，五日跌幅接近800點，寒流瞬間衝出了台灣向著香港跟日本襲來。

    「……截止到目前為止，我們所持有的台塑、台灣水泥、彰化商銀、國泰人壽等17支股票全部下跌，最高跌幅高達33%，保守估計，僅過去的一周裡，我們不但把過去幾個月的收益全部倒貼了進去，甚至還虧損了接近700萬新台幣，以最新的新台幣跟港幣的匯率計算，約虧損234萬港幣……」

    林孝義低頭站在九龍銀行林建年的辦公室內，匯報完了情況之後便候在一旁默不作聲。那張英俊不凡的臉龐上，此時儘是病態的蒼白色，寫滿了頹廢跟失落。

    投資不斷高漲的台灣股票市場，是他林孝義自進入家族產業九龍銀行以來，第一次力主所做的事情。而出於對他判斷的信任，同時也是為了培養他這位未來的家族接班人。無論是林建年還是林繼禮都沒有做出反對，只是從銀行抽掉了最優秀的人手從旁幫助他，可以說，九龍銀行之所以會投資台灣股市，如今更是陷入其中，虧損了數百萬之巨，現在所有的責任全要他來承擔。

    林建年沉著一張臉陷進了老闆椅之中，他並不責怪大兒子的失手，因為玩股票失手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之所以陰沉著一張臉，一是因為股票虧損了數百萬港幣，幾乎相當於他們九龍銀行兩三個月的純利了。在經歷過87股災跟擠兌風暴之後，一直沒有緩過起來的九龍銀行現在盈利非常低，遠遠低於銀行平均水平線。第二嘛，他頭痛的是高達千萬之巨的巨額資金被套在了台灣股市抽不出來了。

    「……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最近你爺爺陷身『李福兆案』中，我們一直都在跑這件事情。念輝，你來跟我詳細的說一下吧……」

    看著情緒低落的長子，林建年本來到了嘴邊想要訓斥幾句的話，也被他給嚥了下去。他到底是一名慈父，如果能夠再嚴厲一點，恐怕也不會教出之前林孝智那樣的豪門紈褲來。

    「是……董事長！」

    房間裡，並非只有他們兩人，一旁的座位上還坐著一個西裝革履、帶著一副厚底眼睛，看上去書生氣十足的男人。他看上去年齡比林孝義略大一些，約莫有三十三四歲左右，這人名叫宋念輝，出生於台灣花蓮，曾前往美國芝加哥大學就讀經濟學，畢業後於美林證券工作一年，隨後被調往亞太香港總部。在一次工作中林建年結識了宋念輝之後，便給出了高薪將他挖到了九龍銀行，意欲組建九龍銀行投資部門。誰知道宋念輝來到九龍銀行還不到一個月，大股災就爆發了，隨後而來的擠兌風暴差一點摧毀了九龍銀行，結果，原本定下的組建九龍銀行投資部門的計劃也就因此泡湯。

    「……從目前台灣那邊的情況來看是進場容易出場難，我統計了台灣股市這幾天的數據，一周接盤資金僅有83億台幣，但累計掛上的賣出股票，卻高達3170多億新台幣，市場已經形成了很強的賣空集團，所以我可以肯定，台灣股市的下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直到跌無可跌。」

    林建年皺眉，看著他詢問道：「念輝，說說你的看法吧，你認為台灣那邊還會跌多久？我們現在又該怎麼辦？割肉割不掉，現在全是在賣的，沒有接盤主力，而且我們的買入價格那麼高……」

    「董事長，你太抬舉我了。」宋念輝揚了揚眉，「台灣那邊，我個人認為，很可能本周這樣的強跌幅，還會持續兩三周，不過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而一個月之後，股市可能小幅上揚、甚至大幅反彈。因為台灣當局要是真不作為，剛上台的李輝輝不需要民眾反對，光是來自金融界跟商界的壓力，就能令他倒台……至於銀行該怎麼做，我有兩個建議，一個保守、一個冒險，只是不知道董事長會選擇哪個？」

    宋念輝有些期待地看著他，在九龍待了快一年了，雖說他現在的收入比在美林證券時高了五成，但宋念輝待得並不舒服，他還年輕，不適合在這種給人養老的地方呆一輩子，他要的是激情、快意、刺激的生活，倘若收入能再高一些，那就更完美了。

    「……看來，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就在林建年準備跟他詢問兩個建議各是什麼的時候，突然間，門口處傳來一個年輕的男音，宋念輝轉臉看了過去，才發現是個他並不認識的年輕男子，正好奇這人是誰呢，就見那人徑直走了進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擺在了林建年面前的桌子上。

    「……爸，不介意我打擾你們幾分鐘吧。給，謝謝你幾個月前借我的兩百萬，拜它所贈，給我帶來了五百多萬的收益。對了大哥，等會若是有時間，把上周你幫我弄的公司印章什麼的給我吧，我投資的新電影要開拍了，需要用到它們！」

    不錯，來人正是林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