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新亞需要一位新總裁 文 / 一品黃山

    風流案跟銀雞案刮起的風暴，令八月的香港娛樂圈人心惶惶。

    娛樂圈從來不是乾淨的地方，尤其是在財富高度集中，富豪雲集的香港地區，所謂上流社會尤其對於女明星、女藝人的追捧導致『明星飯局』之類的潛規則比比皆是。不僅一些渴望成明的低層藝人樂於此道，就連一些知名巨星，也難拒絕來自豪門的誘惑力，留下了不少的話題。

    林孝智整了整自己的衣領，這才輕輕敲響了邱德根辦公室的大門。

    「進來……」

    屋內傳來一聲蒼老的男音，林孝智旋即推門走了進去。

    「董事長……昨天德寶院線下畫了我們的電影，這裡是我整理好的票房數據跟後續海外發行以及錄像帶出版計劃，還有新亞的未來半年規劃，請您過目！」

    他恭敬地上前，將自己精心準備好的文件擺在了邱德根的辦公桌上，等待他的審閱。

    「是你呀，這些文件拿去給你們王總批閱就行了，怎麼拿來給我？」

    他進來的時候，邱德根正低頭似乎在處理文件，發現進來的人是他，邱德根明顯有些驚訝，不過雖然這麼說話，卻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直接拿起他擺在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看了起來。

    「……董事長，有關於電影票房的數據跟海外發行以及錄像帶出版計劃，我都已經準備了一份拿去給了王總。但這個事關新亞未來半年的規劃，卻只能由您親自審批，因為這份計劃是建立在新亞繼續擴建基礎上的，而王總對於財政卡得比較嚴格，如果不能得到您的批准，我們恐怕很難從他那裡拿到資金支持，哪怕公司現在靠著兩部電影的熱賣財政轉好也難！」

    林孝智看著低頭正在翻看文件的邱德根，回答中目光不時閃爍。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旁敲側推後，他已經十分確定，邱德根對於新亞這家他名下看似最不顯眼的電影公司，有著外人難以想像的感情。林孝智打聽過邱德根跟他那位早亡的前妻故事，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邱德根是不是把這家電影公司，當成了自己跟前妻過去的回憶了。在亞視，他會為採購超額使用了一筆數百萬而大怒召開高層會議訓斥相關管理人員。但是對於電影公司的連年虧損，卻眉頭都不皺的撥出一筆又一筆的巨款投入這個窟窿中拍攝新電影。

    他對於電影公司的寬容跟用心，讓林孝智看到了機會。與王家安公事了一段時間後，他心裡愈發確定，這貨根本沒有壯大新亞的意思，剋扣投資款、多次拒絕擴招員工，若不是惹怒了鄭則士，逼迫聯繫了邱德根親自插手過問新亞，就算有林孝智這個蝴蝶在，也最多能自個賺一筆錢就走，完全阻止不了新亞的頹勢。

    邱德根跟王家安，一個想把新亞發展壯大，另一個卻想盡快結束新亞的經營，兩人之間的矛盾幾乎是不可調和的。而由他精心準備的那份半年規劃，林孝智可謂是扣準了邱德根的脈門，其中多條由他結合多家電影公司發展壯大的經驗總結的計劃，他就不信了搔不動這位邱大亨心中的癢處。

    「是嗎？」邱德根應了一句，聽林孝智提到王家安卡緊財政時，他眉頭清晰可見的皺了皺，不過很快又舒展開，臉上帶著笑容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新亞今年投資的兩部電影打了個開門紅，《茅山》現在還沒下畫，票房已經突破了一千一百萬；你的那部《我為卿狂》也不差，票房止步974萬，沒能突破一千萬是有些可惜。不過以兩百多萬的投資成本來計算，還真賺了不少！對了，德寶那邊為什麼著急下畫了這部電影？」

    「這……」林孝智假裝有些猶豫，見引起了邱德根的注意，他抬起了頭靜坐等著自己的回復，才回答說：「是出了些事，最近一段時間媒體正在熱炒的風流案跟銀雞案，《我為卿狂》的一位女主角被捲入了其中。德寶院線新建，擔心被影響到口碑，所以昨天單方面宣佈下畫我們的電影！」

    「是誰捲進去了？」風流案最近鬧得很大，邱德根也有所耳聞，皺眉問道，聲音有些不悅，「又是那兩個不安分的亞姐？」

    亞洲小姐是他一手推動舉辦的，雖說是模仿香港小姐，但邱德根也不希望亞姐選美真淪落為媒體口中的藏污納垢的大賽，連帶壞了亞視的名聲。

    林孝智回憶了一陣昨天兩人的表情變化，搖頭說：「應該是那個台灣寶貝，我派人打聽過，她來香港兩年不火，接一些飯局或者想攀上什麼富豪、名導也不是不可能！」

    對於這樣的事，兩人看得都很淡。亞視私底下每年的廣告招商以及邱德根自己公司的宴會，他都會利用老闆身份帶一些藝人過去陪酒助興，同樣的事情各大電影公司甚至無線都有，林孝智昨天之所以那麼生氣，完全是因為電影受到牽連被下畫，影響到了票房。

    不過這事也可能影響到公司的口碑，他相信地把事情跟邱德根說了說，旋即又把自己的擔心說完，就聽他爽快應了下來：「媒體那邊有些麻煩，為了銷量他們恐怕不會輕易讓步。不過警方那邊倒沒什麼，香港素來注重保護個人**，我會讓人過去打聲招呼的！」

    這事他應了下來，就算是揭過去了。

    邱德根很快看完了他的那份發行計劃，問道：「這份計劃我已經看完了，我們新亞有自己的發行渠道，為什麼你要跟美亞合作呢？」

    「因為他們的渠道比我們的更有實力，尤其是是在東南亞地區！這是個渠道為王的時代，我調查過嘉禾跟新藝城這幾年來的收益情況，尤其是嘉禾……自新藝城崛起以來，嘉禾在香港本埠市場面對新藝城、邵氏、德寶的競爭，本埠票房收入連年減少，但根據我收集的數據顯示，這個香港電影界的巨無霸，並未如外界所想的那樣屈居新藝城之下，恰恰相反，自81年靠《炮彈飛車》再次試水美國市場後，幾乎每一年，嘉禾都有兩到三部電影能夠登陸美國發行，每年持續為嘉禾帶來高達數百萬美元的收益。同時，依靠程龍這張王牌，李小龍去世之後，對嘉禾關閉了大門的日本市場重新對嘉禾開放，每年能夠為嘉禾帶來的利潤極其驚人！」

    李小龍堪稱香港電影史上的一個神話，50、60年代絕對是日本電影最輝煌的時期，每年有大量的日本電影流入香港上映，來自日本的飲食、服飾、流行文化影響著香港人的生活。然而1974年，這一情況得到了逆轉，就在這一年，嘉禾靠著李小龍的三部電影，不但打入了日本市場，更是齊齊躋身當年日本票房前五的好成績，震驚整個亞洲電影界。這三部電影分別是《精武門》、《唐山大兄》跟《龍爭虎鬥》，其中《精武門》斬獲17。32億日元票房，《唐山大兄》在日本斬獲了14。23億日元票房，《龍爭虎鬥》更是了得，以高達30億日元的總票房，險些問鼎當年日本票房冠軍，嘉禾憑藉著李小龍這位天皇巨星，不僅打開了日本國門，更在隨後的幾年裡，從日本掠奪了高達30多億日元的收益。

    可惜天妒英才，沒幾年後李小龍意外去世，日本國門旋即對香港電影關閉，幾年內再無一部香港電影能在日本取得超過一億日元的票房收益，而這種情況，直到80年嘉禾重新發掘到程龍這位李小龍的接班人才有所改變。

    每天上班的時間，除了電影放映之後的這些日子裡比較忙碌外，林孝智的其他時間都很空閒。又背依亞視這棵大樹，從亞視的資料庫裡，他能夠拿到大量的香港影視界數據，今天來見邱德根，林孝智的準備不可謂不充足。

    「80年嘉禾重新扶持程龍，《殺手壕》再一次打開日本國門，斬獲9。4億日元票房；同年底《師弟出馬》為嘉禾鞏固了地位，以11。34億票房位居日本年度票房第十三位。82年，《龍少爺》票房10。8億；83年，《一招半式闖江湖》10。2億；84年《五福星》拿下15億票房，嘉禾的另一部《a計劃》更是斬獲了31億日元票房，超越了李小龍在日本的最高票房紀錄，成為僅次於《少林寺》的華語片在日第二熱賣的電影。這幾年來，《威龍猛探》11。9億，《龍兄虎弟》13。6億，《快餐車》20億，《警察故事》18。9億，去年的《a計劃續集》嘉禾又在拿下了20。9億日元票房……根據我的統計數據顯示，過去的八年裡，日本市場共為嘉禾提供了近億美元的收益，折合港幣約7。1億。而過去的8年裡，嘉禾的本部票房收入為12。4億港幣，純利約有5。8億左右；而過去七年裡，新藝城的本埠總票房收入為14。72億港幣，純利約7億左右。在海外市場的開發上，新藝城只專注台灣跟東南亞地區，這種短淺的目光導致，過去七年裡新藝城的海外票房收入尚不足2億港幣……」

    林孝智眼中精光閃動，正是這段時間來對這些數據的統合，他才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歷史上嘉禾能夠熬死邵氏、拖垮德寶跟新藝城，因為來自外埠的收入赫然已經佔到了嘉禾收入的一半以上。可惜了一代電影大亨鄒玟懷，如果不是這位主後來減緩了拍片跟對海外市場的開發投入，嘉禾不務正業的涉足房地產開發，在亞洲金融風暴後遭遇重創，造成了二十多億的巨額虧損。新世紀之後，嘉禾未嘗不能繼續延續它的神話，成為港片的最後一根支柱。

    邱德根聽得不時皺眉、點頭，看著面前高談闊論若無人的林孝智，眼中多有異彩。

    當初他命王家安提升林孝智為執行總監，雖然有初次見面時，對他印象深刻的原因。更多還是不喜林白欣把手伸向了他看重的電影公司內，欲行一計捧殺，一來離間王家安跟林孝智之間的關係，二來待到林孝智志得意滿露出了破綻時，自己也能名正言順把他趕出去。可是，在高層會議上林孝智的優異表現，尤其是對《我為卿狂》這部電影的借勢運營跟宣傳手段，都讓他對面前這個林家小輩多了一些好感。

    鄭則士的那部《茅山道士斗殭屍》能成功，邱德根並不意外。投資比《我為卿狂》更多，當初為了把心懷不滿的鄭則士留下來，他雖然說是撥款兩百萬，實際上卻是又給了三百萬供他拍片。鄭則士的人脈也遠在林孝智之上，還彙集了已經小有名氣的86年亞姐冠軍利智、鬼後王小風、王牌主持人婁南光、金牌綠葉吳君茹、四大惡人成奎安，而且殭屍道長林正瑛跟另一位道長鍾發也都在電影中友情客串了一個角色，如此龐大的陣容要是還不能取得一些成績，他還真要懷疑鄭則士的能力了。

    這個年輕人，了不得！

    邱德根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了，趁著林孝智高談闊論的端口，他一目十行的很快把那份半年發展計劃也給看完了，這才開口說：「你既然有想法，而且你也是那部電影的主要投資者，該如何發行你自己看著辦吧。王總那邊我會去通知一聲，跟美亞要是沒談妥，放行再交給我們自己做。」

    揚了揚那份發展計劃，「現在，跟我說說這份計劃，還有你對新亞的看法吧！」

    終於來了！

    林孝智心中一跳，默念了好一陣平心靜氣，這才將激動的心情壓下去，直言開口說：「董事長，我認為現在的新亞很糟糕，在公司也待了一段時間了，如果不是知道這家電影公司的底，我根本不認為，這是家想要發展起來的電影公司……」

    「哦……」邱德根一愣，倒是沒有想到他沒解釋這份自己剛看完的發展計劃，反而說出了這麼一段話，「那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個糟糕法……」

    「是……我認為新亞現在很糟糕，發行部我才剛搭建起來，宣傳跟廣告更是一個空架子，財務沒有專業人員審批，公司想發展起來，但高層卻制約著財政撥款，不願掏錢擴招更多的人手也就算了。但是連拍電影也找著借口的不願掏錢，這一點不止鄭總監無法接受，我本人也難以理解。電影公司不願投資拍電影，不願發展壯大，還要它做什麼，留著當紀念品嗎？」

    一瞬間，林孝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賭，賭邱德根對新亞的重視遠超過自己的想像，更是要賭他對王家安已經越來越不滿了！

    眼睛偷瞟了一眼邱德根，果然見他聞言臉色沉了下來。好半天才微歎一口氣開口說：「那你認為，該如何解決這種情況呢？」

    「很簡單，新亞需要一位新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