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五章 Q小姐 文 / 一品黃山

    放下了電話，林孝智臉上已經完全沉了下來，最近電影上映之後，忙得有時連三餐都來不及吃的他哪裡還有時間去看什麼報紙，事實上他已經幾天都沒有再去看報紙，尤其是那份不斷惡評自己電影的《東方日報》了。

    「……小祝，去外面幫我買幾份報紙，我不僅要《東方日報》，《南華日報》、《明報》、《成報》這些我也全都要了。」

    助理周蕙敏去了王家安辦公室跟他匯報電影票房情況，只好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林孝智左右掃視了一陣大廳，喊了一個新職員，遞了一百港幣給他，讓他去幫自己買幾份報紙來。

    「哦，知道了，總監！」

    那年輕人應了一聲，接了錢之後立刻一陣小跑出去，約幾分鐘後，就見他喘著粗氣抱著一疊報紙敲響了林孝智的辦公室大門。

    「謝謝！」林孝智跟他道了聲謝就把他打發出去了，他現在一門心思的全想著方才岑健勳電話裡所說的事情，連零錢也沒接。便匆匆抱著一疊報紙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立刻從這堆報紙中翻出了《東方日報》。正如岑健勳所說的那樣，當他翻看《東方日報》的一瞬間，整個人都驚呆了！

    「……『風流案』受害者q小姐被爆捲入『銀雞案』，被捕媽媽桑古惠真透露，q小姐正是其手下紅牌之一，曾有多位香港富豪高價要與她做朋友。之前就有消息稱，『風流案』受害者之一的q小姐正是時下上映的某部艷情片女主角。而這一消息也在昨天得到了古惠真的證實，她怒指q小姐成名之後不顧情誼陷害於她，更爆料q小姐正是當前院線上映的艷情片《我為卿狂》女主角之一。」

    「彭！」

    從林孝智辦公室裡傳出來的巨大聲響驚動了整個新亞辦公大廳，因為隔音效果並不是很好，在外面辦公大廳工作的新亞職員們，全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這不禁讓大廳內的很多人面面相覷，渾然不清楚這位平時對待職員態度和善的林總監因何發了那麼大的火氣，周蕙敏就是其中的一個！

    來新亞上班已經有一個月了，因為工作待遇很不錯，雖然比不得以前在香港電台那麼happy，不過做了幾年電台dj跟主持人的她卻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朝九晚五的職場生活。因為比起當初在電台的日子，她這個總監助理的工作實在是太輕鬆了。

    是的，太輕鬆了。周蕙敏已經不止一次的感覺到了這一點，林孝智是個標準的工作狂人，而隨著新亞下面發行、廣告等部門重新組建起來，人員的增加令原本就不算繁重的工作，變得更加輕鬆了。以至於除了每天把幾份文件遞送給林孝智簽約，或者送去總裁辦公室外，她根本沒有其他工作需要忙，林孝智不再就去他的辦公室裡學習使用wps跟word等文字處理軟件順便練習打字。他要是待在公司呢，自己就在大廳裡。收入比在香港電台還要高一些，同事也比電台那邊好相處，最最重要的是，每天按時上下班也不需要像在電台那樣，經常需要加班到很晚，偶爾因為投訴或有人背後使壞，還要被上司罵……雖然只是短短一個月，她卻已經喜歡上了現在的工作！

    「周助理……」

    一陣滾輪滑動的聲音，周蕙敏轉過臉去，就看到一個年齡與她相仿的年輕人，直接滑動板凳來到了她的辦公桌旁邊。

    「……都說了，叫我阿敏或者薇薇安都行！」周蕙敏笑了笑，臉上的兩個甜美小酒窩，看得那年輕人一陣著迷，直到她咳嗽一聲，那年輕人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那個，我還是叫你阿敏吧。大家都在擔心林總監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要不你去看看吧！」

    他叫祝芝山，正是方才為林孝智下去買報的那個小祝。

    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祝芝山眼中癡迷一閃而過。今年才剛二十歲的周蕙敏有著傾國傾城的絕代美貌，作為一個移民組成的自由港，香港民間從來不缺美女，但是如她這般，既有絕美面容，又有嫡落凡間仙子般脫俗氣質的絕代佳人，就不多了。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周蕙敏才剛加入新亞一個月，不僅成為了新亞十幾個男職員心目中的完美女神，甚至在這棟亞視大樓內都小有名氣。不知道新亞那位林總監有個大美人助理的，現在已經很少了。

    見她聞言似乎有些猶豫，祝芝山忙趁機又靠近了一些，小聲說：「方纔總監讓我給他買了一些報紙來，我想會不會又有那些無良媒體抹黑我們正在上映的電影，惹惱了林總監。不如你去看看吧，總監很少在人前發脾氣……」

    「嗯……那好吧……」

    周蕙敏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拿起桌子上已經弄好的文件，起身往林孝智的辦公室走去。

    「砰砰砰！」

    敲門聲傳來，屋內正閉目按摩太陽穴的林孝智眼睛都沒睜開，就應了一聲：「進來！」

    周蕙敏走進了辦公室內，此時屋內的情況赫然嚇了她一跳。除了林孝智辦公桌上的那台電腦外，筆筒、文件跟一堆的報紙全都摔落在了地上，可見主人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會林孝智，用她那宛若百靈鳥一般輕靈、悅耳的聲音說道：「總監，這裡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放在那裡吧，等會我會處理的！」

    林孝智回答了一句，皺成了一團疙瘩的眉頭絲毫沒有舒展開的意思：「如果沒什麼事情，你先出去吧，讓我安靜一會！」

    「是……」周蕙敏應了一聲，身子轉了一半要出去的她猶豫了一下又站住了，弱弱地問道：「林總監，這房間需要我收拾一下嗎？」

    「不用了！」

    林孝智不耐地揮了揮手，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點頭道：「通知下去立刻給邱玉茹、邱月晴兩人打個電話，讓她們倆立刻來公司見我……至於這辦公室，麻煩你了……」

    「好的！」

    房間內，壓抑的氣氛令站在一旁的周蕙敏有種十分不安的感覺。

    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在心靈手巧又勤於家務的她的忙碌下，林孝智的辦公室已經被整理的乾乾淨淨的，甚至比起之前還要乾淨的多。就在她做完了這一切，準備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接到了新亞電話的邱玉茹跟邱月晴兩人已經來到公司。而這辦公室內的氣氛，也自她們兩人進入的一瞬間，變得沉重、壓抑的讓人似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這自然是錯覺，而造成這些錯覺的來源，正是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抱臂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林孝智。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周助理，你先出去吧！」

    沉重與壓抑的氣氛，隨著林孝智的沉默不做聲而逐漸增加。直到兩人已經進入他的辦公室內幾分鐘之後，他才總算收回了落在兩人身上的冰冷目光，微微側首跟周蕙敏說了一句。

    「是！」

    周蕙敏也被這屋內的沉重氣氛，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她從來也不曾想到，對人對事一向十分和善的林孝智，生氣起來會那麼可怕，那氣勢甚至比她當初受訓的香港電台高層還要可怕，以至於，她踏出了林孝智的辦公室，帶上門的一瞬間，一向表現的很穩重的她，輕輕拍了拍胸口，渾然沒有注意那一對豐滿晃動時，大廳內吞嚥口水的聲音。

    「一樁風流案、一樁銀雞案，我們新亞還真是多災多難……兩位邱小姐，有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如果不是剛才德寶總裁一個電話打到了我的辦公室，告訴我就在今天，德寶將全面下畫我們的電影，恐怕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林孝智揮舞著手上的一份《東方日報》，冷著一張臉大聲訓斥，絲毫沒有因為他面前站著的是兩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就收束了聲音。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目光依次在兩張絕美的臉龐上飄過，林孝智厲聲問道，氣得就差沒拍桌子了。事實上他也確實很生氣！

    對於《我為卿狂》這部電影，雖然不是他親自執導拍攝，但作為最大的投資者，林孝智在它身上付出了太多心血。從導演的挑選、劇本的準備到演員的招募，宣傳的安排、發行的談判，全都由他經手的，倘若他要自稱是這部電影的最大功臣，就算是導演何藩估計也沒話說。今年是88年，香港電影分級制度還未出來的一年，同時也是香港院線管理比較混亂的最後一年。

    在那部法案出台並正式施行，港府加強對院線管理之前，院線的放映尺度之大，管理是松是旁人絕對想像不到的。比如他們那部《我為卿狂》，消委會跟影視處建議十八歲以上人群觀影，新亞為了口碑也打出了需要登記身份證才能買電影票。但是無論是德寶跟其他電影院還是新亞，面對那些不願登記身份證買票的人，根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種策略或許會導致，一些年輕不夠十八歲的年輕人觀影，但同樣的，也更加刺激了電影的票房飛漲。

    何況還有《火麒麟》這個宣傳渠道，前一世《我為卿狂》在宣傳時，雖然也炒作了亞姐出演這個話題，但林孝智不但挖來了葉雨卿，還把邱月晴這個87年的亞姐冠軍也給弄來了。宣傳效果更好，覆蓋面更廣，也有更多有能力觀影的成年人知道了這部電影，可以說為《我為卿狂》打下了不錯的基礎。倘若能夠繼續上映，甚至票房突破千萬，向著一千五百萬發起衝鋒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時他手上能夠分到的錢只會更多。現在的林孝智需要錢，很多錢！

    可是，這一切現在都被毀了！

    風流案，一樁好沒由來的案子。一個名叫錢志敏的不務正業、游手好閒的社會渣滓，利用不同化名扮演中間客、電影編導、富家公子等多重身份，以優厚片約、房車、金錢利誘娛樂圈裡那些渴望成名的女藝人與其發生關係，多名女藝人被其拍下果照慘遭勒索。有受害人不甘被其多次勒索，於幾天前報警，這件事件遭到揭發後迅速遭到了媒體及香港各界的關注，警方在來自各界的壓力下加緊偵察此案，卻沒有想到，又意外的抓到了另一個與錢志敏交往過密，而且同樣扮演中間客，介紹女藝人與富豪吃飯、交友的媽媽桑，又因為這個叫古惠真的媽媽桑落網，從而引出了另一樁令《我為卿狂》被迫下畫的『銀雞案』。

    林孝智冰冷的目光直刺地邱月晴、邱玉茹兩女不敢與他對視，他是個聰明的人，也在娛樂圈裡打滾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渾水沒見過。這個圈很小也很髒，說句難聽話，從來沒有無風就能夠刮起的浪。而現在，兩人的表現也令林孝智更加確定了，報紙上的東西應該是真的。

    兩人中的一個雖然眼中有懼色，卻多次想要開口說話；而另一個不但面色變得慘白一片，嘴唇都哆嗦了起來，每次眼神與他對視都立刻慌張的轉移開，這分明是心中有鬼的表現。

    唉！

    良久，他才長歎一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板凳說：「坐吧！」

    這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身在娛樂圈，不想往上爬的，都成了別人的墊腳石，最後要不淹沒在成功者的光環背後，要麼乾脆消失在了人前。作為一個同樣有過從底層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經歷的人，他能理解渴望成名的想法，方纔那一陣氣，也是因為自己的計劃被人破壞，本該到手更多的鈔票飛走了心痛的。

    一通吼叫發洩之後，心裡的火氣散了，大腦重新轉動思考問題，林孝智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了，而是如何善後處理好這件事情。

    「……我沒有權力干涉你們的私生活，也不想過問這些。但這件事情鬧起來，媒體為了銷量可不會搞什麼手下留情，德寶在這件事情上的處理有欠妥當，他們下畫了我們的電影，只會讓人更確信，我們那部電影的主演有問題。」

    皺眉沉吟了一陣，他才繼續開口說：「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公司失了利益跟口碑，你們名氣臭了以後也難為，這一點我想你們應該懂！我不想知道，那位q小姐到底是誰，我只要你們未來一個月內不許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都給我待在家裡或者住處不要外出。如果有把柄落在了別人手上，想辦法把把柄拿回來，或者讓那人不再開口。我要求你們做的，只有這兩個。其餘的事情就交給公司來處理吧，我會去請邱董向警方跟媒體施壓，不准曝光真姓名。這兩個要求，能不能做到……」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