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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 六十三 祭奠 文 / 瑾瑜

    「……因有客人在,侯爺和夫人不好不留人伺候,因此韓大人等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眾伺候之人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韓大人當場便拒絕了侯爺說留下小定禮和另給五千兩銀子的補償,只要侯爺為姑娘延醫問藥,令姑娘早日康復。韓大人的態度十分強硬,還說侯爺若是不慎重考慮,便要上疏請皇上聖裁此事,侯爺沒辦法,只得答應了韓大人的要求……姑娘,這下您是真的安全了,不管是太夫人還是夫人,短期內都再不敢把您怎麼樣了!」

    文媽媽坐在周珺琬榻前的小杌子上,一邊輕柔的給她揉著太陽穴,一邊以只有二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著話兒。

    周珺琬一直懸著的心,至此方算是徹底落回了原地,吐出一口長氣,低聲笑歎:「總算是熬過這一劫了!」

    文媽媽也笑,只是笑著笑著,卻忍不住紅了眼圈兒,「是啊,總算是熬過這一劫了,多虧得韓大人正直心善,更多虧得姑娘神機妙算,不然……」

    正直心善?周珺琬就嘲諷的勾起了唇角。

    韓大人若真的正直心善,又怎麼會說出『便是其真不服貴府的水土,想來之前便能安然無恙,再撐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會是什麼難事』這樣的話兒來?他所看重在乎的,不過是他的名聲罷了,而非她的死活,一旦此事為世人所忘記,他才不會再理會她的死活!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與韓大人非親非故,最重要的是,正是因為她的存在,才壞了人家為寶貝女兒精心挑選的婚事,人家不恨不能生吃了她便是好了的,憑什麼還要長時間理會她的死活?更何況別人不知道此番之事的個中隱情,她難道還不知道?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嘲諷人家韓大人!

    她能僥倖撿回命來,已是上天的恩賜,所以,她絕不能辜負了上天的恩賜,絕不能讓那些傷她害她的人好過!

    周珺琬這邊都能這麼快打探到想打探的消息,更遑論已在侯府經營了多年的齊少衍那邊?事實上,除過齊少衍自己以外,整個西寧侯府包括綠意在內,都不知道他在府裡到底有多少勢力,又有多少底牌。

    西寧侯府泰半人都知道大爺一天裡有大半的時間都在下棋,左手與右手下棋,眾人都以為大爺這純粹是在打發時間,畢竟對於一個不良於行,沒有朋友更沒有妻房的成年男子來說,天長日久的,要打發時間也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卻只有齊少衍自己才知道,他每日裡表面看似是在下棋,實則都做了什麼,就譬如昨兒夜裡周珺琬忽然「病倒」一事,就只有他和綠意才知道個中隱情。

    「小周氏怎麼樣了?知道韓家人來過之事了嗎?」齊少衍伸出修長的手指一邊拾著被圍住的白子,一邊問著綠意。

    綠意見問,忙回道:「人已經徹底清醒了,就是還有些虛弱,下不來床,也已知道韓大人來過之事了,她手下那個奶娘是個能幹人,凡事都打點得妥妥帖帖的。」

    齊少衍點點頭,沒有說話,半晌方勾唇道:「如此甚好,接下來一段時間裡,我們就可以高臥著看好戲了!」

    此番之事,寧氏以為是老周氏下的手,老周氏又以為是寧氏下的手,也虧得她二人向來面和心不合,彼此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方能趁機鑽空子,接下來,自然就是該他坐享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看那位二奶奶對自己的狠勁兒,想來當不會讓咱們失望。」綠意微蹙眉頭,沉吟道,「只是她一個養在深閨,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到底經歷了什麼事,竟會忽然變得那般狠絕起來?若說是因為之前失了腹中的胎兒性情大變,也不至於壓根兒就跟變了個似的罷?奴婢以前也不是沒跟她接觸過,記得是個很和氣也很嬌氣的人,連手指不小心磕破了都不敢看,要哭上半日的……爺您是沒看見她昨兒個夜裡對自己有多狠,她那個奶娘有年紀的人尚且嚇得渾身顫抖,哭哭啼啼,她卻只猶豫了短短一瞬,便一口將那丸藥吞了下去,奴婢當時都有些佩服她了!」

    一席話,說得齊少衍也微蹙起了好看的眉頭。

    原本周珺琬能將周太夫人和寧夫人雙雙玩弄於鼓掌之間,還懂得花木相生相剋的藥理已夠讓他吃驚了,如今又多了一項狠勁兒,尤其還是對她自己狠,一個連對自己都能這麼狠的人,對別人狠起來究竟會是什麼樣可想而知,就像綠意才說的那樣,她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變故,才會忽然變得這般狠絕?

    而且她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到底目的何在?若說是為了西寧侯府二少夫人的位子,那她就不該那樣對齊少游才對啊,齊少游可是她後半輩子的倚靠,將齊少游變相的閹割了,讓其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子嗣,也就等於是讓她自己這輩子再沒有子嗣,到時候她二少夫人的位子一樣坐不穩;若說是為了報殺子之仇倒還有可能,只是她既然連死都不怕,大可跟寧氏同歸於盡,玉石俱焚,又何須這樣大費周章,差點兒連性命都賠上的折騰?她究竟目的何在?

    饒齊少衍向來心思細膩,神機妙算,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吩咐綠意繼續盯著倚松院那邊,但凡有絲毫動靜,都即刻來報。

    下午,周珺琬醒過來了的消息便分別傳到了齊亨、周太夫人和寧夫人的耳朵裡,對此齊亨的反應是暗自鬆一口氣,周太夫人的反應是寧氏的手腳還挺快,跟她讓琬丫頭「病倒」時一樣快,寧夫人的反應則跟周太夫人差不多,覺得周太夫人倒是有夠「雷厲風行」,只是也更恨周太夫人和周珺琬了。

    齊亨隨即又使了跟前兒得用的老嬤嬤親至倚松院傳話兒,說周珺琬究竟是周太夫人的娘家人,不比旁人,且此番韓家因她的存在而退親之事認真說來也算不得是她錯,說她因此而嚇得病倒委實不值當,讓她只管安心養病,待養好了病,才好繼續孝順周太夫人寧夫人,伺候齊少游,——短短幾句話,便將周珺琬此番忽然莫名「病倒」之事,說成了是她怕周太夫人和寧夫人怪罪,而嚇成這樣的。

    還賞了一對有年頭的老山參,並傳令下去,讓府裡眾人都不得打擾周珺琬休養,須得待她大好了方能來探望她,也不許任何人妄議此事,一經發現,不拘是誰,一律打一頓再攆出去!

    有了一家之主親自發話,闔府上下便是再覺得周珺琬此番病得蹊蹺,也不敢議論半個字了,亦連齊少游與韓小姐退親之事,也只敢趁四下裡沒人時,與熟近的人小聲議論幾句罷了。

    而周珺琬屋裡眾丫頭婆子原本都以為她此番是活不成了,比往日越發偷懶懈怠之餘,不拘有門道還是沒門道的,俱已在活動待周珺琬死了以後,盡快謀個好的差使。卻沒想到,周珺琬不但沒死,反而還得了齊亨親自發話讓她只管好生將養,一併還賞了老山參下來,竟比前陣子尚要體面幾分……於是又爭相恐後擠著要服侍周珺琬。

    如此見風使舵之行徑,文媽媽如何看得下去?趁機將眾人狠狠訓了一頓後,到底借口周珺琬需要靜養,不需要太多人伺候,只有她和錦秀即可為由,將眾人給攆了出去。

    周珺琬總算得能以安安靜靜的將養身子。

    到了傍晚,因周珺琬又休息了一日,身子明顯沒早晨天剛亮時那般虛弱,人瞧著也精神多了,文媽媽遂端了熬好的雞湯粥來,「姑娘,從昨兒至今,您還一直沒吃過東西呢,這粥是我讓錦秀用去了油的雞湯熬的,最是滋補又不油膩,您要不勉強吃一點罷?」

    只是周珺琬雖瞧著精神好了些,卻一絲胃口也無,從昨晚上「病倒」至今,只喝過一些水,半點東西也不曾吃過,急得文媽媽了不得,故有此一說。

    比起吃東西,周珺琬此時其實更想睡覺,但她也心知總不吃東西是不行的,況也不能老是這麼葳蕤著,須知人最重要的便是精氣神,只要有了精氣神,十分的病痛也只剩下五分了,反之,若是沒有精氣神,三分的病痛也放大成十分了,她如今要做的事還很多,可不能將時間白浪費在將養身子上!

    因強撐著坐起來,也不要文媽媽喂,自接過她手裡甜白瓷的粥碗,便大口大口吃起粥來,雖然她仍沒什麼胃口。

    俗語云「人是鐵飯是鋼」一點不假,吃完粥漱過口後,周珺琬雖仍想睡覺,身上好歹有了一些力氣,遂命文媽媽在小杌子上坐了,與她低聲說起下一步的打算來,「如今夫人還不定怎生恨我呢,好在侯爺親自發了話兒,她一時半會兒間也奈何我不得,只是也不能任她將這口惡氣憋在心裡發不出來,總得找個人讓她出了這口氣才是,如此一來,將來我再對上她時,也能少遭好些殃。」

    文媽媽聞言,點點頭,也低聲道:「這話很是,夫人的性子我還是有幾分瞭解的,最是睚眥必報,容不得任何人不順著她,就算此番之事明面上與姑娘無關,只怕她也已恨毒了姑娘,不然也不會拼著將挑選兒媳的大權交到太夫人手上,也要置姑娘於死地了!若不找個人擋在頭裡,姑娘便是僥倖逃過這一劫,以後是日子只怕也不會好過!」

    「依媽媽說,馮姨娘怎麼樣?」周珺琬沉吟道,若能將這股禍水東引到馮姨娘頭上,以寧夫人素日對馮姨娘的忌恨,用膝蓋想也知道勢必會與其鬥個你死我活,這也還罷了,闔府誰不知道馮姨娘與周太夫人是一夥兒的?到時候內院兩大勢力的暗鬥,可就要上升為明爭了!

    府裡越亂,她們就越有可趁之機……文媽媽心領神會,忙道:「姑娘放心,我這就下去安排。」說完便要起身出去。

    卻被周珺琬喚住,道:「不急,且待我把話說完再去不遲。此番之事,陸炳兩口子立了大功,媽媽看就這兩日,便開了箱籠,取二百兩,不,取三百兩的銀票給陸炳家的送去,好叫他們知道,只要盡心為我辦事,我絕不會虧待他們,不過切忌避人耳目,省得叫人瞧了去,露了馬腳。」

    有陸家的把柄在手,陸炳兩口子的確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只能戰戰兢兢的為她辦差,但久而久之,必定會心生怨氣,指不定什麼時候便破罐子破摔或是反咬她一口也未可知,所以除了威,她還得適當的輔以恩,好平息他們心中的怨氣,更盡心盡力的為她辦事!

    雖有齊亨親自下令闔府任何人都不得妄議此番之事,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人的嘴又豈是輕易能被管住的?就算不敢於明面上議論,私下裡議論的還是大有人在,只不過齊亨並不知道罷了,就譬如此時此刻,就有人正議論此事。

    貞華院內。

    「……老娼婦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她精心為兒子挑選的親事,便這麼於一日之間毀於一旦了罷?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兒『紙包不住火』,她還真當下了封口令,他兒子在正妻沒過門之前便有了二房奶奶之事便不會傳出去了?也不想想,那麼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豈是說瞞就能瞞得住的?韓大人果然不愧為國子監祭酒,隨隨便便幾句話便堵得侯爺啞口無言,讓侯爺只能答應保小周氏不死,我倒要看看,有小周氏這個二房奶奶在,他齊少游要怎麼再說到一門更好的親事!」一說起此番之事,馮姨娘便由不得不滿臉是笑,對寧夫人母子極其奚落嘲笑和幸災樂禍之能事。

    一旁的齊少灝眼角眉梢雖也帶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卻比馮姨娘克制得多,「姨娘還是少說兩句罷,父親可是下了明令任何人不得妄議此事的,須知隔牆右耳,若是不慎傳到父親耳朵裡,怕是會生一場大氣。」

    馮姨娘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放心罷,這院子內外都是我的人,她們不敢亂嚼舌根的,再者,就算讓你父親聽到了又如何?老二如今鬧出這樁事來,害西寧侯府丟盡顏面,在你父親心目中只怕是越發大不如前,老大又是個半殘廢,他成器的兒子就只剩下你一個,他不疼你,倒要疼誰去?他只會越發器重你的,待明兒你再結一門有助力的好親事,老二他就更是拍馬都再及不上你,世子的位子也只會非你莫屬,等你作了世子,再作了侯爺,我便可以像如今太夫人這樣做老封君,好生享幾年清福了!」

    馮姨娘越說越美,越說越心花怒放,好似已看見自己穿金戴銀,呼奴喚婢,就跟如今的老封君周太夫人一樣,在享受一眾兒孫後人和下人們的奉承巴結了。

    卻不知齊少灝的親事早被寧夫人三言兩語壞了個七七八八,齊少灝如今想結一門好的有助力的親事,其難度根本不亞於如今的齊少游,更不知在她沾沾自喜,幸災樂禍的時候,禍水已經被盛好吊在了她的頭頂,頃刻間便要兜頭傾倒下來了!

    第二日,周珺琬只覺身上又輕省幾分,吃過雞湯粥,又吃了按齊亨使人送來的滋補方子熬的藥後,便無所事事了,遂閉著眼睛歪在榻上,卻並不放任自己睡著,而是默默思忖起前兒夜裡之事,究竟是誰在相助自己來。

    她也沒別的法子可想,只能採取最笨的排除法,先逐一排出哪些絕不可能相助她的人。

    首先,寧夫人和周太夫人都絕無可能,寧夫人早巴不得她死了,更何況要她性命的要求還是她最先提出來的,她又怎麼可能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周太夫人則一心想將管家大權自寧夫人手裡奪回來,如今好容易有自己挑選孫媳婦,更是下一代當家主母的機會,她又怎麼可能會為了她一個遠房侄孫女兒輕易放棄?

    其次,齊亨和齊少游也不可能,只看之前她落胎時這對父子不約而同採取的息事寧人態度,便該知道二人最看重的是臉面和所謂的「大局」,——有關這一點,齊少游倒真不愧為齊亨的兒子,在昨兒個韓大人來之前,只怕他們都跟寧夫人周太夫人一樣,巴不得她即刻就死,也好將此番之事圓過去,所以,他們也絕不可能助她。

    再來就是齊涵芝姊妹和幾位姨娘,她們手上權利和銀錢都有限,只怕至今連事情的前因後果都未必鬧清楚了,又何談助她之說?她們跟她也沒有那樣的交情。而唯一一個有一定權利銀錢的馮姨娘,又在不久前才與她交了惡,只怕巴不得見她倒霉遭殃,又豈會助她?

    剩下眾下人就更不可能了。如此一來,便只剩下一個人有可疑之處,那就是墨竹院的齊少衍。

    可齊少衍成日裡深居簡出,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便只在之前周太夫人回府時見過他一次,與他壓根兒沒有任何交情,他又怎麼可能會對她伸出援手?況他行動不便,就算有心,也得有那個力才行啊!

    最重要的是,寧夫人可是他母親,「子不嫌母丑」,就算寧夫人做了再多錯事壞事,依然改變不了她是他母親的這一事實,他又怎麼可能會襄助一個外人,壞自己母親的事?

    周珺琬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荒謬,因忍不住自嘲的勾起唇角,將這個念頭摒出了腦海。

    但問題隨即又來了,如果侯府裡人人都不可能幫助她,那幫助她的人又會是誰呢?難道是真正周珺琬的鬼魂?可自上次她見過寧夫人的當晚至今,她已有很久沒再聽到過真正周珺琬的聲音了,照理說如果她知道寧夫人和周太夫人合謀要取她性命之事,就該事先告訴她才對啊,不過上兩次她聽到她的聲音,不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就是在夜晚,難道是因為當時是白天,她來不及提醒她?

    不對,據老人們說,鬼魂根本只能在深夜裡陰氣極重的時候出沒,真正周珺琬又怎麼可能在當時天還沒黑透的情況下出現?且那張寫了提醒她的話的紙張她至今還保留著,如果是真正周珺琬的鬼魂寫的,那上面的字甚至是那張紙不是都應該很快消失不見嗎?

    這一切都太奇怪太匪夷所思了,周珺琬百思也不得其解,只能將一切都歸因於上天的安排和真正周珺琬的暗中保佑,遂悄悄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於大後日晚上,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給真正的周珺琬好生上一柱香,一來以答謝她的暗中保佑,二來,願她一路走好,只因那一日,正是真正周珺琬的百日。

    當然,也是沈涼的百日!

    只是念頭才一閃過,周珺琬已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文媽媽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見周珺琬正躺在榻上睡覺,便欲退出去,待會兒再進來。

    不想周珺琬卻已先聽見她的腳步聲,睜開了眼睛,「媽媽回來了!」

    文媽媽忙上前屈膝行了個禮,才輕聲問道:「姑娘這會子可又好些了?貞華院那邊已經安排妥了,銀票我也已悄悄給陸炳家的了,她讓老奴回來代她給姑娘磕頭呢!」

    周珺琬點點頭,沉默了好一歇,方低聲問文媽媽:「媽媽,府裡可有什麼地方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大後日……我想祭奠一下你家小姐,也祭奠一下……」

    『也祭奠一下』後面的話周珺琬並沒有說出來,但文媽媽還是明白了她的未竟之意,攸地便紅了眼圈,忍不住掩著嘴,小聲低泣起來。

    她可憐的小姐,還那麼年輕,人生之花才剛剛盛開,且原本是定能再盛開幾十年的,卻年紀輕輕便已被害得香消玉殞,只能含冤死去……她若不讓那些害她們母子的人血債血償,她明兒去到地下後,又有何顏面去見小姐,去見老爺和夫人?!

    見文媽媽哭得傷心,周珺琬心裡也澀澀的,自己卻是半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的眼淚,早在那一夜已被大火烤乾,只怕此生都再流不出半滴來了。更何況,又有誰會在意她的眼淚?在意她的人,不會讓她哭,讓她哭的人,卻壓根兒不會在意她的眼淚,所以,她要作一個在意自己的人,她絕不會再讓自己哭!

    文媽媽哭過一場後,平靜了不少,只是聲音有些嘶啞,「若論僻靜,府裡再沒有地方比得過東北角上那片竹林,只是那地方聽說早年曾鬧過鬼,一到夜間便陰森森的,所以才會那麼僻靜……」

    話沒說完,已被周珺琬擺手打斷:「就選在那裡,也省得被人瞧了去動疑,若選在其他地方,讓人瞧見咱們燒香燭紙錢還是次要的,讓人瞧見我這麼快便能行動自如露了馬腳,可就真正麻煩了,就選在那片竹林好!」鬧鬼有什麼可怕的,她自己本身不就是一縷冤魂嗎?她倒要看看,還有誰的冤屈能大得過她,能比她死得更淒慘!

    文媽媽話已出口,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如今的周珺琬已不再是昔日的周珺琬,當下便覺得自己那番話有些多餘,但對周珺琬能主動提出給她家小姐燒香過百日之事,還是很滿意的,因忙點頭道:「那這兩日我便設法準備一些香燭紙馬什麼的,大後日晚上好用。」

    「我正有此意,就有勞媽媽了。」周珺琬應了,又與文媽媽低聲說了一會兒話,覺得有些累了,方閉上眼睛休息起來。

    相較於周珺琬小院此刻的安靜,宜蘭院就要「熱鬧」多了。

    「……那個賤人,果真是她在背後壞我的事,看我這次不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將他們母子一對賤人雙雙趕出去,讓賤人再無翻身之日!」

    方一聽王大貴家的小心翼翼稟完馮姨娘跟前兒的流嵐前幾日才見過她姨媽,而她那姨媽不是在別處,正是在韓夫人姐姐家黃府當差的,她懷疑此番之事正是馮姨娘在背後搗的鬼,寧夫人便怒不可遏起來,狠狠將桌上昨兒個才換上的一套纏絲瑪瑙茶具拂到地上摔得粉碎後,便要即刻找周太夫人去,「那個老不死的當初答應過我什麼?口口聲聲絕不會讓那個狐媚子的存在洩露絲毫風聲到外面去,如今卻任那個賤人胡作非為,看我今兒個饒得了老小兩個賤人哪一個!」

    急得一旁的郭媽媽忙上前將其抱住,急聲勸道:「夫人萬萬不可!侯爺都已親自發過話兒,讓任何人不得妄議此事,還親自使人去賞了小周氏東西,顯然就是想就此將事情打住,您若這會子去找太夫人算賬,休說壓根兒已改變不了事情的結局,只怕反倒還會惹得侯爺不痛快,再者說了,馮姨娘完全可以來個抵死不認賬,到時候咱們沒有真憑實據,又能奈她何?倒不如先忍一口氣的好,橫豎三爺和四小姐都還沒說親,您要出氣有的是機會,何苦急於這一時呢?」

    郭媽媽又急又快的說畢,見寧夫人還是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著唇,雙眸血紅,恨不能滴出血來,情知她並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只得沖旁邊坐著的有些呆怔的齊涵芳喊:「二小姐,您快勸勸夫人啊,夫人向來最疼您,您的話夫人只怕還能聽進去幾分!」

    「……哦,好!」齊涵芳如夢初醒,忙上前也勸起寧夫人來,「娘,郭媽媽說得對,父親都已親自發過話兒了,且父親自來孝順,您若真去追究祖母,讓父親知道了,勢必會不高興,倒不如先忍下這口氣,橫豎以後要出氣的機會還很多,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王大貴家的見狀,忙也上前跟著勸起來,主奴幾個好說歹說,到底說得寧夫人稍稍平靜了下來,只是終究難消心頭之火,因又砸了旁邊一個半人高的粉彩梅瓶後,方喘著粗氣恨恨道:「那依你們說,我就要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不成?」

    郭媽媽和王大貴家的都不敢答話,齊涵芳只得道:「娘,也不是讓您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女兒和兩位媽媽這會子跟您一樣生氣,一樣巴不得去生吃了那個賤……貞華院那位,只是咱們並沒有真憑實據說流嵐見過她姨媽,此事便是她洩漏出去的,流嵐可是那一位的心腹,又豈有不為她的?再者,即便咱們真有法子讓流嵐認罪,那一位也可以一推六二五,來個死不認賬,再是主子,也斷沒有時時處處管著下人的理兒罷?到時候咱們豈非出氣不成,反被父親所厭棄?倒不如找個時機,將此事傳到父親耳朵裡,讓父親對那一位心生懷疑芥蒂的好,將來娘再對付起她來,也會容易得多了!」

    寧夫人若是那等沒心計不能忍之人,當年也不會糊弄得周太夫人親自將管家大權交到她手上,且這一交便再沒奪回去過了,她心裡又豈能不明白眼下究竟怎樣做才是對他們母子最為有利的?

    只是連日來發生的事讓她太生氣太憤怒也太憋屈了,以致大失往日的冷靜深沉,所以才會這般歇斯底里的,如今被齊涵芝這麼長篇大套的一勸,也就漸漸平靜了下來,微瞇起雙眼點頭道:「芳兒你說得對,咱們是得暫且忍下這口氣,才能以圖後計,若是真去找了老不死的興師問罪,才真是中了那個賤人的奸計了!你父親自來孝順那個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讓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讓他去打雞他絕不會攆狗……這個家是我辛辛苦苦掙出今日這番局面,這偌大的家業也是我辛辛苦苦掙出來的,憑什麼便宜了賤人母子?橫豎日子還長,咱們且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罷!」

    不就是忍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又不是沒忍過,當年那個老不死的那樣變著法子的磨搓她,當初齊亨左一個右一個的往屋裡收人她都忍過來了,如今不過是忍一時之氣而已,什麼大不了的事!總有一天,她會將老不死的和賤人都踩在腳下,讓她們永世不得翻身的!

    又將養了兩日,周珺琬的身子越發大好了,只是當著旁人的面兒,仍是一副精神不濟,只能臥床將養的模樣兒就是了。

    文媽媽也已將祭奠用的香燭紙馬等物都準備妥了,只待入夜後避過眾人的耳目,與周珺琬一道去侯府東北角的那片竹林。

    這一整日,主僕二人的情緒都很是低落,尤其周珺琬,更是打清晨一睜開眼睛起,便從未笑過一次,話也極少,如非必要絕不開口,引得眾伺候之人都有些惴惴的,不明白是誰不小心惹了她,進出不由比往日越發輕手輕腳,小心翼翼。

    好容易熬至入了夜掌了燈,周珺琬的神色總算緩和了許多,不但幾日來首次與眾伺候之人說起了笑話兒,還命文媽媽將周太夫人白日裡命人賞下的幾樣精細糕點賞給了大家吃。

    眾人連日來都戰戰兢兢的,不知道周珺琬什麼時候就會與她們清算之前怠慢她不將她放在眼裡之罪,忽然見她和顏悅色的,都忍不住有幾分受寵若驚,更何況那些糕點都是她們平日裡等閒吃不到的,忙紛紛陪著笑謝了周珺琬的恩,將糕點分吃了。

    吃完糕點後,周珺琬又笑言:「連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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