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4章空無一人 文 / 寶奴兒
第24章空無一人
再次睜開眼睛面對的是空無一人的房間，明黃色的帳幔熟悉的環境無一不提醒我現在身在何處，然而這次心裡卻是出奇的平靜，翻身下床看著腳踏上放著的鞋子，伸手去夠卻撲了個空，才恍然記起自己此時只有一隻眼睛能用，只是右眼此時痛楚消失倒是讓我忘了自己是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人。
終於套了鞋下床來，看了眼窗前的梳妝台，猶豫半晌還是坐了上去，伸手去扶那銅鏡卻再次落空，手在空中停頓了半晌再次伸出去，在自己看到的地方往右邊偏過少許，預料中的抓到銅鏡卻沒有勇氣將它拉近，我害怕在那裡面看到一張難看的臉或者是一片灰白的眼珠……
我想我終究是個懦弱的人，當我將銅鏡推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沒有勇氣去面對變得醜陋的自己，我也是個俗不可耐在意世俗的眼光的人，我也愛美，所以我無法面對自己變得醜陋……
將銅鏡放下，卻再次因為自己無法適應一隻眼看世界而使得銅鏡掉落在地上，銅鏡將從窗外射入的陽光的反射晃過我的雙眼，一抹刺痛讓我反射性的伸手摀住自己的雙眼，耳邊是銅鏡掉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的卻是紛亂的腳步聲。我沒有回頭去看是誰進來，誰進來於我都沒有什麼區別，也都換不回我的眼睛，只是，心裡對於太后的恨意卻越來越濃，我恨她……
「娘娘，您沒事吧？」耳邊響起的聲音異常陌生，我放下摀住自己眼睛的的手看過去，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宮女，一雙大眼睛此時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誰讓你這麼叫我的？」別過頭去不再看她，發現現在自己看誰都會不由自主的去看對方的眼睛，然後心就會變得煩躁不安。
「皇上讓奴婢這麼叫的……皇上在昨天立娘娘做了婕妤，還來不及告訴您呢。」那宮女顯然是被我的語氣嚇到，有些戰戰兢兢的回答，說到後一句時卻有了一絲欣喜和雀躍。
「是麼？你叫什麼？」再次冷冷一笑我問道，婕妤？我是該高興還是悲哀？
「奴婢叫絮兒，以後伺候娘娘您。」那小丫頭對於我語氣裡的冷意似乎沒有察覺，開心的答話好似自己攤派到了一個多麼好的差事一樣。
「皇上為什麼要封我做婕妤，你知道嗎？」沒有理會她的喜悅，我只是淡淡的問。
「當然是因為皇上喜歡娘娘了，皇上已經好久沒有冊封后妃了，娘娘你可是這麼幾年來的頭一個，恭喜娘娘了。」絮兒理所當然的回答著，我想她此時臉上一定有欽羨吧？只是，喜從何來？
「你覺得從皇后降到婕妤是值得恭喜的事嗎？」淡淡一笑我轉頭看著她問，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在臉上，最後卻是詫異的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是……你……」她的手顫抖著指向我，突然間覺得不妥忙收了回去，卻還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我。
「不要用那樣的眼睛看我！」看到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的時候，一種叫做自卑的情緒湧起，我撇過頭去不再看她只是冷冷的開口。
「娘娘……奴婢……奴……」她開始有些慌亂起來，跑過來拾起地上的銅鏡遞到我面前，不知道是著急還是緊張，說話變得有些結結巴巴起來。
「娘娘的眼睛比奴婢的好看何止千倍，娘娘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猛地將銅鏡直立在我面前，她急切的解釋著，我偏頭躲開銅鏡裡自己的臉，卻在眼角餘光看到依然如故的雙眸的時候愣住……
「墨大夫說了，雖然娘娘的眼睛被銀針刺中，但是因為針尖細小所以對於外觀無甚影響，而且現下皇上和墨大夫都在給娘娘尋找合適的人，只要能夠換……」
絮兒接下來的話我沒有聽清，腦海裡迴盪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還可以和一個正常人一樣用自己的雙眼去看事物，我還可以和正常人一樣擁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皇上駕到！」一聲唱諾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站起身來還未行禮便被扶起，抬起頭看到慕容軒正直直的看著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一直盯著我看，我也無法從他的眼裡看到什麼情緒。
「找到合適的人願意捐出自己的眼睛，墨大夫說不日就可以動手術，屆時你又可以和以前一樣……」
「皇上為何要這麼對我？」打斷他的話我淡淡的問，他忘了以前的事也忘了對我的情，那麼為何現在在將我休棄之後又要封我做婕妤？在我成親的路上派人劫親？現在的我還能夠相信他做著一切都是因為他仍然愛我嗎？還是說，他再次愛上了我？可是，如今我的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讓他可以背棄自己最親的弟弟？
「如果……我告訴你，我什麼都沒忘記，你會不會恨我？」沉默半晌，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不會在今日在此時回答，可是他卻開口回答而且答案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什麼都沒忘記？你的什麼都沒忘記包括哪些？是知道我叫翼離，是在萬安寺長大的失憶女子。還是也包括我不是沈碧薇，我的本名叫離歌，我在成為沈碧薇之前已經有了心愛之人，還是……」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甚至連流淚的衝動都沒有，我看著他以及他眼底那些複雜難懂的情緒，心底的痛壓得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告訴我他什麼都沒有忘記，他要我怎麼接受？接受他什麼都沒忘記，卻用那麼陌生的眼神看我，他什麼都沒忘記卻聽信那些讒言將我休棄，他什麼都沒忘記卻在慕容昊要娶我的時候沉默以對，他什麼都沒忘記……卻……裝做什麼都忘記，讓我面對他時黯然神傷卻還是那麼相信他只是忘記我，還是相信他曾經愛過我，可是，現在他告訴我他什麼都沒忘記……
「我並沒有吃下你給的忘情丹，在那之前我就醒了，只是……」
「只是你不想在面對我了，只是你想起以前我的欺騙所以不想再和我有交集，不想在讓一個欺騙你的女人待在自己身邊，我都懂，你不需要解釋。」打斷他的話我想大聲的喊出這些話來，可是發出的聲音卻低到幾乎聽不見，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我淹沒，我感覺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最後說出的話也顯得那麼無力，「只是……你為何還要再次將我留在身邊？為何不讓我走，難道你不能給我幸福也不許我和別人幸福嗎？」
「我說過我不會再放手，我想要和你走到最後……」
「不要跟我說這些。」再次打斷他的話，這樣的話聽起來多麼的可笑，「你的不會放手就是將我趕出宮去，讓我另嫁他人？這樣的話，你竟然也說得出口，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你騙我的同時我也再騙你，我們兩清了，從此誰也不欠誰。」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話音才落卻被他擒住雙肩，肩上一痛我沒有喊出來，只是看著他，我也想聽聽他是怎麼解釋的，他要怎麼來圓這個謊言？
「在那次去萬安寺的途中，我與李如海在一個夜晚單獨出去，無意中遇到了幾個黎國的探子，如今黎國與我大燕水火不容，大燕境內早不知潛伏了多少黎國的探子打聽著大燕的機密大事。那日，他們正在密謀一件大事被我和李如海聽到，這也是為何會有接下來的事。」他的話讓我一愣，然後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動起來，黎國這個字眼對於我來說就已經是一種刺激，如今從他口中聽來更是讓我的心顫抖不已，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可是血統無法改變，即使現在還沒有證明這些是否屬實，但是墨翟的話我卻從不曾懷疑過，他說我是黎國公主也不是我不承認便可以當做沒發生的事。
「他們的意圖是讓昊造反使得咱大燕內亂，可是我知道雖然昊曾有過造反之心，可是後來因為母后以及其他原因，在政事上面他也漸漸淡出根本無造反之心，這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後來回宮之後我醒過來，卻聽到李如海說宮裡四處流傳起幾年前萬安寺的刺殺事件，我想著這與那所謂的陰謀有關，他們一定是想利用你來離間我與昊。而你失去了記憶對於這些無從辯駁，當知道你給我吞下的是忘情丹的時候我便順水推舟假裝失憶，只是想撇開一切情感讓事情順著他們的心思發展，到最後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作為皇帝為了國家我必須除去一切潛在的危險，而作為丈夫，我也不允許自己的妻子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他在解釋這些的時候一直都看著我的雙眼，好像是要證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可是，是事實又怎樣呢？因為他說是為了國家為了我，我就必須的原諒他，必須接受這些嗎？
「可是，我卻成了你手中的棋子。」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應該為大局考慮，我應該原諒他，可是我卻無法說服自己，「棋子，妻子，讀來相似的兩個字，可是卻千差萬別。」
「你不原諒我沒關係，可是，你能不能答應我，留在宮中？」一抹苦澀的笑意自他臉上浮現，聲音裡有了一絲懇求的味道，我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點頭答應。
「你說過，如果我想離開，只要跟你說一聲。」最後說出的話卻是我從未想過的，在經歷那麼多之後我從未想過自己會主動要求離開，可是現在，我只想離開。
「你捨得易曦，捨得羽翼嗎？」沒有回答我的話，他只是輕輕的開口，我的心因為這兩個名字而震動了一下，還未開口卻被他伸手抱住，「對不起，原諒我用他們來束縛住你，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