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3章一絲恨意 文 / 寶奴兒
第93章一絲恨意
「他很擔心你，幾次我要他來看你他卻不肯，他說怕你趕他走。」雲姨突然輕輕的開口，我鼻子一酸沒有說話也沒有睜開眼睛。
「雲姨，我覺得自己很自私。」良久之後我才輕輕的吐了口氣開口說話，雲姨只是抱著我不說話，我伸手抓住她抱著我的手才能繼續開口說下去。
「前幾天我還在想，如果我的孩子沒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的和他在一起了？於是我甚至對肚子裡的孩子有了一絲恨意，可是當我夢到我真的失去了這個孩子之後，我感覺自己的心好難受，難受到想死掉。我……既想要孩子，又想和他在一起，我甚至還會偶爾想起孩子的父親，我是不是太自私，太不知足了？」閉上眼，我感覺自己的淚水又開始滑下來，明明說好不再流淚的，可是我還是再次流淚了。
「我們都希望自己能夠幸福，這不是自私。」雲姨仍舊淡淡的笑著說，我閉上眼搖了搖頭卻又不知如何反駁，雲姨輕輕的歎了口氣也不說話，我們就這樣坐了一晚。
那是我度過的最難熬，最提心吊膽的一個月，可是慶幸的是我終於熬了過來，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之後我便喜歡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竹林，就這麼看著竹葉變黃，然後飄落，最後飄下的是雪花……
有時候我會坐在林子裡彈琴，每次我都能夠感覺到逸軒在身後注視著自己，可是我卻從來都不會轉身去看，我知道，自己倘若轉身，很多事都會改變，而我，不希望改變，也經受不起改變……
「離兒，回去了，又下雪了。」雲姨一邊朝自己的手哈著熱氣一邊過來將我面前的琴捧走，我伸手接了一片飄下的雪花，那雪花在手裡轉眼間便化為烏有，然後又有雪花掉下來，再次化掉，我就這麼看著那雪花落下，消融，竟是看得癡了。
雲姨走了好久才發現我沒有跟上去，她轉過身走回來拉著我往回走，我隨著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原本散亂放著的柴被整齊的放在廚房門口的柴棚裡，看得出是剛剛劈好的，那上面還放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不過袍子的衣角已經有些破了。
是我鬆開雲姨的手走過去將那袍子取了下來，轉身看到雲姨看著我，我忙低下頭去沒有做聲，只是拿著衣裳回了自己的屋子去。出來的時候陳函正挺著肚子在堂屋裡上香，她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所以她開始有些害怕起來，天天都要燒香拜佛。我起初還笑話她，說生孩子就這樣有什麼怕的，她卻一本正經的說，她怕死，我只是笑笑沒有說話，然後她就看著我無比認真的樣子，她說，你會明白的，我怕我死了孩子沒人照顧，我也怕孩子出事我活不下去。
聽得出，她說自己可能死的時候很輕鬆，但是在說孩子的時候她沒有那麼輕鬆的說出那個死字，此後她甚至避而不談這個字，我覺得越臨近生產她就越有些讓人難以琢磨，好像她真的會死去一樣，對於她這些反常的表現我已經習以為常，雲姨也說過有的孕婦越到後面性情會越古怪，所以也不理會她便要出去，她卻突然叫住了我。
「怎麼了？是不是今天陳嬸沒來心裡擔心？」陳嬸因為這兩天下雪的關係，前兩天上山時崴了腳所以已經有兩天沒有來了。
「我有事和你說，但是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她卻只是拉著我到了一邊坐下，神情嚴肅的說，我見她表情凝重便點了點頭。
「其實……我並不是回家養身子的。」陳函笑著語氣輕鬆的說，我卻聽出她聲音裡的沉重，我忙伸手拉住她的手。
「我的夫君其實是縣太爺的大公子，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運找了個好婆家，而且以我這樣的家世還是正妻，夫君也許諾不會納妾。可是，進門三年他從未碰過我，我心有不甘便想問清楚他到底置我於何地。那天，我沒有帶丫鬟也沒有讓人通報便直接闖進了他的房間去，你知道我看到什麼嗎？」陳函說道這裡，臉上突然出現一抹嫌惡的表情，我還未說話她便又繼續開口說道：「我竟然看到他和三娘……三娘是我公公的妾，進門比我早五年，但是年紀卻只比我大兩歲，人長得妖媚一看就是那種會勾人的女人。我當時看到這樣的情形都嚇蒙了，我忘了走忘了說話忘了……忘了一切，然後他們兩個從床上走下來，那個我和拜堂成親的男人走過來，他問我想要什麼。
「我當時什麼都忘了，我說，我只是想要個正常的丈夫，想要……我還未說完他就……三娘竟然幫著他把我壓到床上，我當時害怕極了，我想叫可是嘴卻被他們堵住，我掙扎他們就把我的手腳綁起來。然後……那個畜牲把我丟在那兒，他往我的嘴裡灌了一碗藥，我昏過去再醒來之後就成了別人眼裡人盡可夫的『淫』婦，公公罵我，婆婆嫌棄我……
「一紙休書是我最後得到的，我不敢告訴我爹娘，我一個人在一個小村子裡住下，本來想就這麼過一生的，可是……可是我竟然懷了那個畜牲的孩子，我不得不回家來，我到了家我騙我娘說他忙著回去，所以娘也沒懷疑。我怕和娘住久了娘看出什麼來，所以我才搬來和你們一起住……
「我知道我生下這個孩子後肯定活不了的，但是孩子是無罪的，我希望你能夠幫我把他撫養長大，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也知道……你其實是皇后娘娘……我見過你的畫像，我公公是縣太爺他自然有你的畫像，他在一次喝醉之後無意將這個秘密說了出來，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宮女，你……一定能夠將這個孩子教得很好的……」陳函說到這兒就再也說不下去，我心底也難受得說不出話來。為何天下要有那麼多不平事，為什麼有那麼多女子受傷？為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且還不知足，而女人卻要從一而終，稍微逾矩便是天理不容，人盡可夫的結局？
「你不會死的，你想哪兒去了？」深深的吸氣之後再重重的吐出來，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知道，其實我不是現在的娘生的，我親娘和娘是親姐妹，但是我娘在生我的時候血流不止而死，我曾經聽到外婆說過蘇家總有一個女人是這麼死的，而且她的女兒也躲不過。所以，倘若我生下的是女兒，我希望能夠當男孩來養，不要讓她嘗試人間的情愛……」陳函至始至終都沒有哭，她就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平靜得出奇！
「雲姨是個好大夫，她的醫術不比宮裡的太醫差，你看她連我的孩子都保住了，所以你不會有事的！」聽著的我卻不能平靜，我握著她的手急急的安慰著，她卻只是笑了笑。
「姑娘們，吃飯了！」雲姨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雲姨手裡拿著鏟子站在門口看著我和陳函笑，陳函率先站了起來走出去，雲姨站在門口看著我，我也慢慢的站起來往外走。
「有些事是我們不能阻止的，如果不能改變就只能接受。」走到雲姨身邊雲姨突然輕輕的說，我愣了一下，見她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我心裡也漸漸釋然了便也笑了起來。
手裡拿著補好的衣裳，我站在雪地裡有些猶豫起來，我知道逸軒就住在這片竹林的另一頭，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勇氣穿過這片竹林。天上仍舊下著雪，紛紛揚揚的雪連續下了一天，在初春時節這樣的情況很少有，那些剛開起來的花兒又全被雪花覆蓋。我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腳深深的陷下去再抬起如此反覆使得這短短的路程變得有些艱難起來……
才走了一半我便累得直喘氣，腰僵硬得好像承受了萬斤的重量，我伸手扶著自己的腰站在地上喘息著，耳邊就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我驚喜的抬頭望去卻什麼也沒看到，自嘲般的笑了笑，沒想到我竟然會幻聽。
當終於走出這片林子的時候，我看到了眼前的茅草屋，那屋子真小，還不及我們的廚房。低矮的屋簷下散亂的放著一些斧頭，弓箭之類的東西。屋前放著一個爐子，此時爐火上正放著一個瓦罐，滋滋的冒著熱氣。瓦罐裡的水翻湧著，溢出來的水在爐子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我走近了些便聞到一股藥味。我見那藥溢出來忙走過去小心翼翼的端下來，鼻子一酸終究沒有哭出來，只是自一邊的碗櫃上取了個碗將藥汁倒出來。
「咳咳……雲姨……你不用來的，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咳咳……」屋內突然出現響動，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逸軒手握成拳狀抵在嘴邊不停的咳嗽著，他的臉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緋紅，看到我時愣了一下轉身便要把門關上，我忙跑過去用自己的身子抵著門，他看了我一眼又激烈的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