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浴火卷】 第十九章 奕王天府4 文 / 憂然
第十九章奕王天府4()
芷蘅一驚,亦有詫異的神色,她終於明白,李昭南帶她回府之時,為什麼孫如妍的眼光會如此驚異,在她與那匹駿馬之間遊走,原來奕王府竟有這樣古怪的規矩,可……
為什麼,今天李昭南會將她拉上馬,一路奔回奕王府?難怪每一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異的,難怪她感覺到異常強烈的妒恨目光。
原來竟是因為這個規矩!
可是……可笑之極。
原本是多麼風光之事,可落在自己身上,卻憑空如此難堪。
李昭南,你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孫如妍終究別開目光,冷淡道:「但,我想今天一定發生了什麼,王爺才會騎馬帶你回來,不要以為你輕易破了奕王府的規矩,便可升天了……」
孫如妍眼神四顧,不屑一笑:「好了,妹妹歇息吧。」
孫如妍正欲出門,雲兒便氣喘吁吁的跑進來,與孫如妍撞了滿懷,雲兒並不識得孫如妍,大氣沒有喘勻,只是怔愣的看著她。
孫如妍立時板起臉孔,厲聲道:「誰家沒規矩的丫頭?」
芷蘅忙走過去,拉過雲兒:「雲兒,快見過王妃。」
雖然,自己可以與孫如妍鬥鬥口舌,不論李昭南怎樣對待自己,自己好歹是奕王側妃,孫如妍不會輕舉妄動,可雲兒不同,雲兒只是個婢女而已。
見孫如妍的臉色,芷蘅便覺不妙。
果然,孫如妍冷眉高挑,向著外面高聲叫道:「來人!」
芷蘅與雲兒同是一驚,見她這陣勢,顯然欲要尋釁,芷蘅暗叫不好,如今,身在大沅,又是她人眼中尖刺,是真正的舉目無親。
門外跑進兩名侍女,孫如妍眼神一挑,看向雲兒:「這丫頭好沒規矩,彩珠,秀麗,給我拉出去,好好教教她這奕王府裡的規矩。」
彩珠連聲應了:「是,王妃。」
那名喚彩珠的侍女,明明一張清秀的臉,卻眼神冰涼。
也許,在這冰冷的奕王府中,沒有人是有溫度的。
彩珠與秀麗架著雲兒向門外走去,芷蘅拉不住,隨著跟出去,便有隨來的侍人為孫如妍擺上紫檀木雕花椅,孫如妍華服逶迤垂地,高高在上。
彩珠與秀麗將雲兒扣緊,孫如妍向身邊侍人使個眼色,侍人得令上前,「啪」的一聲,雲兒淒聲輕呼,白皙臉頰上便有五根鮮紅指印,隨即便是脆響連連,雲兒咬唇輕聲哭泣,嚶嚶道:「王妃……王妃饒了雲兒吧,雲兒知錯了……」
芷蘅站在一邊,只見孫如妍的眼光直直挑向自己,唇角微動,笑裡藏刀。
芷蘅心中一顫,她的眼神分明刻意,如此的陣仗,卻只怕是殺雞儆猴!
夜色淒涼,院落之中,蕩漾著冷冷寒氣。
明明是五月天氣,卻憑空感到臘月的寒。
芷蘅緊緊攥住衣袖,在北冥國時,練就的卑躬屈膝,讓她太瞭解孫如妍此時所要的。
她不過便是想要自己低頭,殺掉自己身上僅剩的一點銳氣。
她適才句句警告,字字威懾,自己皆不曾放在心上,正巧遇著雲兒進門,便藉機尋釁,好個奕王妃,原來竟是如此心胸狹窄之人。
一聲聲脆響連連入耳,雲兒的哭叫聲卻漸漸低弱。
而孫如妍卻悠閒的望月弄眉,好似這一切與她無關!
芷蘅心一橫,她知道,若她不低頭,雲兒也許被生生打死也不足為奇。
舉頭,寒月如霜。
芷蘅膝上卻一軟,豁然跪倒在地,她不顧地上的泥水,低下眼眉,顫聲說:「請王妃饒過雲兒……」
見她跪倒在地,雲兒立時停止了哭泣:「公主……」
此時,雲兒的臉上已然紅腫,芷蘅看著她,淒然一笑。
孫如妍艷美的臉上浮出淡淡笑意,她輕輕搖頭:「楊妃,我可看不出你一點請求的意思。」
芷蘅心中一凜,只見孫如妍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她心裡冷笑,看來今天,她是一定要給她最大的難堪方才會罷手。
也罷。
在北冥國時,更大的難堪,自己也曾經歷,又何在乎這一遭?
芷蘅低頭磕在地上,鏗鏘有聲,她抬起頭,額上便有隱隱紅色,她始終垂著目光,低聲下氣道:「芷蘅請求王妃饒過雲兒這一回,芷蘅定會嚴加管束,如有下次,願以身受罰。」
「哦?」孫如妍立即接話,眼色有了幾分晶亮,「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芷蘅苦笑點頭,孫如妍便隨即站起身來,華麗裙裳掠過芷蘅眼前,有淡淡蘭桂的香氣。
孫如妍忽而笑道:「好,今兒個便給楊妃個面子,若日後再犯……」
她目光冷冷的低在芷蘅身上,一字一頓:「楊妃,可便不要怪我手下無情!」
芷蘅垂首不語,只聽見孫如妍志得意滿的聲音飄忽傳來:「好了,都下去吧,我也回了。」
一眾侍女跪倒在地:「送王妃。」
看來,奕王妃的權威在奕王府中絲毫不遜於奕王?
難道,她是李昭南最寵愛的女子嗎?
芷蘅想著,雲兒便匍匐著來到芷蘅身前,她淚流滿面,紅腫的臉頰,幾乎看不出曾經的秀色,唇際還帶著絲絲血跡。
芷蘅心疼的說:「雲兒,又叫你代我受苦了。」
雲兒搖頭:「明明是雲兒自己不好。」
芷蘅惘然笑道:「她想要教訓的分明是我,只是打在你的身上而已。」
侍女們一個個散去,各自回房,沒有人在意兩個奕王府中失意人淒苦的對語。
雲兒哭泣道:「公主,我以為離開了北冥國,一切都好了,可是這裡……」
她哭著沒有說下去,芷蘅又何嘗不是萬般心酸,想到李昭南絕情的目光,冰冷的話語,尖利的刺人心房。
她不由得撫上小腹,這個未曾出生,便注定飽經劫難的孩子,從今往後,又要如何是好?
「公主……這裡還不如在北冥,至少北冥的無塵宮還是個安靜的棲身之所,可是這裡……」雲兒看向那間簡陋的瓦房,心痛加上臉上火辣的疼痛,令她哭聲淒慘。
芷蘅亦隨著望過去,卻只是不語。
低矮的瓦房,在冷月下猶顯得淒涼萬分。
芷蘅舉頭望月,淚水劃過唇角——
故國已在明月中,而今後的日子,怕只能一點一點的熬過……
自己,再也不是無塵宮裡與世無爭的九公主,而是奕王府中身份低微的楊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