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 文 / 蘇緹(夏雨寒)
她又愣愣地看著手上流失的細沙。
只要你想要,伸手就抓得到了。
是嗎?有那麼簡單嗎?
「只要你不再一直想著恨,快樂就會回到你身邊。」
黑雪君抬頭望著他的微笑,「你……似乎總是很快樂,無論在被逼婚時,還是聽到我不能生後。」她瞇眼,「你不恨嗎?你的婚姻將是一連串的虐待,連個可以慰藉你的孩子都沒有。」
「我是有點沮喪,但我接受這個事實。」白永健還是在笑,因為他已經作過充分的心理建設,「換個立場想想,這或許是件好事,無牽無掛,自由自在,不用擔心孩子的生命安全,毋需憂慮孩子長大會變壞,想去哪,隨時都可以動身;至於你說的虐待,我不以為你真那麼喜歡打人。」
「是嗎?」黑雪君把沙往他的臉丟去,「我讓你瞧瞧我有多喜歡打。」
一掌揮去,卻被他一把握住,掙脫不開,情急之下,再揮出另一隻手,卻又被抓住,可她怕嗎?不,別忘了,她是老大。
「這樣我就沒轍了嗎?作夢!」她曲膝就要往上頂——
但白永健在她得逞之前,緊緊抱住她往後一壓,讓她躺在柔軟的沙上,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熱唇就烙在她的唇瓣上,輕輕的咬嚙,柔柔的品嚐。
她只顧睜大眼,不知如何反應,轟轟作響的腦子在叫囂著,她從沒被吻過……這就是接吻的滋味啊……感覺還不錯。
「從今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喃。
家人?她從沒有過。從今以後,她就有了嗎?她不大適應這種想法,她一直以為她會孤獨一生,就算結婚,那個「丈夫」也不過是「手下」一個。
「你是我的妻子了。」白永健低語,沿著她的頸項來到她起伏的酥胸,雙手揉搓著那身白紗,「這是你為我穿上的白紗。」他膜拜的輕輕褪下,露出她瘦小結實的赤裸上身,讀歎的撫摸,「你好美!」
從來沒人稱讚她美,第一次聽到,竟來自她丈夫的口。
是了,他是她的丈夫,雖然她從沒真的打算把他當丈夫,但今晚,她可以讓他當她-夜的丈夫,這就夠了,她只需要他的-夜就夠了。畢竟,他的未來不屬於她,等到黑風堂一死,一切結束後,她會放他自由,讓他擁有真正的家,正常的妻子、孩子……
現在,就讓她奢華的擁有他一夜吧!或許在她貧乏的人生裡,最美的就是這一夜,她得好好把握,深刻記憶。
於是她雙手纏上他的頸項,回應他溫柔的纏綿……
滿天星光映著溫柔的月光灑在他倆交纏的身上,海浪低低的應和著,就如同他們互擊的心跳。
呵,幸福呀,只要伸手,俯拾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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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永健顯得慵懶且滿足,坐在駕駛座旁,轉頭睞—他「名副其實」的妻子優美的側瞼,高而—的鼻樑,如柳的彎眉,倔強緊抿的唇只為他開啟。視線下滑,來到她白皙的頸項,回想起適才唇舌滑過那曲線的觸感……才想著,眼中慾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完了,竟迷戀上一個「老大」。
「再用那種眼光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黑雪君咬牙,握緊方向盤,猛地踩緊油門,讓車子飛騰在微明的曙光中。
對於昨晚,她並不後悔,反正那是男與女自然的生理反應,更何況他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在這個「不平等」的婚姻中若不讓他享用他的權利,未免有失公平,
可是她無法忍受他用那麼溫柔的目光望著她,好像她是他的珍寶,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可是不看你,我又能幹嘛呢?」說得無辜,立即又溫柔補充,「雪君,我發現靜靜看著你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她抿緊著唇,可惡!她嫁的這個男人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份子嗎?說的話肉麻到讓她全身起雞皮疙瘩。
「找別的事做,用你那天才的腦袋想,要是想不出來,我幫你想。」她冷靜的回他。
「你想我做什麼?」他倒是眼睛一亮,渴望再度剝下那襲浸染過海沙的禮服。
她很不習慣他那種灼熱的視線,多想拿塊布把他眼睛蒙起來。
但她還是很冷靜的——「從這裡晨跑到台北,會讓你有很多事可以做。」
「免了。」他搖頭,毫不懷疑她說到做到,所以他還是乖一點的好。「那我說個故事給你聽好嗎?」見她不置可否,他就當她不反對,兀自說了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塊地叫迦南,它的主人叫雅各,同他的妻子生了十-個兒子,最小的那個叫約瑟,很得父親雅各的寵愛,不讓他去田里做活,日夜叫約瑟陪在他身邊,教導了約瑟許多事,還為約瑟做了件燦爛的綵衣,讓約瑟被哥哥們嫉妒。」
這故事她彷彿聽過,似乎是在聖經裡頭的。
她討厭聖經,可她還是決定沉默,聽他滔滔不絕,總比被他緊盯著看好。
「某天,他的哥哥們去牧羊,雅各便叫約瑟去察看牧羊的情況,沒想到他的哥哥們竟趁這個機會把他賣給以實瑪利人當作奴隸,就這樣約瑟被帶到了埃及拍賣,買他的人是當時法老王的侍衛長。
「約瑟很努力工作,很快的得到主人的賞識,可是他—女主人看上他,強迫他與她同房,約—不肯,於是他的女主人誣陷他要強姦她,侍衛長生氣的把他關進了法老的地牢兩年。你說,他是不是很慘?他一定非常非常恨賣掉他的哥哥。」
黑雪君暗自咬牙切齒,這傢伙說這故事一定有其他的用意,而且是她絕對不會喜歡的那種。
「在這兩年裡,約瑟並沒有被擊倒,他相信上帝這樣試探他一定有祂的含義,所以他每天祈禱。那時法老作了兩個夢,可全國上下無人能解,那時一個酒政說出了約瑟的名字,因為這個酒政曾經與他關在同個地牢,知道約瑟會解夢。
「於是法老下令召見約瑟,把夢裡所見告訴約瑟。約瑟聽了便預言埃及將有七年的豐收,之後將有七年的饑荒,他建議法老找個能人把這七年豐收的農作物取一部分來貯存,等到饑荒時再拿出來分送百姓。
「於是法老封他為宰相,約瑟還娶了妻子、生了兩個兒於。你說上帝的安排是不是非常巧妙?他以為失去了一切,卻得到更多。」
她白了他一眼,「這種事只發生在童話故事裡。閉嘴,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朝陽正升出海平面,一片燦爛金輝,白永健讀歎的看著,嘴裡還是忍不住道:「果然如約瑟的預言,埃及經過了七個豐收年,接著的是七年的饑荒,但約瑟早有準備,所以埃及不至於被饑荒所苦。可其他地方就不同了,所以難民自四面八方而來,並請求約瑟幫忙,其中包括約瑟的哥哥們,但當他們見面時,約瑟的哥哥們並不認得約瑟,你猜約瑟會對他哥哥做什麼舉動?」
要是她,她就把他們全砍了!「背叛」是不可饒恕的罪,更何況是出賣親人。
「他抓了他其中一個哥哥,要其他的哥哥帶最小的弟弟來見他,沒想到他母親在以為他死後又生了便雅憫,為了保護他的弟弟不會如他一樣被他哥哥所害,他施了計要把便雅憫留在埃及。
「可他的哥哥們不肯,寧願自己死也要便雅憫回到他們父親雅各的身邊,因為他們再也不忍心讓父親受到『喪子之慟』。說到這裡,約瑟知道其實哥哥們也受良心譴責多年,再也忍不住的說:『我就是你們的兄弟約瑟。現在不要因為把我賣到這裡而自憂自恨,這是神差我在你們來之前先到埃及,為的是給你們能存留余種在世上,又要大施拯救,保全你們的生命。』雪君,約瑟原諒了他的兄弟,因為他的兄弟也為賣了他而受苦呀!」
黑雪君的鼻頭有-絲絲酸楚,眼—竟濛濛了起來。可惡,只是個故事而已,跟她沒有關係呀!
「因為原諒,約瑟找回了他的家人,他把這一切當作是神的恩典,要是當初他的兄弟不賣他,他如何能做埃及的宰相?又如何能在最後救他全族的人免於饑荒?」
她猛地踩煞車,頭轉向他,眼裡不再是冷漠,而是氣憤。
會氣就表示她聽進去了。
所以他斗膽諫言,「如果沒有你父親那時的作為,哪有如今堅強的你?」
她想要把他殺了!
要她為現在的她感謝那老頭?有什麼好謝的?她因為那老頭拿掉子宮,日夜受賀爾蒙不均衡所苦,得頻頻吃藥,更為了那老頭,她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擁有,還得硬裝漢子領導那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手下,現在的她有什麼成就可以感謝老頭的?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