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淫蕩小牡丹

第13頁 文 / 決明

    誰說威武不能屈?遇上更狠更凶更有力的惡霸,不屈都不行。

    至於曲爺贖她,當然不是被她的美色所惑,而是看中了她的淫艷文采。

    她那時雖然不過十二,但已經寫得一手好詞,瓦子院裡的姑娘時常需要捎些詩或句的粉箋給恩客,題些矯情而浮媚的思慕——思慕恩客錢囊裡響噹噹的銀子祖奶奶——而這工作都由她代筆,一整天寫上百來張是常事,有時詩興大發,她還會寫起千言詩、萬言詞,非得讓恩客在字裡行間看到濃情蜜事,據說沒有哪一個恩客看完她寫的粉箋還不乖乖回來瓦子勾欄讓眾艷殊狠賺一筆的,曲爺似乎也是收到了哪個姑娘送上府的粉箋而對她感興趣——這個感興趣,單純指他在她身上嗅到龐大的金銀味。

    曲無漪贖妳是為了什麼?

    鹿玉堂想問,但隨即一想,男人贖女人回府還能為什麼?問了似乎也多餘,但是又有矛盾——如果曲無漪是為了佔她為妾而替她贖身,又怎會放她與他孤男寡女在幽靜的竹舍裡?難道是因為她失寵了,才會淪落讓曲無漪這樣對待?

    天香的小手突地在他面前揮舞煽動,「你別胡思亂想啦!我不管你現在腦子裡替我和曲爺的關係想了多少種可能,你一定都猜不到的啦!」她還真猜中了鹿玉堂的忖思,笑道:「我不是曲爺的妾或寵婢,他會贖我也不是為我的容貌,他也沒有召我侍寢過,我和他清清白白的——他又不喜歡我這種姑娘,否則我每回跪在他腳邊求他收我做妾,他哪會一回也不點頭,還踢開我。」

    天香原想解釋,反而越解釋越糟!更糟的是,她渾然沒有自覺。

    她求曲無漪收她做妾?

    鹿玉堂不只眉皺,還連心都擰蹙起來。

    難道那個讓他臉紅心跳,足足在外頭呆愣吹了半個時辰冷風,又像投湖自盡般躍進冰冷水裡,試圖用湖水來澆熄他臉上躁熱的吻,不過只是她因曲無漪而發的春夢,他鹿玉堂只是正巧在她作夢時出現在她面前,被她錯當成了曲無漪?!

    很難高興得起來。

    很難有好心情。

    很難……釋懷。

    第六章

    「曲爺……嗚——曲爺……」

    許久許久不曾聽聞過的嚎啕大哭聲以極快的速度接近,迴盪在曲府夭際,餘音繚繞,不絕於耳。

    「曲練,月底了嗎?」人在書房的曲無漪頭也沒抬,神色肅穆地低頭審視這次《幽魂淫艷樂無窮》的盈收以及該死的盜印者讓書肆損失多少。

    「沒。」

    「那麼正飛奔過來的哀鳴是什麼?」曲無漪為賬本上足足十萬餘的盜印虧損而遷怒低咆,語氣很差。

    「聽起來是天香的聲音。不過主子,天香近來稿子寫得很順,沒聽說她還得用舊招式才能擠出好文。再說她要撒嬌,也該向那位月俸一百兩的鹿玉堂撒才是。」這不就是高價約聘鹿玉堂進來的最大用途嗎?

    那麼,天香來做什麼?

    主僕兩人、心裡才正想著,書房門扉被甲力撞開,鮮紅嬌影撲倒在地,偏偏就是這麼巧地牢牢抱住曲無漪的腿——

    「曲爺,嗚……」

    天香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嗚咽的哭嗓抖著曲無漪的名。

    「天香,妳怎麼了?」曲練好立息扶起天香,一方面是因為主子已經因為盜印事件而臉色鐵青,不見得有好心情讓天香這麼撒潑,說不定怒氣一轉,將氣出在天香身上,一掌打下,將天香的小腦袋瓜給當甜瓜打——反正兩者都是一擊就會碎。

    「曲練哥,嗚……」天香換人抱。

    「我的姑奶奶,發生什麼事了?是稿子寫不出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兒個再寫?妳這幾日交出來的初稿足以讓妳睡上十天半個月都足夠,坊刻的匠人師傅們還沒將前幾張初稿的活板排好哩,不哭不哭喔——」曲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曲無漪以及女人的眼淚這兩樣。他像個軟言安撫寶貝女兒的老爹,細聲哄著天香。

    「誰允她睡上十天半個月的?!」曲無漪冷然道,瞪了曲練一眼。

    「呃……」曲練自知失言,只能乾笑。

    曲無漪接手捉過天香,與她面對面。「妳又在耍什麼性子?!找鹿玉堂哭鬧去!」

    他吼完,天香就哇的大哭,抱住他的項頸,將滿臉的眼淚全朝他衣上擦。

    「曲爺——他不理睬我了!我跟他說好多好多話,他就是不理睬我了……怎麼辦?我要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聲嘶力竭,唏哩呼嚕的說著,不過曲無漪也不傻,短短幾句之內,他已經摸到頭緒。

    那個「他」,不做第二人想,就是鹿玉堂。

    「他不理睬妳更好,妳就乖乖地、認命地坐回桌前,心無旁騖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文章上,好好寫本稿來,省得妳和他還有閒情逸致去逛市集。」

    「我不要——我不要!你叫他理我!你叫他別不同我說話,你去跟他說!去跟他說啦!嗚嗚……」她仿如被孩群排擠的娃兒,吵著要大人替她討公道,要大人端出架子命令孩群和她一塊玩似的。

    「一定是妳不好好寫稿,摔桌摔硯台的,才讓他生氣吧。」曲無漪想也不想就將矛頭指向天香。他可以理解、也可以體諒鹿玉堂的反應,因為他也有好幾十次被天香氣得想結束她的生命。鹿玉堂還算好,他只是不理睬天香罷了,真寬宏大量。

    「才不是這樣!他……他是聽完我說自己是在瓦子院長大,娘是勾欄院的姑娘,我是讓你贖身回來……他就不理采我了……他是不是看輕我的身世?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他疼了?」天香從曲無漪肩上抬起淚濕的小臉,淚水洗滌過的雙眸飽含驚恐,自己越說越害怕、越說越茫然,只好又埋回曲無漪的肩上哭泣。

    「鹿玉堂是那樣的人?!」曲無漪擰起劍眉。「也不想想他自己也非富貴人家的子弟,拿什麼身份來看輕妳?」

    天香只能在他肩窩裡搖頭。她也不知道呀……

    可是她那麼明顯地感覺到他的不高興、那麼清楚地察覺他的有意疏遠——剛開始的三天五天,她能當他是心裡有事,所以才會無心理睬她,可是十幾天過去,她再傻也明白他不高興及有意疏遠都是針對她來的,她想了許久,就是從他忘了叫醒她的那天早上開始,他的態度變得淡漠……

    「曲練,去把鹿玉堂揪過來!」膽敢看輕他曲無漪手心裡的一塊寶——尤其是能為他帶來驚人盈錢的「如意君」?看來不給鹿玉堂一些顏色瞧瞧是不行的。

    「是!」曲練領命而去。看來主子已經找到了能發洩這回《幽魂淫艷樂無窮》被不肖盜印商趁機大發利市的怨氣。他不由得在心裡暗吁:有鹿玉堂真好,他曲練這回不用被主子當成遷怒的可憐蟲了。

    「要是鹿玉堂不好,我把他換掉-再替妳找人來,不用為了那種對於別人的辛苦身世嗤之以鼻的傢伙掉眼淚。」曲無漪口氣沒有特別輕緩,也不像在安慰人,但夭香就是知道他的好意。

    然而她心裡好亂,她好在乎鹿玉堂,在乎到只要他瞟來一個冷淡的眼神,她就會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光彩,但是誰能選擇自己會在哪戶人家落地出生?她不能,她娘也不能,可那不是她們該背負的罪過,她沒有錯,她娘也沒有錯,不要輕視她……

    不一會功夫,曲練帶著鹿玉堂回來。

    「曲爺,人帶來了。」

    曲練剛說完,右腳都還沒跨進書房門坎,迎面揮來的冷鞭讓他慌忙蹲低身子。

    他身後的鹿玉堂早在曲無漪出手之前就看到他揮鞭的動作,但他沒躲開,那一鞭火辣辣地甩上他的左頰,鞭上粗硬的繩面撕裂著他的皮膚,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還、還好閃得怏。」曲練拍撫著自己的胸口。要是稍有差池,那一鞭恐怕會打下他一層皮肉。

    腥紅蜿蜒地沿著鹿玉堂的頸子流淌下來,沒入襟口,衣裳染開了刺眼鮮赤。

    曲無姿手腕一收,長鞭回到他掌間,他沒多停頓!腕力再施,第二鞭繼續無情揮打過來,偏偏就是如此精準,在同一道傷口上再添一次重創,原本清亮的擊肉聲因為滑膩血紅而變得低悶,但力勁沒減少分,鞭子抽回,幾滴血珠子像潑墨般濺開——

    鹿玉堂躲得掉,他卻不動,就連快速的第三鞭要再揮過來,他仍沒要逃,只是瞅著天香淚眼婆娑地抱住曲無漪的脖子。

    天香張著小嘴,還反應不過來,眼眶源源不絕滾落熱淚,直到第二鞭收回時,鞭子上的血滴到她的臉,和著眼淚在她頰上糊成一團,她才注意到曲無漪不留情的第三鞭正準備再朝鹿玉堂抽——

    「不行!」

    天香跳過去捉那條長鞭,要阻止它再烙上鹿玉堂的臉,十指一揪,真的讓她提著了鞭身,連人帶鞭給曲無漪甩了出去,她牢牢不放手,但曲無漪的力道太強,非她所能阻止,身子跟踉蹌滑開,雙手還扣得死緊,掌心被粗鞭磨得又熱又痛,不放就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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