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頁 文 / 紀珞
「爺,下一步該怎麼走?」
朔揚天和司徒易都沒想到,姚樺居然為了撫平自己的恐懼,而做出小人行徑,幸虧只是帖作用不強的毒藥。
這下,佟念禧的存在,真的成了威脅朔揚天性命的原因。
只不過,姚樺不會讓掌控朔家財富的朔揚天出事,她還是需要有個人來替她管理朔家的產業。
頂多,讓朔揚天吃點毒藥、受點傷,然後讓佟念禧離開朔家,不論是朔揚天休離佟念禧、或佟念禧自行離開,姚樺都會是贏家。
「沒有下一步。」朔揚天矜淡答道。
「沒有?」
「讓姚樺活在恐懼裡,就是我的目的。」
真可怕,還好他不和爺作對,不然怎麼被嚇死的都不知道!司徒易慶幸地拍拍胸脯。
「可是,爺和夫人都會有危險的呀?」爺都不知不覺吃過毒藥了。
「她沒膽殺人。」姚樺迷信、怕死,還沒有那個膽子敢置人於死。
「是這樣沒錯。」老夫人要殺爺或夫人,早就動手了。司徒易又想了想。「那她會用什麼方法把夫人趕出去?」
趕出去……
朔揚天的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被他捏拳剔除,眼底是冷冽無溫。
「夫君!夫君!」屋外,佟念禧的嗓音隨著跑步愈來愈近。
「糟,躲人!」司徒易沒忘記,自己尚不能見光的「死人身份」,迅速躲到屏風後,像一團麵團縮在角落。
「夫君!彤雲要生了!」興奮的佟念禧忘了敲門,提裙衝了進來,告訴朔揚天好消息。
這是她剛才在來書房的路上,從看守馬廄的僕隸口中得知的,她讓僕隸先回馬廄,自己跑來跟朔揚天說。
「我可以去嗎?」她期待的問。
「隨便你。」朔揚天丟下這句話後,便拔身跨步往馬廄奔去,佟念禧也跟著轉出去,正要出門時不小心踢到高起的門檻,差點絆倒——
「小心!」
「叩!」哎唷——
在一聲似曾相識的警告響起時,佟念禧已經扶門穩住身形,她疑惑地轉身環視書房。她好像聽到有人說話和一道撞擊聲?
咦,沒人呀?大概是她太緊張聽錯了吧!
佟念禧自顧自搖搖頭跑開後,疼得齜牙咧嘴的司徒易一手揉著後腦勺、一手抱著三彩陶瓶,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方才看到佟念禧差點跌倒時,反射性想爬起來出聲警告,卻碰到身後的檜木櫃,櫃上的陶瓶因震動落下,親在他的後腦勺,屏氣凝神護住頭上的上好陶瓶,加上疼得說不出話來,因此才沒被發現。
好險,要是被發現了,他就得多買幾件毛大衣,帶到涼州去穿了!
唉,這陶瓶不愧是質地堅硬、耐磨耐撞的好貨色,它沒碎,他的頭差點碎了。
好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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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晝進人黃昏,從黃昏進人黑夜,馬廄裡瀰漫著一股低迷的氣氛。
直到彤雲產下渾身濕淋淋的小馬,替母馬接生的人都振奮不已。
第一隻小馬的誕生,讓馬廄裡傳來歡呼聲,因為有著漂亮紅鬃的馬兒很健康。
第二隻小馬的誕生,讓所有人手忙腳亂,因為馬兒太虛弱,微弱的氣息讓人擔憂。
第三隻小馬的誕生,讓所有人默然了,因為馬兒一生下來就是死胎。
朔揚天沒有說什麼,拍拍彤雲的頭頸,沒忽略一直蹲在他身旁跟著他一起安撫彤雲、早已淚流滿面卻不敢哭出來的佟念禧,他的黑眸輕斂,拉起她的柔荑離開。
回到寢房,朔揚天坐在桌前,雙手置於桌上,盯著桌上燭火,沒有說話,只有深港的濃眉顯示了他的鬱悶。
而佟念禧則無法像他那麼鎮定,愈流愈凶的淚水讓她不停地吸著鼻子,怕抽噎聲打擾到心情不好的他,索性爬上床鋪,躲進被窩裡偷偷拭淚。
無奈,夜裡,什麼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朔揚天擱在桌上的雙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直到再也受不了,佟念禧令他心絞難忍的啜泣聲,坐上床沿,連人帶被將她抱到腿上,拉下錦被,讓她面對他。
錦被一拉下,看到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俏臉和脖子都悶紅了,朔揚天的心弦彷彿被她的眼淚觸動,原本想對她喝斥的話語,霎時都嚥回腹裡,只剩下輕沉的嘎聲。
「哭這麼久不累?」
「我也……不想這樣……」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那就不要哭。」
佟念禧聽話地,以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定了半晌——
「可是,好難……哇……」她趴在他的胸膛嚎陶大哭。
知道她的眼淚一時半刻停不了,朔揚天乾脆出借胸膛讓她哭個夠。
過了一會兒,埋頭在朔揚天胸前的佟念禧哭聲轉小,細細的說話聲才響起。
「都是我……害的,對不對?」她低低地問,略啞的話語裡,還帶著吸鼻子的聲音。
「母馬生育跟你無關。」
朔揚天想都不想就直接否決,堅定得令佟念禧真的相信自己帶煞的本命,並非害彤雲不幸的罪魁禍首。
不,不只彤雲的事……
她離開他的胸膛,挺直自己的身子,帶水清眸望進他的黑瞳裡,似乎在探查他接下來的話裡有幾分真實性。
「我是個會帶來災難的禍水,這樣也無關?」
「無關。
「第二隻馬兒也恐怕搶救不活。」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小馬兒也許撐不過今夜。
「不是你的錯。」
「靈州牧場大火,是在拜堂當天發生的。」
「人為疏失。」
「你一回朔府就病了。」
這會兒,朔揚天沉默。
「司徒易死了。」
他還是沉默。
「朔府裡都死了人了,你不能這麼肯定了吧?!
我不祥,我真的是個不樣之人、是個掃把星……「佟念禧因這一連串事件和他的沉默,變得毫無自信。
她只剩朔揚天一個親人了,她真的害怕接下來遭遇不幸的,會是她最愛的親人呀!
「別人是別人,不需要把一切都牽扯到你身上。」
「如果我不存在,這些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是不是沒有她,爹、娘、奶娘就不會這麼早就離開人世?
是不是不嫁入朔家,朔府就不會發生不幸?
佟念禧的眼底又升起水霧,在水霧背面的是敗壞已久的傷口,灑上鹽,劇烈的痛楚又侵襲全身。
「不要說傻話!」朔揚天低咆,擁她人懷,將她收緊在雙臂之中。
這次,他沒有制止自己想撫平她傷痛的衝動,他看見了她眼中的悲痛,罪惡感油然而生,不想去看她受盡折磨的無辜眼神,任衝動導領一切。
「夫君……謝謝你,總是在禧兒最無助的時候拉禧兒一把。」佟念禧哽咽了。
小時候是,成親前是,現下亦是。
「不要謝我。」只因,他也是手刃她美好單純的劊子手之一!
在他懷中的佟念禧輕搖螓首,臉蛋輕輕磨蹭著他胸前的衣料。「我能成為夫君的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快樂。」讓罪孽深重的她嘗到了情滋味……
之前,她怎麼會覺得這份愛情好苦呢?
其實,一點都不苦,只要她回味起來,所有印象都是甜的、喜悅的、美好的令她只想珍藏一生一世!
快樂……
這兩個字讓朔揚天想起許多片段……想起她吃食物時滿足的神情。
想起她熟睡時毫無防備、全然信賴的小臉。
想起她因他而嬌羞火熱。
想起她的噓寒問暖,朔揚天冰封已久的心竟然升起點點暖意。
這就是快樂?他有多久不曾感受?久到幾乎遺忘這種全心溫暖的感覺。
正當朔揚天奮力解開滿腦子迷惑的時候,佟念禧輕輕開口,打斷了兩人各自的沉思。
「夫君,請你休離我,好不好?」
朔揚天一震。「你想離開?」
「對,答應我,好不好?」義無反顧,她又問了一次。
「不好。」在體會了她的好之後,他說什麼都不會讓她離開!
「夫君……」
「我不會答應的。」
「休了我對朔家最好,否則,我無法活得心安理得。」
「不要聽信那些謠言!」
「不是謠言,是事實。」
「你——」朔揚天啞口無言,他無將真正的「事實」告訴她,那對她只有更殘酷。
朔揚天的遲疑多多少少還是再一次打擊了佟念禧,她絕望的表情,在他眼裡卻成了無法離開的失望。
該死!她就這麼想脫離這裡?想脫離他?!
「就算你不存在,有些不幸也早發生過了。」朔揚天幽渺低啞的嗓音,隱含著塵封已久的悲哀。
再一次打開悲哀,承受不堪入目的回憶。
「夫君?」佟念禧想看清他的表情,卻被他緊緊鉗住不能動彈。
他怎麼了?那樣的聲音聽起來好……難過,到底怎麼了?
「我不是姚樺的親生兒子,也不是朔家的子孫,充其量,只能算是朔老爺的義子。」
什麼?!佟念禧渾身僵直。
「我娘是名莊稼寡婦,沒有謀生能力的她,帶著我到朔府求差事圖溫飽,我們被留下來了,娘說,要做事才有飯吃,凡事都得勤快地做。我聽話了,五歲便跟賬房大叔學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