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妾心璇璣

第8頁 文 / 於晴

    走近了上古樓,她輕叫:「璇璣姊,你猜對了呢。」她興匆匆推開了門,璇璣還來不及叫住她,就聽她大聲叫道:

    「三少爺,我送洗臉水過來了……啊!」慘了,正巧撞上了元朝生從床上抱起聶封隱這一募。

    「是誰教你冒冒失失的跑進來?」他的臉色遽變。

    「我……懷安……懷安怕時候晚了,少爺氣了……不是有意……」雙腿在發軟了。三少爺生氣的樣子幾乎嚇破了她的膽。

    元朝生沒抬眼,直接將他安放在輪椅上。聶封隱怒氣騰騰,悍斥道:「不是有意?你來了多久,連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麼?該死的丫頭!滾滾湧上胸口的怒意是來自於羞慚。狠狠的打掉桌上的茶壺,看見林懷安嚇得驚叫一聲,往後閃去,撞上另個人。

    他瞇眼,怒意更熾,目光落在她身上口「秦璇璣?」

    「璇璣……在這……」她被林懷安撞倒在地,頭昏眼花的。

    「你這該死的丫頭!」

    她該死……意識清醒了幾分。她爬起來,看見懷安畏畏縮縮的站在一旁,像怕他的怒火波及到她。

    她該死哪兒了?她可沒惹到他,不是嗎?懷安把她這麼一推,原本還殘留的瞌睡蟲早跑光了。

    「你啞了嗎?躲在那裡就以為看不到你了?」

    「沒……璇璣沒這意思。」他真是要來折磨她的,可以想見未來的日子有多難過了。

    聶封隱瞪著她。她也看到了方纔的那一幕?一個男人需要扶持才能坐上輪椅,她全看見了……該死的!心裡又羞又怒,比起方才更甚三分,想要發怒火,但見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就……就該死的忍了下來。

    「過來擦臉。」他咬牙道。

    「擦臉?」她奇怪地:「璇璣擦過臉了……」難道她的睡眠不足這麼容易看出?

    他的臉猙獰起來,活像地府惡鬼,在旁的懷安倒抽口氣,退了幾步貼在牆上,就盼能隱身起來。

    「我叫你過來替我擦臉?」這個蠢丫頭?跟昨天談論小說的秦璇璣簡直判若兩人!

    「喔……」可憐的懷安,以往她還得替主子洗臉,現在重責大任移到她身上了。她歎了口氣,步上前。

    愈走近他,愈覺得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像等著她出醜。冰涼的水讓她縮了縮肩,擰乾濕冷的毛巾。

    遲疑了下,才將毛巾蓋住他的臉。

    「你是想要悶死我?」過了會,毛巾下傳來悶悶、凶狠的聲音。

    「沒有……我沒這意思。」連忙抽起毛巾,將它折了再折,開始擦拭他的臉龐。沒替人擦過臉,只覺他的輪廓有型而俊朗,至少在撇開他凶神惡煞的時候,他應該是好看的。

    聶封隱冷硬著臉,任她上下其手。眼睛平視過去,是她纖細的腰身,在近距離之下聞到她的身軀傳來淡淡的香味……是書紙的香味,柔和而熟悉的味道,讓他的心神稍稍平穩下來。

    靜悄無聲的上古園,任由外頭風吹鳥叫草動,不知過了多久,元朝生忽然冒出一句:

    「可以了。」

    璇璣輕輕喔了一聲,才收回發乾的毛巾,沒發覺聶封隱的目光鎖住她。

    她端起水盆,福了福身。「璇璣先退下了。」走向懷安,見她一臉汗涔涔的瞪著自己………

    等出了上古園,林懷安虛脫的往階梯跌去。「我沒力了……璇璣姊,你是存心的嗎?」

    「存心?」璇璣回頭,驚訝的注視她。「你怎麼哭了?」

    哭?她當然要哭!被秦璇璣給嚇哭了嘛。林懷安紅著臉,吸吸鼻子。剛剛「擦臉」那一幕幾以為要到「天荒地老」才會停止。「璇璣姊,你把三少爺的臉當成什麼啦?那還叫擦臉嗎?三少爺的臉不是銅器,不必擦得閃閃發光……嗚鳴,我還以為三少爺要怒了惱了……嗚,嚇死我了……」看她那麼用力的擦,幾乎要擦掉三少爺的一層皮,他沒發怒是奇跡了,居然還能面不改色的承受下來……

    「是這樣的嗎?」她用力嗎?她只是很認真的在做哪。璇璣抱歉的笑一笑。

    「我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也是第一次瞧見三少爺要咱們給他擦臉。以往,他是連讓我接近他一步也會生氣的呢。」還好璇璣有來,三少爺的注意力轉移了,不然以往這時候都是輪到她挨罵的。

    「幸好今兒個他的心情看來不錯。」璇璣安慰她。「下回我多注意點就是了。

    「還有下回。」嚇都嚇死了,林懷安張口欲言,卻發現璇璣瞇彎了眼,像漫不經心的感受夏風拂面。奇怪的女人,璇璣姊究竟哪裡來的閒情逸致呢。每天她擔心受怕的,怕封隱少爺一不開心就罵她,怕工作做不完……怕很多很多……從來沒有注意到週遭的事,夏天的涼風啊……她嘗試著閉上眼,學著璇璣去感覺,只覺微風陣陣。這有什麼特別的?只覺得它吹啊吹的——

    吹動了百花,吹起了府裡湖面漣漪,吹進了涼亭,吹昏了璇璣的瞌睡蟲。

    林懷安瞪圓了眼,了口水。難得平靜的午後,封隱少爺多了一份閒情上涼亭看書,她跟璇璣服侍在後,原本……原本以為今天會平安度過,至少封隱少爺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但,但,璇璣姊竟然在打瞌睡!

    天啊!讓她立時立地死了算吧。

    秦璇璣究竟是哪兒來的人啊?就算是鄉間私塾老師之後,也不該這麼沒有丫鬟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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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嗤。」聶封隱自言自語道,合上了《玉樓春》,忽然聽見身後微微的啊了一聲。

    他皺眉。「你在鬼叫什麼?」

    「少爺不是在叫我?」方才聽見他開口說話,驚醒了她的神智,才瞧見身處之所。不是在叫她嗎?

    含含糊糊的嗓音像是剛睡醒,聶封隱的劍眉狠狠的拱了起來。「你給我站到前頭來!」他沒好氣地說,她的身形緩緩移動到他面前。

    明明她的個頭中等,身形過瘦,偏偏總讓他感覺這丫頭行動遲緩如懶猴。

    「怎麼!聶府是虐待你了嗎?成天到晚淨瞧見你在睡覺。」他的語氣還算不壞,只是納悶一個丫鬟怎能睡成這樣?

    「璇璣無事可作……自然就想睡了。」她照實答道:「如果少爺允許,請讓奴婢整理汲古書齋。」

    換句話說,她寧願整理成堆成山的書冊,也不願在他身邊偷閒。聶封隱瞪著她,那一聲「奴婢」讓他聽來刺耳且漸生怒意。也許她自己並未發現,但他注意到唯有有求於他時,她才會自貶身份喊聲「奴婢」。

    「怎麼我有種感覺,你寧願與書作伴,也不願服侍我這個主子?」

    她正要說話,卻瞧見懷安在他後頭猛搖頭,汪汪大眼哀求她別再觸怒聶封隱。

    「奴婢……不敢。」她歎了口氣,垂下眼。

    「又來了嗎?一副死氣沉沉、要死不活的死樣子,見了就令人生厭,昨天那副為書而爭的倔模樣到哪去了?」他憤而摔書,書擲到地上。

    她怔了怔,彎身撿起。

    「別拿你的髒手碰它!」她把書看得比主子還重要,如果今天是他倒在地上,怕她是連瞧一眼都不會瞧。

    「三少爺若是不要,就請賜給奴婢吧。」

    「你當你是收破爛的嗎?是不是我每摔一本書,你就討了去!」

    「如果可以的話……」她小聲低語。

    他的身體像要起火燃燒了,幾乎可以看見他的週身燃起火焰,身後的林懷安害怕得喘氣。

    「你喘什麼喘?再喘,我就叫你學狗叫!」他頭也沒回的。

    「不,奴婢不敢……」登時,眼淚從美目裡流下。

    璇璣蹙眉。「三少爺,若有什麼事,請儘管對璇璣發火,沒必要遷怒。」真是失望透了。

    「你也知道我在遷怒?那麼你就不該惹惱我!」

    她究竟何時惹惱他了?他的脾氣不但惡劣,且還教人捉摸不定。「少爺若嫌棄,請將奴婢調回汲古書齋吧,省得在這礙眼。」

    「你別想如願!」他咬牙。

    「誰要許願?我才走到拱門這兒,就聽見有人要許願。」聶元陽朗聲道,笑臉迎進的走進來。他隨意看了一眼退回封隱身後的璇璣,便徐緩步上涼亭。「三哥好閒情,難得見你出來……哦?在看《玉樓春》嗎?那正好,我正有東西給你瞧瞧。」他堂而皇之的坐下,朝空無一物的石桌揚眉。「沒酒,那多對不起三哥的好興致。朝生,去拿酒來。」他笑道。

    「你看似挺閒。」聶封隱冷淡道。

    「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三哥不知我忙裡忙外,差點忙壞我這多病的身子骨。」聶元陽重重歎了口氣,聳動了下酸痛的骨頭。見聶封隱沒答腔的意思,倒也不以為意,直接叫道:「大武,把手稿本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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