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原的春天 第十七章 帝都風雲(二) 文 / 大漠古堡
第十七章帝都風雲（二）
回到羅伯茨堡沒多長時間就收到格瑞雷的來信，凱達掃了一眼開頭，蹭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老酒鬼瘋了嗎？」侍立一旁的辛格爾頓聽到主君如是說。
信的開頭是這樣寫的：「親自帶三十萬里爾到帝都來，給你搞個伯爵頭銜。」
「伯爵爵位是他壺裡的酒，想喝就喝嗎！」凱達抱怨一陣，但想想格瑞雷雖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實考慮問題很長遠，辦事也很穩妥，他敢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加之對高級貴族的渴望，凱達按住躁動的心把信看完。
格瑞雷用了很長篇幅介紹他去帝都的路途中及在帝都的見聞，原本繁華富庶的帝國大道兩側地區在強盜的騷擾下大幅衰敗，幾乎每個小鎮都有被燒燬的房屋和新建的大片墓地。而且由於沒有商隊經過，這些靠給過往行人提供服務的小鎮已經長時間沒有收入，部分居民逃往偏遠鄉村莊園，再次請求當地貴族庇護，在哪裡他們至少可以得到暫時的安全並依靠土地謀生。在一個叛軍駐紮過的地區，由於帝國軍隊和叛軍反覆爭奪，城堡被拆毀，莊園被焚燒，當地人年輕人要麼加入叛軍，要麼成為帝**的僕兵，老人、女人和孩子就躲藏在山丘和樹林中，靠捕捉老鼠、收撿在林地積雪中埋藏一冬的野果求生，車隊經過時，這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平民拚命跟在後面，只為能撿到被貴族們扔掉的爛菜葉，他們中許多人在帝國大道上走著走著就倒下，永遠都不會再起來，從哈爾斯堡出發不到五百里，格瑞雷看到的屍體就有幾千具之多，帝國軍隊和各地貴族忙於爭奪平定叛亂的功勞，根本無人理會這些屍體。格瑞雷非常擔心隨著春天到來，這些屍體會引發大規模的瘟疫。信中他還提到和恩斯特子爵有關的一件事情，這位善良的子爵看見兩個小女孩餓的奄奄一息，就讓侍從給了她們幾塊麵包，結果餓瘋了的難民蜂擁而上，拚命爭搶，侍從們用刀劍都趕不走，兩個可憐的小女孩被活活擠死。更可怕的事情有人分發麵包，立即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車隊被潮水般的難民包圍，開始還是乞討，後來就演變為搶奪，不僅是糧食，連馬匹、衣物都開始瓜分。無奈之下恩斯特下令用武力解決，侍從們很快砍下上百顆腦袋，但仍無法阻擋難民潮，最後只得扔下大部分給養，帶著貴重物資殺出去，那天每個侍從的身上都沾滿鮮血，從此之後不論遇到多麼困頓的人，車隊也不敢停留下來給予施捨。
帝都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比特菲爾德原有十萬人口，戰亂中許多難民湧入，在格瑞雷到達時，據說總人口已經超過二十萬，街道上到處是臨時搭建的窩棚，因為沒有足夠的食物和乾柴，飲水也不乾淨，每天都有人病倒、餓倒，收斂屍體的人是城市中最忙碌的一群，就算這樣，街頭仍隨處可見倒斃的難民。
帝國最需要的是糧食，但經歷一年多的戰亂，將近一半地區都沒有播種，加之天氣乾旱，收成大減，最缺乏的也是糧食。少數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地區還有餘糧，可只要當地貴族按照傳統向皇帝盡了義務，即便是至高的皇帝陛下也不能強迫他們交出自己的財富，唯一的辦法是用高價向他們和各大商會購買。這需要大筆的金錢，皇室的積蓄在戰爭中已經消耗殆盡，皇帝陛下為此憂心忡忡，卻有心無力。
為緩急財政危機，皇帝陛下和廷臣商議後決定出售爵位。雖然在帝國歷史上也曾經有君主做過類似的事情，不過規模都比較小，而且爵位限制在子爵以下，但這回赫爾勒九世顯然打算突破爵位束縛，連高級的伯爵也拿來賣。赫爾勒九世和他的祖先不同的是，他只向那些在戰爭中立下軍功，沒有深厚家族背景，在他看來對皇室忠誠的人出售爵位，並且購買爵位的人只能在現有封爵基礎上提升一級。赫爾勒九世原本就打算加強皇權，也的確趁戰亂之機擴充了皇室的權力，隨之而來的就是傳統貴族們更為團結和堅定的反對。囊中空虛的皇帝陛下想借出售爵位的機會，既充實皇家庫藏，也給忠於皇室的新興權貴們更高的地位，以便他們有足夠的力量與傳統貴族周旋，而皇室則可在此期間調整力量，為下階段的收權做準備。
作為新興貴族中血統最卑微、最受傳統世家歧視，而戰功又非常卓著的凱達，早已經被貼上皇權派的標籤。儘管皇帝陛下和財政大臣克勒蒙侯爵威廉對凱達的瞭解遠談不上深入，可帝都幾乎所有貴族都以此指責凱達，兩人也就認為這個庫蠻子爵理所當然的是忠於皇室的。當格瑞雷代表主君向皇室和貴族院遞交申述書時，克勒蒙侯爵威廉堅定的站在凱達一邊，代表皇帝陛下進行垂詢。貴族院中的元老們對暴發戶威廉早已不滿，在他們眼中威廉和凱達一樣都是玷污了貴族純淨血統的敗類，因此對他非常不客氣。不過世家貴族們雖瞧不起威廉，可赫爾勒九世在戰爭中表現出的魄力和決心還是讓他們有所顧忌，勉強答應仔細考慮克萊武家的申訴，而再次引發貴族院和皇室爭端的凱達在元老們準備打擊報復的名單中的位置更靠前了。
那些傲慢的元老們根本沒把偏僻地方來的使者放在眼裡，格瑞雷從他們不屑一顧的神態中流露出來的蔑視判斷，將申訴的希望放在這些人身上不好有任何效果，因此他把精力都投入到財政大臣哪裡。八萬里爾的金幣，少部分變成邊疆特產送進財政大臣官邸，其餘的都作為忠心耿耿的凱達子爵對皇室的捐獻。正為金錢發愁的赫爾勒九世突然收到六萬金幣的財富，對凱達的印象頓時大大提升，原本因為庫蠻血統而有的一點芥蒂也都煙消雲散。
在赫爾勒九世的授意下，財政大臣威廉婉轉的表達了皇室希望能夠授予凱達子爵更高爵位的願望，條件是克萊武家捐獻五十萬里爾，為拯救陷於饑苦中的平民盡一份力量。
格瑞雷代表主君表達了對皇帝陛下的絕對忠誠，對威廉閣下給予的關照也表示萬分感激，可他給威廉算了一筆帳，按照伯爵領擁有二百五十個騎士領土地計算，可以建立二百五十個二十戶農戶的莊園，其中二百個要分封給家族的子爵、男爵和騎士，只有五十個直接管理。直接管理的每個莊園一年可以收取一百里爾，封臣貢金大約三千里爾，伯爵領每年的收入合計八千里爾，五十萬的數目足足是領地六十多年收入的總和——還是在不給皇室貢金，不吃不喝的情況下——如果除去必須的花費，伯爵領一百年也積攢不下這筆財富。
威廉閣下都格瑞雷的分析表示理解，同時嚴肅的指出授予貴族爵位這樣高尚的事情不能用金錢的價值來衡量，貴族是國家的精英，是戰神的寵兒，高級貴族則是精英中的精英，寵兒中的寵兒，他們享有諸多特權，是皇帝陛下「真正可信可愛的夥伴」，許多家族奮鬥幾代人也無法達到這樣的高度，現在皇帝陛下將機遇擺在克萊武家面前，應該懂得珍惜。作為財政大臣，威廉還指出格瑞雷只計算了伯爵領土地收入部分，「疏忽」了伯爵這樣的高級貴族通過投資商業能夠得到的高額回報，而且在貴族收入中占很大比重的戰爭收入，例如戰利品、贖金等也沒有計算在內，因此對一位即將成為伯爵的貴族來說，捐獻五十萬里爾拯救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平民，是簡單而高尚的事情。
經過格瑞雷再三辯解、哀求，在幾乎用口水把威廉閣下淹沒的情況下，財政大臣終於同意將捐獻金額降至三十萬，隨後他又提出要凱達親自到帝都來。
格瑞雷用小腿肚子都能猜出財政大臣打的什麼主意，但作為伯爵的晉封典禮，凱達是必須到帝都接受冊封的，這個要求他無法回絕。想想吧，一個庫蠻血統的傢伙以貴族身份大搖大擺的進入帝都，一個讓貴族院元老們厭惡、痛恨的傢伙興高采烈的進入帝都，那些自詡血統純淨的貴族，那些自認出身高貴卻還在貴族邊緣苦苦掙扎的傢伙們都會事什麼樣的反應。按照常理，被幾乎所有世家排斥的新晉貴族應該表現的卑躬屈膝，百般討好各個世家，爭取融入上流社會的大家庭。可格瑞雷根據自己的經驗和對帝都形勢的判斷，在信中一再向凱達強調從啟程開始就要顯的粗魯傲慢，不將帝都的權貴們放在眼裡，同時要對至高的皇帝陛下表現出十二萬分的忠誠，對皇帝陛下身邊的親密夥伴表現出十二萬分的敬意。格瑞雷的核心意思就是，反正那些世家權貴們對凱達已經毫無好感可言，與其費百倍的時間、精力去做注定沒有結果的事情，還不如用點小心思在皇帝陛下身上，緊緊抱住皇室這棵大樹。在皇室和貴族的權力鬥爭中，格瑞雷認為皇室會是最終的勝利者，凱達要做的就是跟隨皇帝陛下，為克萊武家撈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