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戰鬥吧！獅子！ 第七十一章 遷移(二) 文 / 大漠古堡
第七十一章遷移（二）
「凱達大人，您有一顆包容博愛的心，也只有和您才敢提及這些事情。」戴維掏出手帕擦去額頭的汗珠，順勢抹去眼中泛起的淚滴。
「我曾聽說大人去過辛泰基人1的村落，想必您早就看出我的身份，大人能不說破，保存在下的尊嚴，戴維十分感激。可是大人，世上的人並不都像您這樣寬容大度，您不會理解世人眼中最低等骯髒的辛泰基人想要在村落外面的世界中生存是多麼艱難。」戴維時而悲傷，時而憤怒，時而仇恨，短短幾句話間竟然有這樣豐富的表情，可見其內心多麼的不平靜。
凱達可不會告訴對方每次都只注意到你的禿頭，還真沒看出你是辛泰基人。他很自然的配合著戴維的言語表現出或歎息、或憤恨的神情，更博得戴維的敬重。
「憑什麼阿卡爾人2就要佔據最肥沃的土地，可以成為貴族、神官、大商人，而我們辛泰基人和庫蠻人就要當奴隸，做最卑賤的掏糞、埋屍、屠宰之類的事情。」戴維激動之餘，也沒忘記把凱達和自己拉到一條戰線。
凱達做傭兵的時候，周圍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高，他又是貴族家庭出身，沒有遭到太多歧視，因此沒有戴維那種切膚之痛。可成為騎士後，因為庫蠻血統的原因，遭到貴族們不少白眼，胸中也有不平之氣，聽到戴維如此激憤的表白，多少有些同仇敵愾。
「我十五歲離開村落，學過做鞋、學過製衣、學過烹飪、趕過馬車、當過傭兵，每次當我要成功時，總有人跳出來痛罵我是骯髒的辛泰基人，然後奪走我的一切，那些我曾經熟悉的人，曾經接受過我幫助的人，非但不肯伸出援助之手，反倒用最惡毒的手段折磨我，生怕被人知道曾經從我這裡得到過好處。」
「那你是怎麼成為商人的？」經歷這麼多磨難還能開辦商會，凱達對此感到很好奇。
「走出村落那天起，我就刻意改變自己的外貌，幾十年的努力加上歲月的侵蝕，如果不注意，人們很難看出我的血統，這才讓我找到機會。」
戴維的話讓凱達感到一陣心驚。一個人竟然可以幾十年始終堅持刻意改變形態氣質，只為尋找出人頭地的時機，這份心機、這份隱忍讓凱達暗下戒備。
「你是在見我的前一天才成立的商會？」
「大人，下面所說的話會冒犯您的尊嚴，但這並非我的本意。」戴維不想繼續說下去。
「戴維先生，我不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有話儘管直言。」
「請您寬恕我的魯莽！尊敬的大人！」
「好了，我寬恕你！」凱達覺得這傢伙真囉唆。
「如果不是得到大人被冊封為男爵的消息，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成立哥特商會。正是大人讓我看到希望，你就是我生命中的明星！」
「你是覺得庫蠻人都可以成為男爵，辛泰基人當然可以成為商人，是吧？」說是不會生氣，可戴維話中表露出來的意思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凱達高興。
「大人，在下絕無此意。我當時是想，可以借助大人的力量幫助商會發展。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判斷完全正確，哥特商會有限的幾筆生意都是和大人您做成的。如果沒有寬厚、仁慈、博愛、憐憫、正直的大人，也就沒有現在的戴維和哥特商會！」情急之下，戴維好不吝惜奉承之詞。
「你就沒有想過我會因為自己血統的原因，不願被其他貴族指責和辛泰基人來往而把你殺掉。」
「想過。但是我已經四十五歲，沒有多少時間好活，當時只覺得這是神明給我的最後機會，寧願賭一把。如果錯了，最多被吊死，正好結束毫無希望的一生。」
「戴維先生，你的坦誠打動了我。有時間再給我講講過去的經歷。現在讓我們回到正題上來。」凱達衡量之後，沒有把將戴維招募到旗下的話說出口。
「遵命，我的大人。」
「去把雅克和老喬恩找來。」凱達吩咐肅立一旁的侍從，然後又對戴維說：「等他們到了之後，講講詳細的計劃。」
聽到凱達讓人去找雅克，戴維額頭上的水珠更密集了。
凱達心知上幾次交易中雅克把眼前的商人折磨的夠嗆，看到對方心驚肉跳的樣子，心中有些好笑。又想著哥特商會成立的原因，還有點不憤，頓時生出捉弄之意，故意對戴維說：「戴維先生很熱啊。來人，把這位先生的外套掛起來。」
主君吩咐，侍從哪敢怠慢，急忙快步走過來。
戴維當然不好明說出汗的原因，可又不能真的將外套交給侍從，頓時漲紅著臉不知所措。
面對眼前的尷尬局面，始作俑者凱達很是奇怪，在以前的接觸中，戴維表現的相當機警靈活，而且頗能順從高位者的心意。像這種情況，按照他一貫的風格，即便是冒著受凍之苦也會將外套交給侍從，但……凱達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在戴維半解開的華麗外套下露出裌衣的一角，就算凱達目光遲鈍，也能看出那件裌衣已經有多年歷史，幾處補丁上還疊著補丁。原來如此！凱達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偏離了正直、寬恕的美德。
「侍從，把壁爐裡的火減小些，太熱啦。」有點愧疚的凱達及時把侍從支走。
「多謝大人！您是一位仁慈的領主！」戴維明白事理的向凱達鞠躬，恭維中多了一分真誠。要是能為這樣的大人服務……戴維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但趕忙把這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掐斷。
雅克和老喬恩走進大廳的時候，猛的打個冷戰。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不明白凱達大人為什麼不將壁爐裡的火燒旺些，雖說家族最近開銷很大，但木材到處都是，不需要花錢啊。
「來，見見你們的老朋友。」凱達主動說道。
「哈哈，感謝坎帕斯！戴維先生，我們又見面啦，這次給我們帶來什麼好消息？」雅克上前給戴維一個擁抱，卻背著對方給凱達使眼色，暗示主君在可能的談判中讓自己來對付這個狡猾的禿頭。
「雅克大人負責家族在北部的商業往來，老喬恩大人負責在這一區域的物資調配，都是和你提到的計劃密切相關的人。」自從說明要授予骨幹人員貴族身份後，凱達在正式場合都會稱呼他們為大人。經過一段時間，雅克等人已經漸漸習慣，不像最開始那樣每次都激動的渾身發抖。但這一稱呼落到戴維耳中，卻恍若晴空中的炸雷，震的辛泰基人目瞪口呆的立在那裡，張大嘴巴久久忘記合上。
「大人。凱達竟稱呼他們為大人！難道這兩個傢伙已經是騎士啦。上次見到他們是什麼時候，那時他們的身份是奴隸還是半自由民，好像還是奴隸。沒錯，是奴隸，可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兩個奴隸竟然被授予騎士的爵位，成為有戰神寵兒之稱的貴族老爺。我的神啊，坎帕斯在上，奧斯在上，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沒有落到我的身上，這個世界為何如此的不公平！」戴維雙眼彷彿要冒出火來，那是羨慕之火、嫉妒之火、憤恨之火。
如此的神情和目光自然逃不過凱達等人的眼睛。雅克和老喬恩對這樣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反到是心中洋洋自得。「認認真真給凱達大人辦事，讓別人嫉妒去吧。」這是幾個貴族爆發戶面對潮水般湧來的羨慕和嫉妒，總結出的自勉。
「普通平民中也有許多才華橫溢的人，但出人頭地的卻少之又少，你們知道是因為什麼嗎？」凱達不緊不慢的說道。
「請大人訓示。」雅克恭敬的回答。
相比之下老喬恩就耿直的多，用略為沙啞的聲音說道：「不知道。」
「大陸的南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邊有許多捕魚人，他們沒有土地、沒有牲畜，唯一的生存手段就是出售捕獲的魚。經過許多年之後，靠近海岸的魚被人們捕撈的差不多啦，想要捕到更多更大的魚，就必須要到很遠的海中，這需要經的起風浪的大船，這樣的船可不是普通人能買的起，甚至一般的貴族都沒有辦法承受其高昂的價格。可沒有大船又不能出遠海，於是有些人專門建造船隻，僱傭捕魚人出海，當然，所有的收穫中建造船隻的人要佔大部分，剩下的才在捕魚人中分配。」凱達自顧自的講起他從格瑞雷那裡聽來的典故。
雅克等人不知道領主大人為什麼忽然說起捕魚這樣不著邊際的事情，但也只能耐著性子往下聽。
「大海裡面可不平靜，本來還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忽然間就會刮起風暴，那可不是普通的大風，它是掌管海洋的神明發怒時的怒氣，可以輕易撕裂泰穆爾山的岩石，可以捲走迷失森林中的生命之樹，航行在大海中的人，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凱達沒見過海，在場的人也都沒見過，任由凱達胡吹。
「你們想想，本來捕魚就是非常辛苦勞累的事情，還有時常冒著生命危險，收穫又大部分交給船主，這些捕魚人的生活該是多麼艱難。可以說他們的日子比奴隸好不了多少。但讓人奇怪的是，在那座城市中，竟然有少數捕魚人不但買下帶花園的小屋，還餐餐都能享受小麥麵包，喝上新釀的麥酒。」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戴維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