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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千山暮雪·前路茫茫 第三十六章 玉座珠簾 文 / 燈火闌珊

    第三十六章玉座珠簾

    「剛剛聽那些小太監們說,因為距離比較偏僻,所以皇宮被遼人佔據的時候,我們采薇宮的宮室並沒有被遼人徵用。」一路上,覓青在蘇謐的耳邊語帶欣慰地說道,「幸虧幸虧,不然,讓那些粗俗的遼人住過了,奴婢都要替娘娘覺得委屈呢……」

    蘇謐不置可否地走近了采薇宮門。

    心情逐漸激動起來,她已經看見了那個佇立在門口等待她的身影。

    隔著層層的雪幕遙遙相望,這寒冷的風也變得溫暖起來。

    笑容從嘴角揚起,蘇謐快步進了院子。

    她抬頭仔細端詳著他,久別不見,他的模樣幾乎沒有改變,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雙眸中的目光卻清澈溫暖依舊。

    「你沒有事就好。」她輕聲感歎著,他身陷倪源軍中的時候,讓她日夜憂心。

    陳冽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依然是那麼暖和,就像記憶之中的樣子。

    他拉著她進了院子,輕聲歎道:「在墉州的那段日子,小姐受苦了吧?」

    「沒有,」蘇謐搖了搖頭,其實她在墉州的時候安閒地超乎他的想像,而且就算真的是一路辛苦,有了如今兩人都平安的結果,一切辛苦也都值得了。

    離別之後的千言萬餘,諸般波折,都在這短短的兩句話之內道盡了。

    兩人步入大門。

    記憶之中最後一次見到的采薇宮還是經過遼人搜掠之後滿地狼藉模樣,但此時已經被宮人收拾地整齊雅致。摔壞的瓷器裝飾都被換上新的,帷幕窗簾被重新修整,每一個家角落都打掃乾乾淨淨,用煥然一新的姿態迎接著它歸來的主人。

    「主子,」見到蘇謐回來。幾個宮人大喜過望地迎了出來,當先一個就是小祿子。此時見到了蘇謐,眼淚都忍不住滴落下來。伸手抹了抹眼角,才哽咽著說道:「可算是等到您回來地這一天了,前頭聽到宮裡人來說您平安無事的消息,我都不敢相信……」

    他一直呆在遼軍那邊幹著一些斷盤子掃地之類的雜役活兒,他人機靈,行事又小心。遼人屢次清洗,都沒有波及到他。最後光復京城的時候,遼人大肆屠殺宮人,他見機地快,及時躲避起來,又逃過一劫。因為蘇謐回宮,他才剛剛被調了回來。

    蘇謐宮中的人,也只有他和覓青逃過這一劫去。

    幾個人歷盡艱難變故。見了面,自然又是一番閒話,說起別離之後的種種。

    直到了快亥時,蘇謐才覺得有幾分疲倦,交待幾人各自安歇。

    第二天。剛剛泛起第一抹晨光,蘇謐就醒了過來,

    「主子怎麼這樣早就起來了?」覓青正端著水盆準備進來,見到蘇謐坐在床上。忍不住笑道。

    蘇謐亦是淡淡一笑,覓青和小祿子還以為她是換了地方,暫時睡不著。卻不知道是長期的軍營生活讓她養成了這個時候起床的習慣。

    不經意之間,那段金戈鐵馬地日子,已經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骨子裡面,

    身邊的人只有覓青知道她這兩年其實不在京城劉家,但也只是以為她與齊皓一起離開後,一直隱居在城外的山村之中。哪裡知道她這兩年的金戈鐵馬,草原生活啊。

    洗漱完畢,蘇謐在舊日的座位上坐下,轉頭看著自己在銅鏡之中的容顏。

    這兩年她照鏡子的機會還真是不多,而且最仔細地時候似乎都是在查看自己的易容有沒有破綻。

    從眼前這面宮制銅鏡之中,她已經無數次打量過自己的容貌,此時,這張熟悉的銅鏡也清晰地將她的變化表露了出來。長久在大草原上地風吹日曬下來。那張原本清麗的容貌少了一分嬌媚。多了一種剛強的味道。

    這樣的變化,蘇謐也說不清楚是好是壞。是欣喜,還是惆悵……

    她從首飾匣子裡面拿出碧玉梳,漫不經心地梳理起烏黑地長髮。覓青服侍著她整理髮髻珠釵。

    「娘娘,為了恭賀您平安回宮的賀禮早就送到了。」過了一會兒,小祿子從屋外拿進來一疊厚厚的禮單進來。

    蘇謐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口問道:「都有些什麼?」對於這些應酬,她一向興趣缺缺。

    「都是尋常的珠寶首飾,名貴錦緞之類的物件,就是……」小祿子看了看手中的單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著說道:「只是……江寧府孟大人家送來的禮物格外地多一些。」說著抽出一張單子來。看了看蘇謐的神情,低頭念了起來。

    「有羽紗錦緞十二匹,宮裝十二套,坤州紫玉十二枚,夜明珠十二顆,鳳釵步搖十二隻,珍珠攢花十二對,外加一對點翠鑲珠金麒麟,一對碧玉富貴如意,一尊白玉的觀音菩薩像,一尊……」

    「這麼多?」蘇謐放下了手中的蝴蝶簪子,轉過頭疑惑地問道:「剛剛你說是誰送來的?」

    「是江寧府的孟大人。」小祿子說道。

    「哪個孟大人?」蘇謐聽得差異莫名。內外勾結一向是歷朝歷代的大忌,宮中嚴禁宮外的勢力與宮內地妃嬪交通。大齊地宮中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宮妃不能授受外臣的禮物,但是一般是不能收禮地。除非是有了什麼恰當的名目,例如生日,節慶之類的時候,得寵的妃嬪,自然會有官員趁著這些名目進獻禮物討好奉承。例如以前倪貴妃最受寵的時候,生日節慶都會有各省各部的官員爭先獻上珍貴的首飾衣著之類。

    當然也只有得寵的妃嬪才會有這樣地煩惱。尋常的妃嬪,根本不會遇到這些問題。蘇謐以前得寵的時候也有一些官員的例行獻禮。不過是些尋常的衣服首飾,都不違背慣例。可是這一次的這些東西,明顯是要引人閒話了。

    小祿子眼瞅著蘇謐遲遲沒有明白過來,連忙補充道,「就是雯妃娘娘的娘家人啊。」

    蘇謐這才恍然大悟起來,雯妃就是姓孟。

    只是雯妃和小帝姬都早已經過世了,為什麼要送這些東西呢?蘇謐的睫毛輕顫,臉上不見一絲地表情。稍微思慮了一下,就說道:「把錦緞和宮裝留下就行,其餘的一概送回去。」

    小祿子緊張地看了蘇謐一眼,說道:「其實孟大人他……」

    「不論他是求什麼?」蘇謐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語調裡有一種冷意:「如今前朝局勢紊亂,我不想為了這些事情煩惱,再說我如今不過是個後宮的二品妃,收這些東西。於禮不合,有違宮規。難道剛剛回宮就要為了這點小事讓人說閒話不成?」

    小祿子看了看蘇謐的臉色,低頭不敢說話。

    看著小祿子已經退了出去,蘇謐信手捻起那一沓厚厚的禮單,長歎了一聲。

    回到了這個宮中。就是回到了一個是非場,

    蘇謐轉回到梳妝台前,覓青服侍著她梳妝起來,「簡單素淨一些就好。」蘇謐輕聲吩咐道。

    覓青應了一聲。就為她盤起一個普通的如意髻。用一個銜珠銀攏絲攏住,然後斜插幾隻樣式簡單的珠釵。

    剛剛把最後一隻簪子插好,蘇謐正要起身,卻聽到外面似乎有誰在低聲問道:「娘娘起床了沒有?」

    「誰在外面?」蘇謐揚聲問道。

    「是奴才,奴才小泉子,」外面立刻傳來一聲回話,「給娘娘請安了。」

    「是哪個小泉子?」蘇謐疑惑起來,兩年地別離。宮中的面孔都生疏了。

    小祿子進屋裡解釋道:「是剛剛上任的內務府總管黎泉尚。」

    蘇謐起身收拾工整,將人傳進來。

    也是一個年輕的太監,看著面善,隱約想到以前是經常跟在何玉旺身後的,此時進來先規規矩矩地叩見了蘇謐,恭恭敬敬地問道:「奴才來地太早,打擾了娘娘的休息了,實在是罪該萬死。」

    「沒什麼。」蘇謐隨口問道:「你的師傅呢?」

    那個小太監聽到蘇謐提起何玉旺。立刻幾聲嚎哭,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起來。「師傅他老人家……就因為忠於皇上,誓死不肯聽從遼人地命令,竟然被那些窮凶極惡的遼狗給活活打死了。」

    當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將何玉旺當時如何力抗遼人,遼人如何酷刑威逼,而何玉旺又如何堅貞不屈等等的細節娓娓道來,說的有聲有色。

    蘇謐只聽得一陣好笑,她點了點頭,何玉旺的死她是親眼見到的,不過是因為一件棉衣將性命白白地葬送了,想不到現在反而成了不肯侍敵、為國捐軀了。

    只是這樣的小事蘇謐也沒有興趣說破,隨口安慰了幾句,就問起他的來意。

    「師傅在天有靈,知道娘娘您還記掛著他,他老人家也可以瞑目了。」那小太監將眼淚收起,繼續說道:「奴才這一次來打擾娘娘您是為了幾件小事,過來請您拿個主意。先是關於這一次鳳儀宮等幾處宮室裡頭宮人地安排,想來請娘娘給個話,原本像這樣的宮殿,沒有主子的時候,都是安排四到八個小宮女或者太監在裡面負責打掃看守,不過現在宮中人手不足,每一處奴才算了算,可能只能夠分兩三個人去。所以過來問問主子的意思,應該是怎麼安排呢?再就是後宮之中有幾處被那群遼人蠻子給弄壞了的宮室,像是雅鳴宮,遼人殺進來的時候引了火,燒了小半個宮室,雖然破損的宮室上頭已經下了旨意,按照舊例整修,只是雅鳴宮地處後宮深處,這個工匠行走多有不便。看娘娘是否要將附近的宮人暫且迴避?還有如今宮中人手不足,也是件大事,其實前些日子稟報了上去,燕王殿下已經許了國庫撥了銀兩,命宮中自行從民間徵召宮人,如今娘娘看,這件差使安排誰去打理呢?還有……」那個小泉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足足說了小半個時辰才住了嘴,也虧得他有這樣地口才。一樁樁,一件件,娓娓道來,滴水不漏。

    只是……這些事情……蘇謐怔了一怔,什麼時候輪到要她來拿主意了。

    小祿子察言觀色,知道蘇謐地疑惑,連忙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娘娘。如今宮裡頭可就只有您一個主子了,您說這……」

    蘇謐這才忽然意識到,如今,偌大地齊宮,整個後宮竟然只餘下自己一個妃嬪了。

    那些曾經與她一同站在這個宮殿深處的女子們。無論是溫柔婉轉,還是精明伶俐,都沒有逃過遼人的手掌。

    蘇謐覺得一陣苦澀,沒有想到。自己最終是以這樣的方式贏得了最後的勝利,這可真是諷刺啊。

    那些舊日的妃嬪們……想到離開這個宮殿之前所經歷的那段生活……蘇謐立刻抬頭問道:「以前的諸位娘娘們此時都……」

    聽到蘇謐問起來,小泉子只當她是在念舊,連忙交待道:「原本地諸位主子們,就是皇后娘娘還有羅昭儀娘娘她們,都在破城的時候殉國了,至於其餘的人……」小泉子遲疑起來,那些屈身投敵。侍奉遼人的妃嬪現在無疑成了大齊的恥辱了。

    「那些落入遼人手中的妃嬪呢?「蘇謐追問道。

    「那些……」小泉子猶豫了一會兒,對於這些昔日的主子們,此時連一個恰當的稱呼都找不出來,他挑揀著詞語,據實回稟道:「那些舊人……如今都收押在漱玉宮裡頭,等著皇上地處置呢。」

    蘇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人生的命運就是這樣的不測。任何人都無法預料下一秒鐘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其實她們只不過是單純地想要活下去。可是就是這樣最簡單的願望,此時都好像是罪無可恕了。

    這幾樁事情還沒有處理。馬上外面地宮人又上來稟報,新上任的乾清宮總管也過來拜見了。

    杜單順一溜兒小跑進了屋子,打了個千兒,不等蘇謐發問,就伶俐地稟報道:「娘娘,奴才今天是過來問問您關於諸位薨逝的娘娘的封號地事情。」

    說著遞上了一本冊子。蘇謐接過來打開一看,是關於皇后那些殉國的妃嬪們的喪事和封號。一行行的丹筆硃砂寫著一個個曾經光鮮的名字,或者熟悉,或者陌生。後面是肅穆的封號,儘是一些貞淑,恭頤,孝獻、淳肅之類的字眼。這些虛幻的名號,就是對這些或者熟悉,或者陌生地名字的最後獎勵了,也是賦予這一個個鮮活生命的最後榮華,作為她們付出自己年輕的生命為危機時刻的大齊保存最後一分顏面的代價。

    蘇謐想到這些人,還有那些被關在漱玉宮裡頭的人,一時之間出了神。

    靜待了一會兒,看到蘇謐對著冊子沉吟不語。杜單順輕聲地問道:「娘娘你看如何?本來這件事情是交待禮部安排的,可是禮部最近受命又要安排更大地事情,所以這件事就交到了內宮,由宮裡將封號擬定再召告天下,舉行葬禮就好。皇上如今病體未癒,不好處理這些事務,就只有請娘娘您費心了。」

    說是舉行葬禮,那些殉國妃嬪們地屍首早就已經不知道被遼軍怎樣處理了,大都是扔進了亂葬崗子,兩年之久,如何找尋?連皇后的屍首都是草草收斂,別地妃嬪更加無奈了。

    蘇謐聽到杜單順的話,放下了冊子,拿起茶盞,問道:「什麼更大的事情?禮部還要幹什麼呢?」

    「聽說是朝中諸位大臣商議的為燕王殿下加九錫……」

    加九錫?!蘇謐的手一顫,險些將茶盅掉在地上,臉色卻已經忍不住變了。

    車馬、衣服、朱戶、納陛、虎賁、弓矢、鐵鉞、樂則、秬鬯,謂之九錫。這是帝王對於一個功臣所能夠賜予的最高獎勵,在歷史上有過十數人接受過這樣輝煌的榮耀,尤其是在這二百多年的亂世裡,眾多手持重兵的武將都受過九錫。而他們之中,絕大多數都變成了新朝的開國之君,使得千百年下來,九錫不再是一個簡單地帝王對於有功臣子的賞賜,反而成為了篡位的前兆了。

    倪源此舉是什麼意思?

    此時朝中大患未除,慕輕涵和齊皓手中的力量雖然都不足以與他相抗衡,但是聯起手來,也是不小的阻力。倪源為何要這樣急不可耐?

    而且他終究是齊瀧一手提拔起來的。此時齊瀧還沒有死呢。篡位這種事情,就算是黃袍加身,也必定是要遭後人閒話,何況,是從對他算是有知遇之恩的齊瀧手中。

    他不是一向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堅忍,懂得靜待最好的時機嗎?

    「嗯,我知道了。」蘇謐不動聲色地將這件事摞在一邊。纖長地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上的冊子,問道:「這些封號皇上是什麼意思?」

    「皇上身體不適,因此連看都沒有看,只是說了一聲叫尚儀局看著辦就好。」

    蘇謐點了點頭,又拿起冊子仔細翻看了一遍。

    杜單順湊近過來。在一旁小聲說道:「其實諸位殉國娘娘的封號都沒有大礙,就是雯妃娘娘追贈為恭頤貴妃……這一條……」

    「這一條怎麼了?」蘇謐問道。

    「這個……據說,雯妃娘娘她……」杜單順猶豫著不知道怎麼說好。

    看著杜單順閃爍其詞的樣子,蘇謐立刻明白了。這些封號都是賜給那些全了貞潔的妃嬪的,雯妃雖然也是死在破城的那一天,但卻是被遼人玷污過了的。

    她忽然想到了剛剛送過來地那一沓厚厚的禮單。

    原來,就是為了這個虛無的名號。就是為了這朱紅色金冊上面淡淡的一筆,就是為了宗祠記載上面這兩個模糊的字眼。

    恭頤,這兩個字,輕微地不過是一片白紙,兩滴硃砂。掩映在這滿目地朱紅筆跡裡面,竟然會重逾千金。

    不知道為何,蘇謐的心中泛起一陣厭惡,「就這樣就好,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提了,雯妃娘娘為皇上誕育小帝姬,而且又是為了保護帝姬而死,晉為貴妃也是情理之中。」她說著把冊子放回去。果斷地說道:「就這麼著好了。」

    外面冷的滴水成冰。可是屋裡面卻熱地讓人心煩氣躁。

    齊瀧一回宮就是在病中,眾人自然不敢拿這些雜務去打擾他。而現在主理朝政的燕王以及豫親王等人都在忙著戰後的軍國大事,國計民生,哪裡有功夫去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後宮瑣碎小事。

    宮裡頭連一個正經拿主意的人都沒有,幾個首領太監都著急地不得了,如今蘇謐一回來,後宮可算是有了一個主子坐鎮了。

    蘇謐就這樣在萬眾擁戴的情況下,開始了她主理後宮的時光。

    之後的幾天下來,尚服局,尚膳局等諸多宮中地管事宮人前來拜見蘇謐,前腳接後腳,忙得蘇謐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好在她生性聰明機警,幾件事情下來對於這些事務就開始上手了。忙碌的間暇,她忍不住有幾分佩服皇后了,這樣枯燥的日子也能夠長年累月地堅持下來。

    「朝中的事情是怎麼說的?」遣走了尚儀局的司禮內監,蘇謐喝了一口覓青端上來的清茶,潤了潤喉嚨,向剛剛打聽消息回來地小祿子問道。

    「聽說禮部已經正式呈上折子了,不少朝中大人都上書表示同意呢。」小祿子奉命出去打聽關於倪源加九錫地事情。

    「有多少?」蘇謐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個,好像是差不多一半的大臣們都說理應如此呢。」小祿子說道。

    「一半?!」蘇謐錯了錯手中地茶盅,神色忍不住凝重起來。倪源決定了他傾覆天下的計劃之後,這幾年以來,就逐步安排自己一方的心腹手下暗中撤出京城。遼人破城前夕,又有不少的官員,或者告病,或者探親,或者因公務外放,或者因家事滯留,不動聲色地離開了這個即將陷入危局的城市。就算是沒有撤出京城的,也早早的得到了消息,隱藏在民間,逃過了遼人的搜查。

    如果不是後來遼人與倪源翻臉的時候,葛先生和齊皓都指使著自己手中的力量,將倪源安排在城中的內線透露給遼人知道,借助遼人的手,剪除了他的一部分爪牙,只怕今天在朝堂上,支持他的聲音還會更多,更響。

    近半的人……再加上那些靜觀其變的牆頭草們……

    「不過豫親王提出,如果加九錫,當封賞全部的有功將士,慕將軍奪回京城的功勞也不遜於剿滅南陳,應該一併封賞才是。」小祿子繼續說道。

    抬出慕輕涵來,是擋不住事情的進展的,蘇謐輕歎了一聲。

    對於立下了最顯赫功勞的慕輕涵,雖然在民間威望大增,但是回朝之後在朝堂上最先遭遇的卻不是封賞,而是眾多朝臣的置疑。置疑他為何擅自棄守居禹關,導致遼軍南下?如果是為了救援京城的話,又為何遲遲不見動靜,一直等到了一年多之後,才揮兵東進,攻陷京城呢?

    對這些士子文人談論戰略計劃簡直就是對牛彈琴,對於他們來說,在遼軍入京的最開始,居禹關之內的兵馬未曾南下還可以說是盡忠職守,為了抵抗北邊的遼軍,但是在棄守關隘之後遲遲停駐在萊州,不立刻救援京城,讓身陷京城的他們吃了遼軍那麼多苦頭,就是居心叵測、其心可誅了。

    倪源當初將彈劾慕輕涵的奏折留中不發,也是日後壓制他的一種手段。

    「……也有的大人說如今皇上體弱多病,應該等皇上痊癒了再行決議。」小祿子繼續說道。

    加九錫畢竟是震驚天下的大事,在皇帝不能夠理事的現在,無法決斷也是合情合理,但是依靠著這樣的借口,也只能夠拖延一時而已,何況齊瀧的身體她最清楚。

    蘇謐沉吟了片刻,小祿子看著她的臉色,猶豫了一會兒,又小聲說道:「聽說……聽說豫親王今天要進宮覲見皇上,商議此事……」

    蘇謐手中的茶盅一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暖閣裡尤其響亮。

    隨即,她姿態淡然平和地放下茶盅,問道:「大概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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