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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百六十二章 糊塗 文 / 面人兒

    第二百六十二章糊塗

    路上,懿安皇后走的不快。跟遊山玩水似的。七月初三,車駕進入河南地界,河南道左布政使楊嗣昌率領文官武將在邊界迎候。

    這是機會,當得知懿安皇后到了京城,楊嗣昌就開始坐立不安,因為懿安皇后到了京城,那就極有可能不走海路,而由陸路回南京。

    上頭有洪承疇壓著,不管做得多好,功勞都是他洪某人的,何況事情哪那麼容易做好!所以終南捷徑不是做事,而是被上位者賞識,這比什麼都重要。

    懿安皇后給了洪承疇這麼大的權力,必然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有適當牽制洪承疇的機會,懿安皇后也是一定會做的。

    如今局勢漸趨穩定,形勢也日漸明朗,只要受到懿安皇后賞識,不用多,只要懿安皇后稍加暗示,那他雖不至於和洪承疇分庭抗禮。但陽奉陰違總是可以的,就不用像現在這麼憋憋屈屈了。

    車駕遠遠而來,楊嗣昌和一百多位文武官員,以及前來護駕的三千官兵盡皆跪伏在道邊。

    從寧遠到京城,再到這兒,很少看到人跪拜了,現在看到前面黑壓壓伏地而跪的人群,懿安皇后忽然覺得有點礙眼,心裡不舒服,覺著彆扭。

    她都如此,那北直隸三省之地的那些人呢?

    無可奈何花落去,懿安皇后閉上了眼睛。

    到了眾人身前,車駕未停。過去後,章程高聲道:「眾卿平身。」

    離邊界最近的縣城是考城,考城在黃河邊上,在南岸,需要渡河。楊嗣昌早就安排好了,車駕未停,直接趕上了一艘大船的船板。

    正是黃河汛期,寬闊的水面濁浪滔滔,一個漩渦接著一個漩渦。大船壓著水浪,緩緩向對岸開去。

    從一開始,一直到船上。楊嗣昌始終在車邊伺候,但到現在連句話都還沒說上,懿安皇后似乎就不知道還有他這個人。

    楊嗣昌心頭愈發惴惴,因為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進了考城縣城,一切都安頓好了之後,楊嗣昌就在外院候著。和楊嗣昌在一起的還有其他幾位大員,院外的大街上更有上百人在等著,希望能見上懿安皇后一面。

    懿安皇后是什麼意思?

    楊嗣昌仔細研究過懿安皇后,他認為懿安皇后毫無疑問是位手段極其厲害的人,對孫承宗、盧象升、秦良玉和洪承疇四人如此放權那完全是迫於形勢,是迫於北方巨大的壓力,所以這只是非常之行,而制衡則是必然的。

    洪承疇用他,一來是看中了他的才幹,讓他做事,二來就是為了消除懿安皇后的疑慮。

    照理說,這都是各方心知肚明的事兒,而懿安皇后既然來了,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確定他和洪承疇是不是真的面合心不合,所以,懿安皇后對他的態度絕不應該是現在的這個樣子。

    問題到底處在哪兒呢?楊嗣昌百思不解。

    又過了一會兒,大太監章程出來了,楊嗣昌帶頭,幾位大員皆躬身施禮,楊嗣昌問道:「公公,您看還有什麼要我等做的?」

    輕輕擺了擺手,章程道:「楊大人,這就很好了。」頓了頓,又接著道:「皇后有些乏了。幾位就先回吧。」

    事情愈發的蹊蹺,但又不敢問什麼,楊嗣昌等人躬身告退,離開了行轅。

    還好,第二天,懿安皇后召見了河南道的文武大員,但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這位厲害之極的大皇后看樣子一點都不厲害,召見的整個過程波瀾不興,平靜極了。

    召見完畢,當天下午,車駕起行,這次陪同的只有楊嗣昌一人。

    楊嗣昌陪同,自然是懿安皇后欽點。

    在沒有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大皇后之前,楊嗣昌的心是很火熱的。懿安皇后雖然肯定是非常厲害,但楊嗣昌也並不怎麼怵頭。到了楊嗣昌的這個層級,那些障普通人眼的東西對他基本無效。在楊嗣昌眼裡,皇帝也是人,如此而已。所謂天威難側,楊嗣昌還沒有遇到過。崇禎狠吧,楊嗣昌卻只看到「天威」,但絕無什麼「難測」。

    不過,到了這會兒,面對不聲不響的懿安皇后,楊嗣昌心裡卻一點底兒都沒了。騎著馬,跟在懿安皇后的車駕旁,楊嗣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天威難測」這四個字。

    預想的那些事完全沒有,卻又讓自己單獨陪同,懿安皇后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顯然,懿安皇后眼裡有他,但究竟想怎麼安排他呢?而他又該怎麼應對呢?

    楊嗣昌心頭惴惴。在這位大皇后身邊,感覺實在是不好。

    「這杞縣的天是老馬家的天,地是老馬家的地。」

    對這句話,在杞縣,不論士農工商,還是三教九流,沒有任何人懷疑。

    杞縣馬家堡的馬家是世家豪門,根基深厚,祖上做官做到二品三品的不在少數,只是現在沒落了,馬家子弟真正有出息的已經很少了,馬家也就由官宦世家淪落為普通的大地主大土豪。

    原本呢,賴祖上餘蔭,馬家雖也獨霸一方,但勢力遠沒這麼大。馬家之所以有現在這麼大的威勢,是因為封藩在開封府的周端王朱肅溱的母親。

    周端王朱肅溱的母親娘家姓馬,是馬家的大小姐。這位馬大小姐長的那是國色天香,又聰慧過人。原本這位馬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周端王朱肅溱的父親周敬王朱在鋌的一個普通的侍妾,但由於馬家大小姐太過出眾,深得周敬王朱在鋌的寵愛,因而很快就一步登天,成為了周敬王朱在鋌的王妃。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有大升,小有小升,在那兒都是這個理兒,馬家在杞縣也是這樣。

    杞縣的土地有三分之二都是封藩在開封府的周王家的封地。

    所謂封地,實際上並不屬於藩王,在太祖朱元璋的時候,封地真是歸藩王所有,但在成祖朱棣登基之後,封地就不是藩王的了。

    朱元璋大封藩王,出發點是他的子孫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聖人,沒有任何人有野心,哥哥兄弟永遠都一團和氣,大家同心同德,鎮守四方,讓朱家江山傳之萬代。以致永遠。所以,朱元璋分封的藩王都是有實權的,都有兵有錢有糧有土地;所以,才會有緊跟著的靖難之役。如果不是如此,燕王朱棣拿什麼爭奪天下。

    朱元璋一廂情願,朱棣顯然不會,但取消封藩也不現實,所以就有了後來的一系列措施。

    這些措施最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剝奪了藩王對封地的直接管轄權,就這一條。就把藩王從老虎打成了小貓。

    實際上,現在所謂給藩王的封地,不過就是給一些地租而已。比方說封給某藩王一萬頃的封地,實際上就是給藩王這一萬頃土地的地租。

    藩王的封地早期是由官府管理,由官府的管理機構負責把封地租種出去,然後再把相應的地租交給藩王。

    這絕對是一塊大的不能再大的大肥肉,爭搶的人自然就不用說了。慢慢地,自然就演化成了封地被某些大豪門把持的結果。

    雖說藩王對封地沒有直接的管轄權,但影響力還是有的,周敬王朱在鋌的影響力就很大,所以馬家大小姐得寵之後,周王府在杞縣的封地就漸漸被馬家所把持,及至兒子朱肅溱成了周端王,馬家就更了不得了。

    除了周王府,馬家本就是杞縣最大的大地主,把持了周王府的封地之後,馬家的勢力更是了不得,幾乎杞縣所有的土地都姓馬,就是有少部分不屬於馬家,但也都是馬家親戚的。

    在杞縣,馬家比皇帝還皇帝,但最近這一年,馬家人活的就不那麼順暢了。不過。也不是馬家人都這樣,至少馬洪章就不這樣。

    馬洪章是馬家的三少爺,是馬家老太爺的三公子。其實,馬洪章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稱呼三少爺有點不合適了,但是馬洪章就喜歡這調調。

    三少,聽著就那麼帶勁,提氣!

    自打懂事以來,馬洪章最喜歡做的事兒就是帶著一群豪奴在杞縣四處溜躂,那種巡視自己領地的感覺真是好極了,何況還有哪家的大姑娘小媳婦要是看著不錯,哈哈……

    但是,自打一年前北京城出事以來,馬三少的這些樂子就全沒了,因為一家人整天都惶惶不可終日,隨時準備開溜,他又哪會有心情做這些事?

    而後,隨著局勢漸漸平穩,馬家也漸漸安下心來,可雖曾想,北方的那些挨千刀的王八蛋沒來,洪剃頭和楊嗣昌又來了。

    為了應對,銀子那是花老鼻子了,一車一車地往外拉。此外,馬家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的時候,馬老太爺嚴禁家人生事,這段時間都他媽老實點。馬老太爺知道這個三兒子的德行,生怕出現什麼意外,所以尤其嚴禁馬洪章外出。

    這下可把這位三少給憋屈死了,還好,老爹和大哥今天上周王府去了,馬洪章趕緊趁這個機會溜了出來,準備好好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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