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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百零八章 大略 文 / 面人兒

    第二百零八章大略

    紫光閣裡,徐光啟、孫傳庭、成基命、鹿繼善、閻應元、王仲然等人都在。

    「應元。你的那些部下沒抱怨我吧?」陳海平笑著問閻應元。

    「能為大人盡點力,他們不定多高興呢。」閻應元也笑著道。

    在京城,每一百戶到二百戶,大約一千二百人左右設置一個捕快所。每個捕快所定員為所長一人、副所長一人、捕快兩人、內勤一人。其中內勤固定為女性,其他人員男女不限。

    陳海平給這些最基層的捕快所規定的任務不僅僅是捕盜捉賊,維護治安,登記管區人員,而且就是連誰家婆媳不和都要管。總之,每個捕快所的任務就是既要熟知管區內的一切,更要替管區內的每個人分憂解難。

    為了慶祝母親的大婚,陳海平把全北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樓都包下來了,要宴請京城的女人。但京城的女人上百萬,不可能都請,所以想去的就要先報名,然後統一分配就餐的地點和時間。

    負責報名的就是這些基層的捕快所,所以這些天他們簡直忙翻天了。

    開過玩笑,陳海平的臉色嚴肅起來,他道:「這實際上也是一次演練,這就是我說的國家能力,國家組織能力的演練。今後,政府的能力就要像一個人那樣。十根指頭就是每一個鄉村,手掌就和手臂就是各級政府、軍隊等政府各個部門,頭就是國事局。在此基礎上,又能使耕者有其田,人人安居樂業,那一旦有事,徵集百萬大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確實,這件事看似簡單,但要做到滴水不漏那也是極為困難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報名的人如果多了,就要設法減少一些,如果不足,還要設法增加,而做到這些還不能簡單粗暴,否則好事就變成壞事了。

    人員釐定之後,還要安排好,而這麼多人,要按部就班地安排好,困難也可想而知。

    在陳海平面前,閻應元向來有什麼說什麼,他道:「領政大人,這次可能做的不會太好。」

    擺了擺手,陳海平道:「我說了。這是一次演練,大家盡力去做就好,有多大的混亂都是正常的。」頓了頓,又道:「這次請大家來是商議一下黃教的事。」說完,就對王仲然道:「王叔,你介紹一下西藏現在的情況。」

    王仲然今天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表面上雖然什麼也看不出來,但心情也是難免有些激動,尤其是陳海平稱他的這一聲「王叔」,王仲然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

    在這兒,稱呼都是正式的,閻應元不叫陳海平少爺,而稱領政大人,陳海平也不叫孫傳庭大哥,而稱孫大人,但稱他卻是「王叔」。

    以往,歷朝歷代,幹他這種活的就是主人的狗,雖然讓其他人懼怕,但在別人心裡,他就是狗。可在陳海平這兒,他從來都不是狗,不僅陳海平不把他當狗,其他人也不把他當狗看。

    他不是狗,他是英雄,這是他在陳海平身邊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的榮耀。

    壓下激盪的心情,王仲然開始介紹黃教的情況。

    黃教的情況現在可以用兩個字概括:不好。

    藏傳佛教教派林立,相互之間的鬥爭非常激烈,近幾十年。格魯派黃教開始興起,與噶舉派白教的衝突愈演愈烈。

    噶舉派是西藏勢力最強大的教派。

    噶馬派是噶舉派中的支派,此派在元初逐漸強大,其法王曾到北京朝見元世祖,元世祖封為「國師」,並賜金邊黑帽,因此也稱「黑帽法王」。噶馬派另一法王也到過北京,元世祖賜以紅帽,故此法王稱為」紅帽法王」。

    萬曆四十四年,噶馬派噶馬巴起兵攻陷後藏各城寨,統一後藏。其子藏巴汗又於萬曆四十六年,率大軍攻陷前藏,推翻了帕主王朝的統治,建立噶馬王朝。

    死敵噶舉派當權,格魯派的領袖雲丹嘉措又剛剛去世,格魯派的日子極為難過。噶舉派迫害黃教教民,脅迫他們改教,圍攻寺院,甚至不許找尋雲丹嘉措的轉世靈童。

    雲丹嘉措雲丹嘉錯死後,按黃教的規矩,必須找尋轉世靈童,但當時藏巴汗身體多病,就懷疑是喇嘛詛咒的,他明令天下,不允許喇嘛再世。

    後來,四世班禪羅桑卻告堅贊想辦法治好了藏巴汗的病,於是懇請藏巴汗准許黃教尋找雲丹嘉措的轉世靈童。

    一方面是救命之恩,而且喇嘛詛咒一說又始終拿不出證據,藏巴汗考慮許久,最後終於同意四世班禪的一再懇求,准許找尋喇嘛的轉世靈童。

    天啟二年。在四世班禪的主持下,五歲的阿旺羅桑嘉措被確認為轉世靈童,迎入哲蚌寺,拜四世班禪為師,開始學習佛經。

    其後,牆倒眾人推,破鼓亂人捶,越來越多的教派加入到了打擊格魯派的行列裡來,格魯派的處境更加艱難,以致就在就在今年五月,雲丹嘉措、四世班禪以及格魯派高層不得不被迫躲避到西藏的山南地區。

    而最嚴重的是,就在最近,青海的喀爾喀部首領卻圖汗也嫉視黃教,因而響應藏巴汗的請求,遣其子阿爾斯蘭率兵一萬,侵入衛藏,公開聲稱他們是黃教的敵人,以為藏巴汗之奧援。

    卻圖汗非常仇視佛教,尤其是對格魯派,但以前格於形勢,格魯派的信眾在青海、西康、西藏、阿里,甚至蒙古各地都非常普遍,所以卻圖汗不敢有什麼動作。

    藏巴汗統一西藏之後,卻圖汗的機會就來了,所以他的反應要比藏巴汗更激烈,對格魯派的迫害也就更殘酷。

    王仲然說完之後,眾人都有點不明所以,包括孫傳庭在內,他們都不清楚陳海平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研議西藏事務。

    西藏當然重要,但他們現在能做什麼?

    陳海平道:「我們今後有三大任務,第一是處理好我們內部的事物,第二是拓展陸地上的版圖,第三是拓展海上的勢力範圍。這三件事我們都在做,但自然要有個輕重緩急。處理好我們內部的事物是重中之重,也是當務之急,沒有這個作為基礎,其他的都談不到。海上的事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準備工作。我們要打造戰船,然後訓練水軍。不過,這個事情急不得,也不急,所以可以按部就班地來做,但拓展陸地上的版圖則不同,它需要我們因應形勢的變化而隨時做出調整。」

    「對於域外之事,大家可能還不清楚今後的大勢所在,也不清楚我們的任務是什麼。但實際上,這個事情已經很急迫了,所以我今天找大家來,就是要把今後的大政方針確定下來,然後大家集思廣益,看看怎麼做才對我們最有利。」

    看著陳海平,眾人都有點發傻。

    陳海平繼續道:「歷朝歷代,中原王朝一直都被北方的邊患所苦,從春秋戰國的夷狄到秦漢隋唐的匈奴突厥,再到胡人,又至契丹、黨項、蒙古、女真等等。但所有這些,對我們而言都已經過去了,今後,不論是女真人,還是蒙古人,都已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但這麼說,是不是北方的邊患就不在了呢?」

    猛地一揮手,陳海平道:「不是,不是不在了,而是更嚴重了。」

    眾人又都有了一下子就變成什麼也不懂的小學生的感覺,陳海平說女真人不是威脅大家還想的通,因為女真人畢竟太少。一旦被限制住就沒什麼發展,但蒙古人不同,

    蒙古人數既眾,地域又極為廣大,更重要的是蒙古人生存的地方是漢人不能常住的。而這就是北方邊患歷代所無法根除的根本原因,是故當初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兩代儘管軍容鼎盛,但依舊對蒙古人奈何不得的原因所在。

    蒙古人可以跑到天邊,但漢人無法追到天邊,而漢人一旦退回去,他們就又可以回來。同樣道理,漢人出征一次,耗費無數,但蒙古人在草原上來去就要簡單的多。所以,漢人對蒙古人的進攻是短期的,防守才是長期的,而這就決定了蒙古人隨時都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不要說整個蒙古統一在一起,就是某個部落只要強大到某一程度,那就會成為嚴重的邊患。所以,現在蒙古人雖然分崩離析,但天知道什麼時候又重新強大起來,但看陳海平的意思,蒙古人重新強大起來的可能似乎沒有了。

    陳海平憑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眾人都不清楚,一點都不清楚。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鹿繼善問道:「領政大人,您是說蒙古人再也不會成為我們的威脅了?」

    陳海平道:「對,我下這個判斷是基於三個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因為我們,我們現在的力量雖然還不足以統一蒙古,但介入蒙古事務,不讓任何一家坐大的能力還是有的。第二是因為黃教,黃教在整個蒙古的傳播將使蒙古人再也沒有可能回復昔日的強盛。第三是因為時空環境不同了,天下再也不是蒙古人可以哪兒都去的。如今,距離我們最遠的漠西蒙古衛拉特聯盟正與哈薩克人征戰不休,一旁還有俄羅斯人虎視眈眈,所以他們能去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一方面震驚於陳海平的雄心,一方面還是有些不解,鹿繼善又問道:「領政大人,為什麼黃教傳播就能使蒙古人再也不可能回復昔日的強盛呢?」

    想了想,陳海平道:「藏傳佛教主張犧牲,鼓勵宗教奉獻。藏人不僅一生有大量的時間要消耗在宗教儀式上,還要把自己的財富相當的一部分奉獻給宗教:建設寺廟、供養僧侶、繁瑣宗教儀式的開支、獻義工等等。如今,藏人的宗教開支估計超過全部收入的百分之九十。這些投入既不能形成生產性投資,也不能改善藏人的生活,數百年來,藏人一生的血汗就消耗在這種宗教中。另外,由於大量成年男性入寺成為僧侶,導致藏人的人口日漸萎縮。八百年前,吐蕃可以和最強盛的唐朝抗衡,但在密宗佛教在藏地傳播之後,就迅速的衰落下去,以致不堪一擊。我們是一個文化的社會,而藏人則是一個宗教社會,他們是一個沒有民族、沒有國家、沒有現在,只有來世的宗教社會。」

    眾人之中,孫傳庭最瞭解這些,他點了點頭,道:「領政大人說的非常對,現在蒙古人就有這種苗頭,而且越來越盛。」

    鹿繼善感覺跟做夢似的,漢人的心腹大患蒙古人的威脅就這麼沒了?這時,成基命問道:「領政大人,您說的更嚴重的邊患是指哈薩克人,還是俄羅斯人?」

    「是俄羅斯人。」陳海平嚴肅地道:「俄羅斯現在已經是一個統一的大帝國,他們的幅員比我們還要廣大,人口也在千萬之上。俄羅斯人生性野蠻彪悍,貪得無厭,而最為嚴重的是他們有完全獨立於我們之外的文明,這和蒙古人、女真人完全不一樣。」

    對這個,徐光啟是最瞭解的,他點了點頭,道:「領政大人說的是,俄羅斯人和那些西夷人是同樣的文明,他們的文明即便還比不上我們,但也不是我們可以輕易同化的。」

    幅員廣大、千萬人口、野蠻彪悍,僅僅這三點就足以讓人心驚肉跳。想想看,蒙古人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兩三百萬,就對中原造成了多大的衝擊。何況,他們還有完全獨立的文明,而這才是最要命的。

    鹿繼善問道:「領政大人,那我們該怎麼辦?」

    陳海平道:「現在俄羅斯人關注的不是我們,而是西夷諸國,他們一直都在爭戰不休,但隨著人口國力的日漸增強,他們必定會加大向東方擴張的力度。在我們和俄羅斯之間有廣闊的沒有人煙的土地,這是巨大的財富,我們和俄羅斯誰向前推進的越快,誰佔據的優勢就越大。本來,我是想著設法逼迫女真人北移,讓他們給我們打頭陣,去和俄羅斯爭鬥,但現在這個想法不大可能實現了。」

    這真是個不小的遺憾,陳海平輕輕歎了口氣,道:「俄羅斯是個大帝國,在我們統一天下之前,是不能與俄羅斯正面開戰的,所以我們的首要之務是把我們自己的事情做好。」頓了頓,又道:「現在關於西藏和蒙古,有件事必定影響極為深遠,但我一直沒想好,下不了決心,所以就要大家集思廣益,好好想一想。」

    徐光啟問道:「領政大人,什麼事?」

    陳海平道:「面對白教和其他各方勢力的步步緊逼,黃教最終不得不要做出反應,而他們要改變這種不利的態勢,除了請外力介入已經沒有別的辦法。這個決定雖然很難下,但我斷定他們最終還是要這麼做的。現在阿旺羅桑嘉措的年紀還小,我估計六七年之後,等阿旺羅桑嘉措長大成人,這個情況就極可能會出現。」

    眾人都對西藏的詳細情況不熟悉,所以都靜靜地聽著。

    「就目前的形勢而言,漠南蒙古有這個能力的只有察哈爾部,但林丹汗信奉紅教,自然不會幫助黃教。而漠北蒙古雖然信奉黃教,但漠北蒙古的勢力要進入西藏很困難,青海和天山一帶都不是他們的勢力範圍。所以,剩下的,我估計黃教可以求助的對象就只有漠西的衛拉特蒙古。現在,衛拉特蒙古和碩特部的顧實汗已由原先的駐牧天山北麓轉而駐牧天山南麓,對青海正虎視眈眈,如果黃教求助,他們一定會揮兵入藏。」

    這時,孫傳庭道:「如果我們有能力,自然應該設法揮兵入藏,控制一切。」

    輕輕搖了搖頭,陳海平道:「這有兩個問題要考慮。第一個,如果由顧實汗揮兵入藏,那就會使黃教迅速在衛拉特聯盟傳播開來。第二個,如果我們要揮兵入藏,那現在就要為謀取青海做準備。」

    現在就為謀取青海做準備,那自然就要分散很大的力量,而這是和基本的大政相違背的。

    「領政大人,我們這時進入西藏有什麼好處?」鹿繼善問道。

    陳海平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我們就可趁此機會一勞永逸地把西藏控制在手中,今後就可讓西藏完全按照我們的需要運轉。如果放棄這次機會,那今後對黃教就只能拉攏安撫,而要想真正地加以控制就很困難了。」

    陳海平的雄心似乎太大了些,可能嗎?雖然眾人都對陳海平佩服的五體投地,但這依然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見眾人不語,陳海平又道:「這事兒還有時間,現在我們要商議的是如何對待黃教。我已經邀請歸化的黃教喇嘛來京,他們後天就會到通州,我想親自與迎接。」

    這個,眾人都明白陳海平的意思,成基命問道:「領政大人,您想怎麼辦?」

    陳海平道:「這些喇嘛都很有智慧,但對弘法卻非常偏執,我想在內城給他們劃塊地,撥給他們二十萬兩銀子,讓他們蓋一座喇嘛廟。」

    微微皺了皺眉,鹿繼善道:「籠絡他們怎麼都好,但不能讓我們的人太信這個。」

    陳海平笑了,道:「我們漢人即使都出了家,那至少也有百分九十九的都是假和尚,而這些假和尚出家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利益。」

    眾人也都笑了,是啊,中國人太過功利了,不管信什麼,實質上大都是為了眼前,為了今生今世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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