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一百十章·歸魂 文 / 傅塵瑤
【一百十章.歸魂】
瑤華站立在弄衣與聞人愁一身旁，看著瀟琳兒在紫凌的魂魄之前輕輕地搖擺著拂塵，口中低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時間在靜默中慢慢流逝，半晌之後，空中漸漸地出現了一片水波狀的觳紋，慢慢地蕩漾開去，隱約是一個金色的入口。
「這是往生門。」弄衣輕聲為瑤華解釋。「天地間的一切生靈死後，就會來到往生門，等候轉生。轉生之後，就會將這一世的事情全部忘記了。」
「紫——」瑤華看著那半透明的魂魄緩緩地上升，迷濛的眼神還一直注視著巫月。巫月抬手朝她輕輕擺了擺，算是道別。紫凌也擺擺手，轉身投入那金色的入口，冥冥之中，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再見，景尚——謝謝你，琳兒姐姐——」
瑤華仰頭看著，不知不覺間，淚水又落了下來。
當水波連同著紫的身影一同消逝去，瀟琳兒垂回手來，拂塵在一記搖擺中在手心消失。她低頭斂眉苦笑一聲：「謝謝？還真是個傻丫頭——這就是所謂的，愛嗎？」忽然，身後閃過一股寒氣，下一刻，便有一把利劍抵上她的脖子，身後傳來聞人愁一冷冷的聲音：「解除契約的方法，快說！」
瀟琳兒轉過頭來看著他，忽然冷冷一笑，說道：「解除契約的方法麼？呵呵。那個小丫頭的願望是，你不要被他們殺掉。所以說。只要你被他們殺掉地話，契約就解除了。」
聞人愁一的臉色驀然一變。瑤華也大驚換色，她剛才還一直奇怪自己是什麼時候跟她交換了願望，現在聽她這麼說起，竟是在她的睡夢中交換的！
弄衣冷笑道：「這樣說來，那當然還是殺死你，來得乾脆！」
「等一下！」瀟琳兒忽然喊停。道：「小姑娘。你剛才是不是說過只要我說出解除契約的方法，並答應不再害人的話，就可以不殺我，是不是？」
瑤華一怔，點點頭。
瀟琳兒笑道：「那就好，我答應不再殺人了，也可以解除與你訂立下的契約。那你們兩位，是否可以把兵器收起來了？本姑娘可還沒有嫁人，若是一不小心劃傷我這如花似玉地臉蛋，那麼，你們就等著把我娶回家吧！」
聞人愁一冷哼一聲，連忙將劍收了回來。「快說，解除契約的方法。」
瀟琳兒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緩緩地翻開。弄衣探頭看到冊子上密密麻麻地滿是字，有些是紅字，有些是黑字，不禁問道：「這是什麼？」瞅著怎麼這麼像煉妖冊。
「跟你們三壁地煉妖冊差不多用途的冊子，只要與我立下契約，名字就會出現在冊子上。一開始是黑字。等願望達成後，名字變成紅色的時候，我就可以吞食他們的靈魂了，而且還不會有天譴報應這樣的事情哦。」說著，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記錄在冊子上的黑名用鮮血一一抹去，然後將冊子往空中拋去。一彈指，冊子上火光乍現，而當冊子再次掉下之時，已經燒成了一片洋洋灑灑地灰燼。
瀟琳兒攤了攤手。說道：「我可以走了吧？」
弄衣哼聲道：「誰知道你有沒有在搞什麼花樣？」
瀟琳兒笑道：「這麼說。你們是不肯讓我走了。不過呢，要我留下我也不是不願意。那麼就你們中的誰出來娶我吧，我現在非常想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居然可以做到那樣的程度，真讓人不可思議。」
「你走吧。」巫月忽然說道。
瀟琳兒笑了笑，心裡知道巫月並不是針對她上面說的話，而讓她走的，卻還是要故意說道：「呵，說得這麼快，我可沒有想要你娶我的意思。柔情似水的男人，紫那丫頭喜歡，我可不喜歡。」說罷，她轉向蕭泰澤，揚聲說道。「喂，那邊地煉妖師，我看你就挺好的，你娶我吧！」
蕭泰澤淡淡道：「不要。」直接拒絕得乾乾淨淨，轉身飄然而去。
瀟琳兒轉回目光，望見聞人愁一，說道：「喂，小蛇妖，雖然你看著也是不錯的樣子，不過你好像有喜歡的人了，那就算了！」隨即目光一轉，看到了弄衣，正要說話，弄衣連忙拉起瑤華的手，大聲說道：「唉呀，寶貝徒弟剛才好像買了很多好吃的東西，我們快回去吃吧！不然會被慕容止水那個呆子吃光地！快走，快走！」
見他拉著瑤華一溜煙地跑得沒影了，瀟琳兒撇嘴「嘁」了一聲，回頭對巫月笑笑說道：「看來，我只能去別的地方找了。」
巫月微微一笑，說道：「一定會找到的，祝你好運。」
瀟琳兒低眉笑了笑，歎聲說道：「一切像是做夢一樣，彷彿今天開始才是真正的活著一樣。」自嘲地笑笑，轉身啟步離開。經過司徒舞薇的身側時，側頭對她淡淡笑道：「真了不起啊，小姑娘。」
司徒舞薇微微一笑：「謝謝姐姐誇獎，不過姐姐能夠醒悟，真是讓人高興。妹妹在這裡，必定每日焚香禱告，祝願姐姐能夠盡快遇到意中之人。」
瀟琳兒豁然一笑，說道：「那當然，憑我的花容月貌，相信很快就能請你喝喜酒了！」
司徒舞薇微笑道：「一定會是這樣的，妹妹就在這裡靜候佳音了。姐姐保重。」
瀟琳兒飛身躍上牆頭，幾個起落之間，便已在漸漸昏黃的天色中出了淅川城。正一路揪著道旁的樹——揚連綿地笛聲傳來。瑤華心中微微一驚：「巫月哥哥？」腳步在原地停了一停，終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循著笛聲而去。
漸行漸遠，不知不覺間已經出了城館，笛聲還是響在遠方，瑤華仍然不停腳步地追尋著笛聲地所在。走出了淅川城，走入城郊的一片樹林。在月光的映射下，樹影婆娑之間，隱約看到有道靜寂的身影臨風立著，正對著一片明湖，專注地用笛子吹著曲子。
「巫月哥哥。」瑤華這一聲並沒有叫出聲，只是停下了腳步。站在他身後，靜靜地聆聽著笛聲，悠揚中，帶著悲傷。
一曲吹罷，巫月斂了斂雙眸，緩緩地放下唇邊的短笛，對著月光下一平如鏡的湖面輕歎一口氣。忽然察覺到身後的氣息，猶豫著回過身來，見是瑤華，不由驚了一驚。「瑤華？」
「巫月哥哥！」瑤華回過神來。連忙拂袖一抹眼角。快步地跑到他面前，仰著臉。說道。「我聽到笛聲就過來了。巫月哥哥怎麼會來這裡，是睡不著，在想紫地事情嗎？」
「你聽到了我的笛聲？」巫月聞言微微一奇，雖說落殞之笛的聲音能夠穿過三界，但是他今晚吹的時候卻不曾動用到落殞之笛的法力，而是當作普通的樂器，信口吹來罷了。而且城館離這裡路途遙遠，竟然可以聽到。
聽到瑤華提及紫的事，當下將疑問放開，斂眸黯然道：「紫，她是因我而死，如果沒有我的話，她就不會……」
「她就不會這樣笑著離開，而是會一直彷徨下去。」瑤華接過他地話，認真地說道。
巫月低眉微微錯愕地看著她，喃喃喚道：「瑤華。」
瑤華道：「如果紫還活著的話，巫月哥哥會愛她嗎？」
巫月一驚：「瑤華，我——」
「會嗎？」瑤華看著他，反覆地問道。「會愛她嗎？」
巫月迫於她的逼視，微微地側過頭去，低聲說道：「瑤華，你知道我——」
「巫月哥哥。」瑤華上前一步，伸手去觸碰他的手，輕聲說道。「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呢！紫終於選擇了放手，用轉生來將一切忘記，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氣，巫月哥哥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但如果巫月哥哥在這裡傷心難過地話，紫也會傷心的。」
「師父告訴瑤華，當一個人逝去的時候，我們應該做的並不是悲傷和哭泣，而是更加堅強快樂地生活下去，這樣的話，在天地的另一邊，那一個人就會感受到同樣的快樂心情。所以巫月哥哥該做的事情，不應該是在這裡傷心緬懷，而是讓自己快樂起來，這樣的話，紫也會很高興的！」
「瑤華。」巫月緊緊抓著她地手，凝視了她半晌，終於唇角微微上揚，柔聲說道。「瑤華真是長大了啊！」
「巫月哥哥。」瑤華上前一步，輕輕地偎入他地懷中，感受著浸著臉頰而來的溫暖氣息，緩緩地「嗯」了一聲，說道。「瑤華長大了，所以也有了必須要去做地事情，必須要去保護的人，或許會因此而離開巫月哥哥的身邊，巫月哥哥會責怪瑤華嗎？」
聞言，巫月微斂的睫毛隱隱顫動了一下，柔聲說道：「不會。我不會阻止瑤華做任何事情。」
「我就知道巫月哥哥最好了！」瑤華抱緊他，將臉埋入他的懷裡蹭了蹭，將眼角不經意流下的淚水抹去，抬起頭，凝望著他的臉龐，說道：「明天一早，瑤華就要跟師父一起去紫苔了，到時候聞人愁一會跟巫月哥哥一起先去欽州——可以拜託巫月哥哥照顧聞人愁一嗎？」
「他不會讓我照顧的。」巫月苦笑一聲，聞人愁一對他的敵意那麼大，怎麼可能會聽他的。
瑤華搖搖頭說道：「會聽的。巫月哥哥別看他平時那個樣子，實際上，他是比任何人都單純的人呢！什麼都不懂，又沒有人教他，只憑了一身的本領橫衝直撞地做事情。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很容易就做錯事了。所以在瑤華不在的這一段時間，就請巫月哥哥多注意下他，在他就要做錯事情的時候，從旁提醒一下，跟他講道理的話，他會聽進去的。」
巫月輕輕頷首道：「如果他真的會聽的話，我自然會提醒。」
瑤華聞言釋然笑道：「巫月哥哥這樣說的話，我就放心了。而且我也已經拜託了憫月姐姐了，他任性的時候，憫月姐姐會有對付他的辦法的！其實聞人愁一他跟從前相比，已經改變了很多了呢！會認真地聽別人說話，最近又開始觀察周圍的人的舉動，他正試著要融入我們大家的生活呢！」
巫月扶著她的肩，淡淡笑道：「我知道了。瑤華就安心去吧，我聽說紫苔的樂甄壁尊性情怪異，雖然有弄衣在，但是瑤華還是要多加留心才是。」
瑤華點點頭，重重地應諾。「瑤華一定會小心的，只要壁尊一答應，瑤華就會馬上去欽州找巫月哥哥你們的！」
巫月微笑道：「希望能夠早去早回。」
「嗯！巫月哥哥，天都快亮了呢，我們快回去吧！」
「嗯。」
兩個人手牽著手緩緩地離開湖邊，走出樹林的時候，一側的林梢鬼魅般地浮現了兩道陰暗的身影。
「坤居然會答應這麼無聊的請求，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冷冷的聲音，是艮王。
「好玩唄！」另一個含笑的聲音，是坎王。
「好玩？」艮王斜了坎王一眼，不解地問。
「是呀，呵呵呵。」長長地一串清脆動聽的笑聲，坎王縷著垂在胸前的長髮，笑著說道。「在那個丫頭面前，當然是什麼要求都必須要答應的。等這丫頭走了之後，再把那條蛇妖不動聲色地殺掉，然後在小丫頭知道之前，負著重傷，淚水滿面地去哭訴，瑤華，是我保護不周，都是我的錯——」坎王模仿著巫月的聲音和語氣哽咽地抽噎起來。「這樣的話，小丫頭當然沒有理由責怪他了。」
艮王淡淡說道：「那是你，不是坤。」
坎王頓了一下，隨即又「呵呵」笑道：「也對，坤那傢伙，說不定就在小丫頭走後，一紙書信通知了皇夏兩邊，你們要抓的人在這裡，快來抓吧，順便附上我們的行程，來吧來吧！」坎王正設想得津津有味，忽然察覺艮王掉頭就走，回身大叫道：「喂，喂，艮，不要這麼不給面子，我還沒有說完呢，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