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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文 / 綠痕

    躍動似星芒的光影在鬱壘的眼中流動著,半晌,他緩緩俯下身,一點一點地朝她靠近,她深吸了口氣,直覺地想往後撤以隔開他們之間的距離,但他卻一掌固定在她發後,輕柔徐緩地將她拉來面前。

    「你們的聖上,與我……」他一字字地輕吐,「無關.」

    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面容上,吹亂了她耳邊滑落的髮絲,也吹動了隱隱發出聲響的心弦,鳳舞力持鎮定,冷眸迎上了他燦亮的黑瞳。

    她輕輕淡問,狀似不動如山,「你這是在輕薄我?」

    「事實很明顯不是嗎?」他放肆地笑了笑,持放在她發後的大掌挪移至方纔的頸間,再緩緩遊蕩至她粉漾漾的頰上。

    頰上的撫觸似有若無,像清風,也像幽夜中滑過葉片的涼露,她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直直盯住她不放的他。

    「既然知道我在輕薄妳……」鬱壘更是將他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龐靠向她,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距。「妳怎不逃?」

    她也迷惘了。

    為何不逃?因為知道他是個無害的門神,所以不逃?不,這個理由不足以說服她,那……又是為了什麼?連她也無法對自己這一時的寬容放縱,做出任何解釋。

    雖然明知在這一刻她不該分心,但她就是無法不去聯想,這男人與聖上的不同之處。回想起已有許久沒有擺駕至未央宮的聖上,寬臉細目的,沒有他生得這般俊俏惑人,總是不看向她的聖上,不似他會正視著她的眼眸,聖上更不會將指尖置放在她的臉龐或是身軀之上……

    聖上,心底根本就無她。

    下頷忽遭人以指抬起,鳳舞拉回思緒,注意到他輕鎖著劍眉,微微瞇細了眼。

    「妳在想著誰?」

    「我的夫君。」她索性直言,挑釁地迎上他與他抗衡。

    絲絲疼痛自下頷處傳來,她吃痛地斂起黛眉,但更快的,撫平她眉心的指尖已來到她的眉畔。

    適時的柔情,再次壓下了她那份油然而生的反抗感,反反覆覆遭他撥弄的鳳舞,再也無法安然於座,她朝後一仰,起身離了座,無聲地凝視著雙目炯炯的他。

    遠處的門扉突地傳來些微的聲響,鬱壘回首看了看,察覺門上的同伴正極度不悅地怒瞪向他,他唇邊揚起一笑,抬手彈了彈指對神荼所處的門扉施了法後,再朝門外一抬手,讓站在案後的鳳舞看得詫異無言。

    「他的眼睛……」她訥訥低語,看著原本張目以對的神荼,就在他的一彈指後,不情不願地閉上了眼。

    「先讓他睡一會。」鬱壘狀似優閒地回過頭來,「還有,我順道讓守在外頭的那些也都睡一會。」

    她一怔,不解的水眸再次流連至他的身上。那些?他指的是她的宮女與宮人們?他到底想做什麼?

    「妳在畫什麼?」他像個沒事的人般,繞過書案來到她的身旁,低首看向鋪放在案上的繪絹。

    想站離他遠一點的鳳舞,猶來不及走開,他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探手將她拉至身旁,並擅自取來彩筆,沾了沾金色彩料後,強迫性地讓她執筆,而他的大掌則是覆在其上。

    「你……」困窘又懊惱的鳳舞,怎麼也甩脫不掉他牢握的大掌。

    「來,看仔細。」鬱壘在她的耳畔低低哄誘著,握著她的手,將筆尖探向畫中白虎的雙眼,為牠點睛開光。

    筆尖方起,墨猶未干,遭點睛的白虎像是有了生命般,突地在畫中動了起來,她倒抽一口涼氣直往後退,早已有所準備的鬱壘,則是敞開了胸懷穩穩接抱住她。

    氣息未定的鳳舞,無法自眼前的景象中挪開目光。畫中的白虎,在伸展了四肢後,抬首望了望她,緊接著便躍出畫外,四腳輕盈地落地,而牠在一落地後,原處在門扉上的白虎立即消失。近在眼前的白虎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來,再三地瞧了瞧她後,便一骨碌地撲至她的身上。

    驚叫還懸在口中,還來不及害怕的鳳舞,腰際馬上被鬱壘一攬,鬱壘不疾不徐地抬起一掌拍落白虎,再瞥瞪牠一眼,受挫落地的白虎,不一會兒,忽地一改前態,像隻貓兒般地開始磨蹭起她。

    先是受到驚嚇,而後情況又立即急轉下,心情大起大落的鳳舞,喘息不定地微微瞥向身後正對她微笑的鬱壘,她一手指向纏著她不放的白虎。

    「牠……」

    鬱壘鬆開擁抱她的雙臂,走至書案邊看著正對她撒嬌的白虎,饒富意味的笑意出現在臉龐上,「看樣子,牠似乎滿喜歡妳的。」

    「好癢……」正被舔洗著掌心的鳳舞,被這只拚命想討好她的白虎給逗出了笑臉。

    似若芙蓉的笑意,令鬱壘一怔,幽幽火種,在他心中隱密地燃燒起來,難以自禁。

    「明明就是個花樣少女,為何要刻意裝作那般老成穩重?為何日日都要強迫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不像妳的人?」他斥開白虎,來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蛋,「看,妳笑起來多美。」

    溫柔堅毅的面龐靜映在她的眼中,鼓噪得刺耳的心音,她怎麼也按捺不住,但,她還是聽見自己不由自主的啟口。

    「我乃六宮之主,一國之後。」她可以忘情恣意,卻不能忘記她的身份。

    他搖首,「不。」

    「不?」

    「妳只是個凡人,只是個女人。」催眠般的十指在她頰上來回輕撫,像是午夜細吻。「妳該常笑的,這種無雙的笑靨,妳不該,也不能私藏。」

    心湖,不是餘波蕩漾,而是劇烈震盪,她幾乎為之神奪.鳳舞屏著氣息,別過臊紅的嬌容,「勾引人間之人,是神仙該有的作為嗎?」她不禁開始懷疑,天上的神仙們,都像他一樣有張足以迷惑人的巧嘴了。

    「我是個不務正業的神仙。」鍥而不捨的指尖將她勾回,他笑笑地低下身子低語.不甘受冷落的白虎,張口咬扯著鬱壘的衣袍,提醒著牠的存在。

    鬱壘眼眸閃了閃,拉著鳳舞一同看向牠,「給牠起個名吧。」

    「什麼?」再次被他的意外給怔住的鳳舞,不確定的看著說話總是沒個規矩方圓的他。

    他很大方,「我看牠似乎很喜歡妳,就把牠贈給妳吧。」

    「真的……」她有些遲疑,「要把牠贈給我?」這頭白虎不是他帶著收伏百鬼的座下神獸嗎?他就這麼輕易的把牠贈給她?

    「嗯。」他的聲音聽來像是寵溺。

    看著他再認真不過的眼眸,她拖長了音調問:「牠……是雄是雌?」

    「和我一樣。」曖昧的氣息流竄在她的耳畔。

    「就叫牠……」容顏如野火燎原似的鳳舞,別過螓首看向窗外,在天際的殘月旁,見著了一顆明亮的星子,「就叫牠伴月吧。」

    「妳呢?」他似乎沒注意到她起了什麼名,低魅的耳語又竄進她的耳底,「妳叫什麼名?」

    赫然發現自己完全偎靠在他懷中的鳳舞,因他的嗓音而渾身泛過一陣異樣時,連忙退離開他的懷抱,他沒有阻攔,只是彎低了魁偉的身軀,像是在側耳聆聽白虎對他的低語,就在他們怪異的舉止過後,他覆而揚起頭,神色飛揚地睨向她。

    「鳳舞是嗎?」

    她難掩訝愕,「你……」他怎會知道?宮中之人從不敢直喚她的閨名,只除了……啊,那日太后曾在他的面前說過一回。

    「鳳舞,鳳舞……」鬱壘像是品味般,反覆地在嘴邊喃喃吟念著。「鳳舞……」

    聆聽著自己的名在他口中反覆被喃頌著,不知所措的鳳舞垂下了螓首,不知該怎麼去阻止他那如法如咒般的輕吟。

    「我是鬱壘,專司守護妳……」他一手扶起她的臉龐,拉長了音調,說得分明就是刻意指向她,「宮中的門神。」

    第二章

    「夜夜都走出來,你究竟讓不讓我歇息?」

    坐在床榻上準備就寢的鳳舞,一手撫著額,受不了地對又自門扉上溜出來的門神長歎.「我沒阻止妳歇息呀。」鬱壘優雅地繞過她特意擺放以區隔他的屏風,帶著一張笑臉來到她的榻前。

    她不斷搖首,「被你這般瞪著,我睡不著……」有他在身邊,她就是想睡也睡不著,偏偏請神容易送神難,無論她再怎麼加派宮女守衛,或是替門板蓋上罩簾,他就是有辦法溜出來對眾人施以睡法,然後突破障礙來到她的身邊。

    「那就當我不存在吧。」早就已經對她,也對整座未央宮再熟悉不過的鬱壘,來到她的榻邊,彎身拾起她放在身邊的書冊,好奇地研究起她的睡前讀物。

    「很難.」自他被繪上後,數個月來,為了他,她就連在就寢時也必須穿著整齊,以防春光外洩或是讓他看了不該看的模樣。

    他一手合上書冊,朗笑出現在他的唇邊。

    「很高興妳有這種想法。」

    在他一如以往的注視下,鳳舞攏了攏身後的長髮,自認這回沒在發上簪插了什麼金簪或珠飾,可以不再接受他習慣一見面就拆卸她發上裝飾的動作,但他還是長臂一探,將她綰得鬆鬆的髮髻上的玉簪給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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