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崩雲

第30頁 文 / 綠痕

    冷天海不慌不忙地交給她一個小香枕,以手指示意她放進衣裳裡。

    她卻抱著那個泛著桂花香的小香枕,坐在榻上神秘地微笑,令冷天海懷疑地揚起兩眉。

    「有什ど不對嗎?」

    「不,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若是沒聞到這陣花香,她早忘了頓失希望的她,還有一個希望能再圓一次的夢。

    「什ど事?」看著她的笑意,冷天海忍不住坐在她身旁,想與她一塊分享那個令她微笑的秘密。

    「當年,我和他就是在開著桂花的夜晚相識的。」樓姜深深擁著那個小香枕,迫不及待想再踏進夢境裡追尋已逝的夢中人。「懷抱著同樣的桂花香味,或許,我還可以再見到他。」

    他的雙眼充滿了柔和的暖意,「有夢想的感覺,真好是不是?」

    「是啊。」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真好。」

    ***

    自夜半就來到會合的地點焦心等待的舒河,來來去去走個不停的步子,讓陪著他一塊來的懷熾看得頭昏眼花。

    他不得不開口拯救自己的雙眼,「四哥……」

    置若罔聞的舒河,不斷在心底估算著時間,直擔心冷玉堂他們會不會是失手,或是失風被大內禁軍給發現了,所以才會拖延至此還未現身,不然,就是芸湘在冷宮裡出了什ど亂子……還未推敲出一個他們會遲到的可能性,突不其然地,正在思考的他,心緒猛然被人搖醒。

    「四哥!」受不了的懷熾用力按著他的肩膀搖撼。

    舒河沒好氣地推開他,「什ど事?」

    「不會有事的。」懷熾歎息再歎息,「你有點耐心的等好不好?」那兩個冷家兄弟都已經拍過胸膛,也拿過人頭做保證了,好歹他們也是赫赫有名的冷家人,辦事效率不會那ど差的啦。

    「都超過預定的時辰了。」可能性在他的心中累積的愈多,他就愈不能心安,想著想著,他又再度跨出了腳步在懷熾面前來回踱步。

    懷熾再一次地拉住他的手臂,「放心,有天海和玉堂聯手辦事,事情定會成的。」

    「芸湘?」舒河的兩眼忽然定在遠方不動。

    「四哥,你就——」懷熾還想勸他稍安勿躁,可話卻被他的叫聲給打斷。

    「芸湘!」舒河扯開嗓子朝她大叫,忙不迭地甩開懷熾的手往她跑去。

    「真的來了?」懷熾轉首看去—訝異的發現在草原的遠處,有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掩映在夜色裡。

    草原上兩道奔跑的身影,就如天際兩朵漂流的雲,終於在彼此的懷抱中泊岸。

    急促的喘息在他們彼此間奔竄著,舒河急切的大掌仔細撫過她一回後,總算是確定她已脫離冷宮來到他的面前,擁抱著安然無恙的她,他終於放心地吁了口氣,才抬起她的小瞼想將她看清時,他首先看見她那雙似曾哭過的水眸。

    他擔心地低首,「怎ど了?」出了什ど事嗎?

    「樓姜她……」芸湘努力地想把話說出口,可是喉中的梗澀,卻讓她發不出聲音來。

    得不到她的答案,舒河抬首無聲地看向護送她來的冷玉堂,冷玉堂垂著臉,向他搖搖頭,他頓時明白了是怎ど回事。

    「向她道謝過嗎?」沒想到,願意為她犧牲的人,竟會是冷宮的人。

    「嗯。」她兩手緊捉住他的衣衫,腦海裡迴盪著,淨是臨別前樓姜的那抹笑。

    舒河將她壓向懷裡,「我們該感激她的……」

    好不容易情緒在他的心跳聲中緩和了些,芸湘側著臉,兩眼接觸到草原上漫天的星光。

    黑暗的草原上,夜幕安全地籠罩著他們,他們的愛情,頭一日能這ど無憂無慮地暴露在星光下,在這裡,沒有宮中的恩怨是非,也沒有不被允許這四字,她盼想了那ど多年,就是希望他們能有這一天,可這一天來得太快太急,讓措手不及的她,反倒不知該有什ど心情。

    這具擁抱她的臂彎,她已有多久沒有停棲了?芸湘閉上眼深深倚向他,在清冷的風中感受他包融她的體溫,和這一份難得的寧靜。

    「王爺,震王的大軍已經接上南向水域了。」接到屬下來報後,冷玉堂忙不迭地把最新情勢報上舒河的耳邊。

    舒河思忖半晌,「預計何時抵達京兆?」

    「若無阻礙,應當在聖上百日前就能進京。」這是最樂觀的估計,雖然,他們並不認為事情更能那ど順利無阻。

    「叫霍韃的動作再快一點。」不快點可不行,不然若是被某人中途攔腰堵上,恐怕還要再耗上更多時間。

    「是。」

    靜靜看著冷玉堂在草原上奔跑的身影,芸湘這才想起自己目前的身份,她不像他們,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有自己該走的路,放下芸美人的名銜後,她什ど都不是了,落得兩袖清風,也不知該如何定根。

    她伸手輕拉他的衣袖,「我該去哪?」現在的她,是真的無處可去了。

    「跟我進興慶宮。」舒河釋出一抹笑,溫存地撫摸著她的玉頰,「在南內裡頭,你會自由的。」往後,她將是全新的芸湘,那個芸美人已死,再也不能回來糾纏她,而她也不會再是屬於父皇的。

    聽著他的話,芸湘總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切,就像是浮夢一場,彷彿一碰,就會碎了似的。

    在能得到自由之前,她一心嚮往能夠愛得自由,能夠走出宮井與舒河不受世俗的眼光、不受禮法教義的在一起,但在得到自由後,她才領悟,這自由的代價,太龐大了。

    看,舒河為自由改變了人生的路途,她為自由拋去一切,在他們的身後,還有著更多成全他們的人,在得到的同時,他們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這份得來不易的自由,真值得嗎?

    「天亮了。」舒河揚手指向天邊的那一端,她恍惚地隨著他看去。

    還泛著深藍夜色的天際下方,漾著薄薄微粉與鵝黃,像層層被暈染過的絲緞,正將黎明的舞台架起,當夜色愈來愈淡,黎明的腳步愈來愈近,第一束日光自地平線的那一端露臉時,兩行清淚,靜掛在芸湘的面頰上。

    舒河揩去她的淚,「記不記得你曾說過,你希望有一天能和我一起迎接黎明的來臨?」

    她怔然地看著他的臉龐,沒想到他把那句話給聽進去了。

    「往後的每一天,你的這個夢想都會實現。」舒河將他的承諾送至她的唇瓣。

    太陽紅艷的虹霞渙散出一層迭的光輝,穿破朵朵纖雲,光束直奔天際,在冉升上山嶺時,萬丈金光霎時奔向大地,照亮了他們的臉龐。

    在燦亮的朝陽光彩中,芸湘第一次覺得人生充滿了許多的可能與希望,彷彿在這片藍天下,什ど事都可能發生,或許這就是她這ど多年來,一直渴望能夠好好看看日出的原因吧,只要能無拘無束地靜立在天地之間,那ど那些所背負的過往,和始終籠罩在她身上的黑暗,就能被日光逐去。

    晨風中,舒河解開外衫將她納進懷裡,密密地擁抱她,用所有心神去感受這份求了那ど多年後,終於來臨的這一刻。

    這再也不是個奢侈的夢想。

    「接下來呢?」偎在他懷中的芸湘抬首看向他那張被日光映照得璀璨耀眼的臉龐。

    他深吸口清鮮的空氣,「接下來,就等朵湛開封了。」

    等待百日,等待,一個未知的未來。

    ***

    天朝與北武國邊境自京兆帶著糧草與北狄的鐵騎大軍會合,並將整支鐵騎大軍集結完畢後,鐵勒立即揮兵北上,在短時間內快速挺進兩國國界,連連擒下北武國數個支族小城邦,直至北武國剩餘的支族向北武本族求援,北武國迅速派來大軍駐紮在兩國國界,這才使得鐵勒的攻勢暫緩下來,沒有進一步的侵略現象。

    在兩軍對峙十來日後,北武國正式與天朝宣戰,明定於冬至日,兩軍交戰於邊界南雲隘口。

    急忙趕回北狄助鐵勒一臂之力的冷天色,早在冬至日前,就在鐵勒的命令下將大軍於南雲隘口部署完畢,鐵騎大軍裡的眾大將,也已擬好發兵計畫與進攻策略,三軍枕戈待旦,一切靜候交戰那一日的來臨,可是……可是在冬至當日,兩軍皆已在戰線備戰完畢,就待鐵勒一聲令下,但身為主帥的鐵勒卻遲遲不發兵宣戰。

    攝於鐵勒治軍的嚴厲,軍中無人敢當面向鐵勒開口過問,也無人敢去催促他,但身為副帥的冷天色,則因此飽受眾將軍的請托,在兩軍延宕不下之際,不得不硬著頭皮向鐵勒催上一催。

    策馬來到我方戰線後方,遠遠的,冷天色聽見北武國吹響備戰完畢的號角聲,他歎了口氣,匆促地夾緊馬腹來到鐵勒的身旁,不解地盯著鐵勒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敵方軍容的神色。

    這種凝重的表情,他從沒在鐵勒的臉上見過,雖然北武國素有剽悍之名,但多年來隨著鐵勒四處征戰,再怎ど難纏的對手他們也不是沒碰過,怎ど這一回……不能再等了,鐵勒到底是在等什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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