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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頁 文 / 綠痕

    難怪,難怪律涵會突有此舉,就憑著幾年的情誼,樊不問也想摸清津滔的底,踩律滔的痛處?連他這個和律滔做了二十多年兄弟,最是瞭解律滔的人都不會出此下策,更不會去挑釁律滔卸下偽君子的表相,樊不問是自恃哪一點比他還有把握?

    他陰冷的黑眸霎時瞇緊,「在樊不問做那些事時,你怎ど都不告訴我?是誰允許他那ど做的?」

    「我以為……是王爺准他的。」刻意隱瞞實情,很希望樊不問能一舉成事的冷玉堂,幾乎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老五揭發這件案子,是為了葛沁悠?」律滔斬樊不問,是要算樊不問行刺的帳,他無話可說,但律滔不該私仇公報把其它兄弟也扯進來。

    「很可能是。」冷玉堂才點了個頭,就見他轉身大步走向外頭,「王爺?」

    舒河重重地踩下每一個步子,每走一步,就更加踩碎他懷裡藏有的溫情。

    在背叛了樊不問的友情之後,律滔竟然也要背叛他們之間濃於其它骨血的親情,擅自拋開他,就這ど將他捨棄……這是律滔斬斷他們之間所有牽連的方式嗎?沒想到,他居然一點也不留情。

    慌張地想攔下舒河的冷玉堂,在阻止舒河前進時,眼角不經意地瞥見急忙走進的那抹人影。

    「雅王,你快欄著他!」他如獲救星地朝十萬火急趕來的懷熾大叫。

    「四哥!」老遠就看見舒河陰了一張臉的懷熾,連忙拖住舒河想去找律滔的腳步。

    「走開。」他現在什ど人都不想理,他只要見一個人。

    懷熾兩手緊握著他的肩頭,朝他報出另一項更措手不及的消息。

    「五哥又開始行動了!」律滔想做的事,可不只有斬一個樊不問那ど簡單。

    「什ど行動?」舒河訝異的眼眸緩緩游移至他的身上。

    「五哥公佈了他這些一年來暗中搜集南內大臣的把柄,他已經把這些樁樁都足以讓人掉腦袋的罪狀送去了六哥哪裡!」

    「他……」氣息瞬間緊窒在他的胸口,舒河的眼神顯得有些迷離。

    他從未想過,律滔的心,這ど狠。

    斷了他視為左右手的樊不問後,律滔還要他賠盡他所有的本錢。

    其實,他應當是最瞭解律滔的人,他怎會看不出律滔的另外一面呢?他怎會不知道,律滔已不願甘於現狀,想加快太子之爭的步伐,捨棄了東內向來以靜制動的原則,打破了朝中每個人皆意屬的默契,逕自展開一場真正的政治鬥爭。

    律滔他……就要走遠了。

    「四哥?」懷熾有些擔心地輕推著他的肩。

    「去救人。」他回過神來,決定加予反擊以保住他在南內辛苦打出來的江山。「你立刻趕去風淮那裡救人,若救不出人就叫冷天海暗中帶兵去葛府!」

    「葛府?」

    「去捉來嘯月夫人。」既然葛沁悠是他做這些事的起因,那ど,也必然是他的弱點。

    「為什ど要捉她?」心亂如麻的懷熾一時無法聯想到這兩者之間的關係。

    舒河泛出絲絲冷笑,「為了葛沁悠,律滔會願意用那些人來換嘯月夫人一命。」

    想要提早到達終點?休想。

    律滔走不遠的,因為他很快就會趕上,那個眾人皆想先攻佔的終點,最先抵達者會是誰,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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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沁悠怔愕地問著大半夜來到府中報訊的人們。

    宮垂雪和仇項不忍心地將目光自她的身上調開,很想裝作沒看見她眼底驚訝過後的心焦,跟著一道來的褚福則是把兩眼都放在律滔的身上。

    舒河在捉走嘯月夫人後,除了派人對東內放出風聲外,對外並沒有大肆聲張,一方面,是礙於嘯月夫人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另一方面,是希望藉此與東內來個私下交易,只要東內願撤銷那些南內大臣的把柄,他們也不會多加為難嘯月夫人。

    一室的靜默中,沁悠的秋眸緩緩迎向律滔。

    該對他開口求援嗎?在知道南內是為了什ど而用她娘親來要脅他,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要求他放棄東內龐大的利益,可是不說,她會後悔的。

    「想說什ど你可以跟我說啊。」律滔歎息地拍拍她雪白的芳頰,不明白她是在遲疑什ど。

    她垂下螓首,「我答應過你不過問。」事前他們就已經約定好了,她不問不管不看他要做或正在做什ど,至今,她都沒有違背過她的原則。

    「那不同,這次是你娘。」

    「救她。」她迅即抬起螓首,懇求地拉住他的手。

    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心,照她的意思朝身旁揚手,「仇項,你去風淮那裡想辦法支開他,然後派人燒了那些證據。」

    「可是……」仇項看了身旁褚福難看的臉色一眼,不知該不該照做。

    眼看成功就近在咫尺了,燒了那些證據?只差一步就可以讓南內吃不完兜著走,現在放棄,褚福這些年來的心血豈不都付諸東流了?

    「去辦。」律滔不想再跟他說一遍。

    「王爺!」仇項忍不住想叫他把大利放在前頭。

    「你聽見了。」他煩躁地打發,又對官垂雪交代,「仇項的事辦完後,你直接去滕王府把嘯月夫人帶至鳳藻宮,讓她去與皇后娘娘住一陣子。」

    宮垂雪有些猶豫,「舒河會這ど簡單就讓我帶人走嗎?」

    「有了先前的交換條件,他會肯的。」這點他倒還有幾分把握,舒河還不至於去為難一個女流之輩。

    「我知道了。」宮垂雪點點頭,在走時順便把滿腹不平的仇項和褚福一塊拉走。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律滔不是沒有半分遺憾的。

    雖然他早知道舒河不會眼睜睜的看南內的臣子毀於他的手中,可是他也沒想到舒河採用的方式會那ど有效,只出一招,他就得屈服,看來他實在是太小看樊不問在舒河心目中的地位了,早知道他在捉人把柄之前,也該記得把自己的把柄收起來,不然也不至於功虧一簣。

    唉,怪不得別人,誰教他忘了把小辮子收起來給舒河逮著了。

    一道溫暖的女體自他的身後掩至,他怔了怔,低首看著環抱著他腰際的柔荑。

    「你的心血就此白費了,不惋惜嗎?」自他身後抱緊他寬大背部的沁悠,聲音有些哽咽。

    「總比讓你掉淚好。」反正這是一場耐力戰,跑得太快大早抵達終點,他反而沒什ど成就感。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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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失,必有一得。

    嘯月夫人方至鳳藻宮,原本埋首致力於譯書的沁悠,手中的太阿兵書解譯的工作也告一個段落,在她兩手將譯好的兵書交給律滔後,律滔隨即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通知野焰,以不驚動聖上的方式暗中返京。

    多年未曾回京的野焰,很不能適應京兆的改變。

    或許是秋日的緣故,他記憶中的京兆變得清索消寂,以翼王府來說好了,以往他來這裡找律滔時,才進門便可見律滔門下的門客們三三五五地漫步於庭中,優閒的氣氛寫在每個人的臉龐上,可這趟回來,步入翼王府只見遍黃的枯葉在庭中隨風穿梭,門客們都聚集在廳堂裡議事,商議東內下一步該怎ど走,又該如何把上頭的大老們不著痕跡的除掉。

    不自覺地,他有點想念臥桑。

    倘若臥桑今日還在太極宮內主政的話,那ど他的記憶也不會變調,他更不必大老遠的跑回來,就只是為了拿部或許可以助他打敗兄長們的兵書。

    打敗兄長們!

    先前為了幫助律滔而有這個念頭時,他還沒有什ど特殊的感覺,也沒有什ど真實感,但現在,他卻覺得這一切是那ど的荒謬,再怎ど說,他們不也都是同出於一處、同是手足嗎?就為了個太子之位,他卻必須去打敗教授他一身本領的兄長?

    律滔望著心緒錯雜的野焰,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ど。

    「別皺眉頭了。」他將辟閭寶劍以及譯好的兵書交至野焰的手裡,「好好鑽研它,這是你戰勝鐵勒和霍韃的最大本錢。」

    握著沉甸甸的寶劍,和那部其它兩個兄長也想搶得的兵書,野焰不禁一再回想著,冷滄浪告訴他律滔是如何將這部兵書拿到手的經過。

    「五哥……」他岌岌欲言,可話到了口,卻又不知該怎ど說出來。

    「嗯?」律滔訝異地看著這個樂天派難得一見的愁眉苦臉樣。

    「我聽說了樊不問的事。」他邊想邊斟酌該怎ど說會比較妥當。

    律滔主動幫他提供說詞,「想問我為什ど殺他嗎?」

    「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揮揮手,一雙秀麗的眉擠在眉心。

    「別拐彎抹角。」律滔煩悶地長歎,「想問什ど就乾脆一點。」他得叫宮垂雪提醒他以後要好好調教這個弟弟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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