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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文 / 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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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鴒兒花樣的臉蛋熨貼在鳳淮胸口,纖指把玩著他素白盤扣,有一下沒一下地挑弄,任他輕抱著她往府邸方向——回家。

    「鳳淮,你都沒什麼話想問我嗎?」她仰起螓首。

    「問什麼?」

    「問你跟我的事,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段故事……」

    經過魘魅這麼一攪和,將她的事抖得七零八落卻仍有跡可尋,她想,鳳淮應該會對於他所聽到的片段過往興起想拼湊的慾望。

    鳳淮低下頭,與她眸光交會,素淨的容顏仍只有一種表情——淡冷。

    「我不想知道。」「呀?」

    「經由你嘴裡說出來的過去,一定會加油添醋,虛構些不實的部分來取信於我。」他淡道。

    哎呀呀,被看穿了,因為她正想幹下這般小人行為,以博取他的同情及疼愛。

    「你甚至只會挑揀你想說的部分陳述,其餘你覺得不重要或對你不利的過往,將會自動被拋擲腦後。」鳳淮續道。

    喂喂喂,這個男人也太過分了吧?簡直將她的心思給摸得一清二楚,害她想使的賤招全給拆解得乾乾淨淨,再也變不出把戲。

    「在我已經忘得無從對證的現在,全憑你一張嘴說出來的話,不聽也罷。」鳳淮太明瞭她的劣根性。

    況且那段逝去的記憶,對他早已不存任何意義,即使聽她說了,也好似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他不會興起追溯的興致。

    府邸門扉在鳳淮尚離兩步遠時便自行開啟,迎入兩道身影,爾後又輕緩合上。

    「鳳淮,你有沒有發現,你對我說的話越來越長、越來越多?瞧,方纔我不過才說了短短兩句話,可你便回了……」鴒兒扳數著指頭,將他的話自頭到尾重算一回,「五句話,而且每句話都不短噢。」她樂得憨柔直笑。

    鳳淮投給她一個「你很無聊」的目光。

    入了廳裡,鳳淮要將她放置在椅上,她卻硬是不肯由他身上下來。

    「抱著你好暖……」

    「抱著我不正如同抱著一尊雪雕?」她摔壞腦了嗎?他的體溫比臥雪山的天寒地凍更冰冷。

    「才不一樣咧,雪雕又不會有心跳。」她磨蹭磨蹭,發覺一件有趣之事——鳳淮雖然不習慣與人有肢體上的碰觸,但他卻是個學習能力頗佳的學生,例如一開始的小吻,他會先排斥抗拒,接著是無可奈何的接受,到後來便會養成習慣般的自然而然。

    看來,她這個差勁的夫子開始教壞他了,呵呵。

    「鳳淮,你說的對,我一定會專挑我想講的講,例如你有多愛我、你以前多愛對我吟唱些好肉麻的情曲、你以前有多愛用笑靨來蠱惑我,還有多愛將我逗得臉紅,你便樂得好開懷……」

    這些甜蜜回憶可以說,然後其餘不好的、悲傷的、怨慰的往事,全由她這個仍存記憶的人來承擔就好。

    「但我已經不再是你口中的那個『鳳淮』。」他分不清現下心裡一股酸澀是由何而來。

    「我知道你不再是他,同樣的,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鴒兒』啦。現在的鴒兒是只修煉成形的禽鳥,有羽翼卻無法翱翔……也不願再翱翔,她只想守在臥雪山裡,守著她想要白頭到老的人。」

    鴒兒的笑語,輕易讓鳳淮心頭的異樣情緒轉為無形。

    白頭到老,是段好長好長的歲月。

    「你的願望,真貪。」鳳淮沉斂著層睫,唇畔漾起淺淺笑弧。

    「我還有個更貪的願望。」鴒兒噘著嘴,神秘兮兮地朝他勾勾手指,要他將耳朵給湊上前來。

    「是什麼?」

    「我將那個願望刻在白虹劍身上,當年我讓劍隨你入土,現在的白虹已蛻去凡劍形態,我刻在上頭的字跡怕是不存在了,所以——那個願望,是我的小秘密。」嘿嘿。

    鳳淮沒多說什麼,右臂一伸,白虹煙雲竄上屋樑,那道白霧起起伏伏,浪潮不休,竟緩緩重新排列出模糊不清的四個字,並有越來越清晰的跡象。

    「咦咦咦?!白虹劍自己變成字了!」鴒兒原先得意的模樣全然消失。

    「你的秘密刻在劍上,那就讓劍來代你回答。」白虹雖殯,仍存煙茫,已足夠助他探知鴒兒嘴裡的小秘密。

    「魘魅說白虹劍已經死了!死劍怎可能會回答——」

    耶耶耶?那四個字的雛型已成。

    鴒兒揮舞著雙臂,天真的以為這樣便能揮去那四個雖未成形完全,卻已能辨明清楚的煙字。

    「果然,這願望更貪。」他的語氣像嘲弄,也有些取笑。

    「哪有!」鴒兒激烈反應。

    「這樣還不叫貪嗎?」

    「哎呀,我知道這願望是有些難達成,而你又是這種淺淡的性子,但不管,就算要再花上一百年,我也要努力。」

    「再花一百年,恐怕你只做得到前兩宇。」

    「那就再花一百年來做後頭那兩字。」鴒兒嬌羞地笑,「然後再花一百年將這四個字湊起來一塊做。」

    「你若想活得恁般長壽,從現在起就得好好修煉,否則一切仍是空談。」

    「為了你,我會聽話的。」

    「說清楚,是為你自己。」有許多事,美其名是為對方著想,實際深思,卻仍是為一己之私。

    他要她修煉精獸的長壽,是自私,否則他在當時便不會費力從魘魅手裡搶下她的魂魄,人既已搶下,他便不許她恣意輕賤。

    而她願聽話的好好修煉,亦是自私,他知道她想留在他身邊,若能靠修煉來延續她的生命,她定是樂意。

    鴒兒謹遵君命,「是,為了我自己的幸福,所以我會乖乖修煉,以保萬壽無疆。」再將所有的光陰全用在鳳淮身上,嘻。

    還要花好長的時間來融化鳳淮的冷情,或者該說……還能有好長的時間來融化鳳淮的冷情。

    思及此,鴒兒不覺輕笑出聲,真好。

    「在高興什麼?」笑得眼都瞇成一條隙縫了。

    窩賴在他懷中的鴒兒沒回答,卻伸出粉舌朝他開口時便微微震動的喉結一舔,好玩地發覺鳳淮身子明顯一僵,檀口更肆無忌憚地吮咬住凸出的喉結。

    先是微微反抗,再來便是僵硬地任她胡來,最後又在她的誘哄下,緩緩將游栘到他唇間的軟嫩粉唇給嘗入口中。

    鴒兒的柔荑忘情地攀附在他腦後,十指穿梭在素絲白髮間,很奸佞地在鳳淮身後比出個勝利手勢。

    那抹被人遺忘的白虹煙雲在屋樑間繚繞,辛苦拼湊出來的白霧煙字早已被廳內交纏的曖昧身影給搶先一步身體力行。

    那四字誓約,在這一刻如願以償——

    比翼,雙飛。

    尾聲

    番外篇魘魅

    我想,我戀愛了。

    靜止了千年的心房,在驚鴻一瞥的瞬間,重新響起清亮的卜通卜通撞擊,炙熱的感覺,讓我忘了自己早已非凡人,而是體寒心冷的幽冥鬼差。

    「那魂娃,在襁褓時便已昏睡不醒,才出世兩個月,便在她爹的大小妻妾爭寵時被人失手摔落榻上,傷及腦部,注定她一輩子睜不開眼看這人世,睡了整整十年,卻又因爹親經商失敗,債台高築,一干妻妾走的定、逃的逃,整座府邸就剩她及她爹,最終被她爹絞縊而死,她爹亦在房裡割腕自盡。」我身後的鬼差夥伴以尖細嗓音陳述魂娃簡短的一生。

    難怪,難怪這魂娃週身的光芒潔淨無瑕,好似七彩透光的琉璃,原來是她以最純樸的魂體入世,卻也用同樣乾淨的魂體離世,不染一點一滴的世俗紅塵。

    「該什麼說呢,這一世的她稱得上是無憂無慮,從沒見識人世的天地、萬物的喜樂,自始至終睡得又沉又靜,也算是另一種福報。」

    是呀,福報,不用汲汲營營於世間的愛恨嗔癡,也沒有背負情債,不苦不悲不喜不怨,以佛法而論,是福報。

    七彩淡光映襯著一張巴掌大小的臉蛋,朦朦朧朧得看不清楚,但卻讓我覺得異常漂亮。我想,這定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連一張瞧不明的容顏都能視為天仙。

    「魘魅,勾魂鎖伺候。」鬼差夥伴尖聲道。

    教我用那又粗又黑的勾魂鎖束縛嬌弱魂娃?那怎麼可以!勾魂鎖足有千斤之重,魂娃怎生承受?!不成!

    那魂娃好聽話,以為我要縛鎖著她,竟自動自發將雙手併攏,等待著鐵鏈加諸其上。她的腕,好纖細,幾乎要比勾魂鎖的寬度小上數倍,甚至只消我一手便能將之牢牢環攏。

    「魘魅,你在做什麼?」鬼差夥伴露出大驚小怪的鬼臉。

    「我想,我牽著她,她便會乖乖隨咱們而行,是不?」

    魂娃輕輕頷首,並將細白小手放入我那只沒有任何紋路的掌心內。

    她的手,我的手,皆是冰寒的低溫,即使交疊也無法產生熱度。

    「你會冷嗎?」我問著小魂娃。

    「不冷。」她牙關輕顫,嘴裡卻說著令我發笑的答案。

    「不冷卻抖得像要散了一地骨頭,若真覺得冷還得了?要不要討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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