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頁 文 / 紀瑩
長孫烈不禁伸出手碰上她的肩膀,卻又慌忙收回。
「好多了嗎?」衣戚泠回頭朝長孫烈一笑。
「好多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在看什麼?」
「針灸術。」她將書拿給他看,上頭畫了人形,一旁標示許多穴道名,教人哪些穴道治哪些病。「我娘要我學會針灸術,她說這樣我以後也可以幫忙看病。」「看起來很難。」
「是不簡單。」他略微粗啞的嗓音在她耳畔旁迴盪,撼動她的身心,她覺得自己全身無力。
「衣姑娘,單單你和你娘兩人住在這兒不是很危險嗎?」他看了看眼前茅舍,就他所知,院前的大門永遠都是開著的,就連晚上也是。她們家裡又沒有男人,若是有心人士執意要掠奪什麼,光憑她們母女一介女流,能抵擋得了嗎?
何況她與衣華佗長相都不差,甚至是絕色……他實在不敢想像。
衣戚泠不語的注視著長孫烈。
長孫烈明瞭衣戚泠其實是很脆弱的,有著敏銳的情感,任何不經意的話都能傷到她。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只有你和衣華佗兩人住在這兒,院前的大門在晚上至少得關上,才不會有危險。」他連忙解釋。
「大門不關是娘的意思,她認為人生病是不分早晚的,就算是清晨時候也會有人上門求診,為了能及時救人,她認為大門不關比較好。」衣戚泠明白長孫烈的想法,連忙友善地笑了笑。
「但是危險也是不分早晚的,雖然白天這裡幾乎都是求診的病人,不至於有任何危險,但晚上呢?若真的發生什麼事,你們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到時就交給上蒼了,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情,那也是命啊。」
長孫烈實在不喜歡聽見衣戚泠的宿命論。
「對了,長孫公子,我想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這幾天你要不要到街上去找找看家僕的下落?或者是捎封信回洛陽家裡報個平安,順道要家裡的人來接你呢?」
「哎呀!」長孫烈突然一下子整個人便趴到衣威泠身上去,扶著額際狀似痛苦。「頭……」
好香、好嬌柔的身段。
多待一天他就覺得自己越喜愛她,越想將她佔為己有。不過被爺兒料中他的口味,稱了他的意,他想想就覺得一肚子怨氣!
「你沒事吧,」衣戚泠抱住長孫烈,量量他額頭的溫度。「你哪裡不舒服?」
「頭有點痛。」
「頭有點痛?是不是又中了暑氣?」她抱著他,他也抱著她,他有力的臂膀緊緊環在她腰間,她羞愧地覺得自己渾身都在冒煙。
她從未與男人這麼近、這麼親暱地抱在一起,而他男性的氣自心又直衝她鼻前而來。他抱著她的動作讓她有種說不出口的感覺,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讓我這樣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這樣休息?」
長孫烈吐吐舌,語氣虛弱地道:「是呀,頭忽然感到一陣暈眩,讓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可是……」
「衣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衣戚泠歎了口氣。「好吧。」
☆☆☆
「戚泠,你聽我說……」
衣戚泠將木柴放進灶裡燒,烈火侵蝕乾柴的聲音霹靂啪啦地響,淹沒了范詡的聲音。她不停地送乾柴進灶裡,刻意忽略范詡的哀求,對於他,她採取不理會的態度。
范詡情急之下握住她的手,讓她正視著他。
「戚泠,你為什麼不聽我說呢?」這幾天的煎熬,讓他倍覺難受。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不是把我當成必須拿男人錢的下賤女人嗎?」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可是那天在茶樓裡,你的舉動卻讓我覺得自己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女人。」她甩開他的手旋身離開廚房。
「戚泠——」范詡追了出去,「戚泠,我只是不忍看你這麼辛苦。」他攫住她瘦弱的肩膀,強迫她轉身面對他。「我只是不忍心。」
衣戚泠看著范詡認真的眼神,突然覺得委屈,淚水撲簌簌地大顆大顆落下。
「你別哭。」范詡拭去她的淚水,自責地怪起自己竟讓她哭了。「我真是該死,竟然惹你哭了。」他拚命打自己的臉,火紅的掌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他頰上。「你別這樣,」她拉住他的手。
「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傷心的。」范詡溫柔地喃道。
衣威泠臉紅地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得到衣戚泠的原諒,范詡高興地抱住她,口快地要求:「我們一起去見我爹,求他答應我們的婚事。」
「婚事?」衣戚泠瞬間心冷,推開他不敢相信地再問一遍:「婚事?」
「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她猛烈推開他。「我不是說過我不會嫁給你的嗎?」
他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你已經有喜歡的人,所以才不想嫁給我?」
她背過身去。「你能保證從今以後只愛我一人嗎?能保證以後不會納妾?」
「當然能!」
她回過身露出苦笑。「以後的事誰能夠保證。」幽幽間,她想起自己未曾謀面的爹。「我爹以前也是愛我娘的,但他卻能拋棄我娘,甚至不要我。哪個男人能保證自己一輩子只愛一個女人?我不想像我娘一樣辛苦,我不想像我娘一樣。」
「戚泠,可是你知道打從第一次在街上見到你起,我就愛上你了,我當然能保證我只愛你一人,天地為鑒!」
「發誓有用嗎?有多少男人遵守過自己的諾言?只要女人稍獻慇勤,男人的骨頭就軟了,就全然忘記以前所做過的事、所說過的話。」
「我不一樣……」
她打斷他的話。「我不認為自己符合范老爺的媳婦標準。」
「戚泠。」
「范詡,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做朋友比做情人好。」
范詡心冷。「你真的這樣認為,做朋友比做情人強?」
「對。」
范詡歇斯底里地叫囂:「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心裡有了別人,你愛上別的男人對不對?」他攫住她的肩膀猛烈搖晃。
她不清楚為何范詡會這麼激動。她從不認為自己能與他結為連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他,她也清楚范老爺門第之見有多嚴重,所以她從不妄想能與他在一起。
「沒有。」
「戚泠。」長孫烈從屋裡走了出來。
當他在裡頭看見衣威泠與一個男人拉拉扯扯時,他差點氣得衝出來將他們兩個拉開!衣威泠是他的,是他的妻子,那個男人算什麼東西?居然敢騷擾她!
但是他忍了下來,決定在裡頭觀察一下情勢再作打算。看了一會兒後他才發現,眼前的男人就是范家少爺,然後又看到他強迫著要娶她。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戚泠,這位是……」長孫烈有禮地對著他笑,然後故意溫柔地站到衣威泠身邊。
范詡一見他,心裡的妒意全部衝上腦門,他奮力攫住衣威泠的手。
「你告訴我,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猛烈搖晃衣威泠,崩潰地叫喊:「你們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支威泠被范詡猛烈搖晃,整個人暈眩得厲害,長孫烈見狀連忙拉過衣威泠,將她拉到身後保護。
「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什麼?」范詡怒紅了眼,直指衣戚泠。「如果你不是喜歡上別人,你會反對去見我爹?你若不是變心,為什麼不肯和我成親?」
「若戚泠不願與你去見今尊,表示威泠根本不願與你成親,你怎能逼婚?」長孫烈微笑道。他恨不得賞他幾拳!
「你算什麼東西!」看見衣戚泠小鳥依人地躲在眼前陌生男子身後,范詡簡直是怒火攻心!
「范詡……」
「水性楊花的女人。」范詡微瞇雙眼,不屑地看著衣戚泠。「以前我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忠貞不貳的好女孩,和衣華佗一起醫治貧窮人,是個善良的人,沒想到……沒想到你竟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蕩婦!」
「你說話小心點!」
范詡的一席話讓衣威泠身子猛然一震,虛弱地靠在長孫烈背上。
長孫烈能感覺得到由背後傳來的濕熱,他明瞭她哭了。意識到這點,他更是怒不可遏。「戚泠既沒有說過喜愛你的話,那你們便什麼關係都不是,你何以能這樣說她?」
看見衣戚泠整個人已靠在陌生男子背上,范詡恨紅雙眼,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怒!他氣!他這麼愛她,為了她情願與自個兒的爹抗衡,心裡已準備要徹底拒絕與花家小姐成親。只要她答應,答應與他一同去見爹,依她與衣華佗的善行,爹一定會答應的。
沒想到……
范詡牢牢地瞅視著他。眼前的男人,有股他所不及的氣勢,他肯定是個富家子弟。想到此,他不禁諷笑。「真的厲害,你真的厲害,能夠吸引兩位富家子弟為你爭風吃醋……」
長孫烈想也沒想地一拳就揍過去。
范詡一時不察,來不及接下他這一拳,整個人便往後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