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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節 兩極之人 文 / 九瀟沐魂

    直到姑媽過來把我們倆拉開,這場戰爭才得以結束,可華仔似乎還未盡興,還想繼續過來打人。姑媽叫我倆回去問話,到家門口時,趁姑媽不注意,華仔偷偷地揍了我兩拳,我沒有還手,卻正好被迎出來的姑父看到了,後來華仔被姑父拿著枝條打,追著滿村子跑,村裡人驚訝不已,不敢相信華仔竟然也會被父母揍。

    這事以後,我跟華仔就徹底斷絕來往,他玩他的,我玩我的,我不喜歡出去瞎逛就經常在家門前一塊石頭上坐著發呆,有時跟著姑媽一起去地裡幹活,她讓我在樹蔭下乘涼,自己則忙著。姑媽想盡辦法撮合我們,可特別掘強的華仔和有點掘強的我撮合起來是一件很費神的事。又是一個安祥的傍晚,吃完晚飯後,夜幕降臨,我用棕葉扇子驅趕著蚊子,坐在門口的石頭上仰望星空,華仔依舊跟他那群爛兄爛弟出去瞎瘋去了。突然我聽到屋內傳來一陣玻璃瓶破碎的聲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想回屋去看看,走到門口時就聽到姑媽和姑父不知怎麼地就吵起架來,姑父醉罵姑媽帶我來他們家裡,惹了不少麻煩,添了不少負擔,說家裡又不是孤兒院或托兒所,出了事誰來負責……

    姑媽說:「他爸活著的時候沒少幫過我們家,你這死沒良心的就這麼忘了,他就留下這一根獨苗,現你去看看他家裡什麼樣子,小小年紀吃苦受累不說,連米飯都吃不上一粒……」我靜靜地站在門口,聽著他們的相互爭吵的內容,我的腳步徹底僵化住了,沒想到自己這麼不受他們家歡迎。

    這樣不知站了多久,爭吵聲還在繼續,但漸漸緩和,我走了進去,屋裡滿是酒味,地板上有一些零亂的玻璃酒瓶的碎片,姑媽歪著頭半躺在床上,姑父紅著臉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我進去,勸她們不要吵了。姑媽見我進來有點吃驚,醉言醉語地對我說:「我們∼有點∼喝∼醉∼了,鬧鬧∼就∼沒事了,這兒∼沒∼你∼的事,你∼出去∼玩吧。」

    第二天早上,我向姑媽請求要回家,姑媽說:「我們昨晚都喝醉了,亂說了一氣,現在都記不起來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你不要去聽那些胡言亂語,在這裡不好麼,非要天天回去吃土豆,沒營養長不高長不大的,現在就乖乖呆在這裡,等你上學了,我再送你回家去。」

    我卻不依不饒地纏著姑媽非要回家去,姑媽非不答應,我無奈之下只好作罷。吃過早餐,姑媽姑父都忙農活去了,華仔也去玩了,早上**點,我偷偷跑下山,沿著來時的路回家去了。

    一路清山綠水,卻也無心欣賞,提心吊膽地憑著記憶往前走,畢竟只走過一次,記憶有點模糊,隨時擔心走錯了路,我牢記身後走過的路,心想萬一走錯了,大不了再原路返回。路上那些水庫、巨石、紅轉房,水泥牆的等等在我第一次來的路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成了我回家路上的指路標,每看到一處路標似的特殊景觀,心就會鬆弛一下,感覺又離自己家又近一點了。

    當夕陽靠近山巔,我已遠遠地看見自家門前那座白頂大山,和那些騰空而起的炊煙,我緊繃的心完全鬆弛下來,回到家,老媽問我怎麼一個人就回來了,我說姑媽家不好玩,自己偷跑回來的。那天我們那趕集,與姑媽家同村的一個人在我們那集市上賣貨,這會兒他剛好開著拖拉機拉滿一車貨,從我家門前經過,老媽立刻跑出去,請那人托信給姑媽,說我已經回家了。

    第二次我跟華仔見面,那年我讀初一,華仔家對面有一座茶山,有工人在山上摘茶葉一天能賺十多塊錢。一方面想逃避家裡的爭吵,另一方面賺一點錢來付書學費,初中的學費比小學高得多,這樣可減輕家裡的負擔。我力求趁署假要去茶山摘茶葉。去茶山途經華仔他們家,於是我在姑媽家過了一夜。

    轉眼幾年,華仔長高了許多,在學校因打架已被開除了好幾次,最後姑父幫他轉了一校又一校,額頭上還有被別人用啤酒瓶砸過留下的疤痕。他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要給我帶路去茶山,因為他去過茶山玩耍。他叫上阿森和章魚,以及還有幾個小屁孩,護送我去茶山,他們一路上像土匪一樣,拔起別人地裡未熟的花生,看看有沒有長花生,折斷玉米桿來啃兩口,然後扔掉。爬到了茶山頂上,滿山綠色的茶樹一排排地遍佈著。一座紅磚砌的三層樓的小房子,圍著圍牆,房子四周全是茶樹,這就是工場。華仔送我到工場門口,然後對我說:「有人敢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叫兄弟們上山來揍死他。」我揮手作別華仔一夥,他們有說有笑慢慢騰騰地下了山。

    我轉身進了工廠,管理說我有點小,要好好幹。飯五毛一份,菜自己備,我從家裡帶來了一大罐辣椒,夠吃一個月了。安排我睡在天樓,天樓空間很小,要彎腰才能走進去,不小心頭會撞到瓦片上,中間稍微大一點,兩邊特別小,裡面黑黑地,搭滿十來個地鋪,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安排我跟一個十三歲的小孩睡在一起,睡在最邊上的窗戶邊,還好是窗戶邊,可以透透風。晚上看著窗外的月兒,特別的亮,特別的白,月光下綠色一片,夜蟲在窗外叫個不停,風兒清新,我在清風中漸漸入眠。

    早上我起得比任何人都早,和我睡一起的那小孩也跟著我起來,也許是年紀相差不大,我們比較和得來。他說他叫高崗,是附近村子的人,在這已經干了好幾個月了,他早就沒有讀書了。我們提著籃子一起出去摘茶葉,早上的霧很濃,地面結滿露水,腳、褲子全部被露水浸濕。中午和下午又是烈日爆曬,這山上時常是陰雨綿綿,淒風苦雨的,晚上睡覺濕了的衣服脫掉,第二天繼續穿,天天毛毛雨,不然沒那麼多衣服拿來換。

    沒過幾天華仔又上山來,那天中午我正濃霧中採茶,有人在背後叫我,回頭一看,原來是華仔一夥人。華仔裝腔作勢地,嘴裡叨著一根殘煙,偽裝著黑老大,上前來問我有沒有人欺負過我。華仔帶著他的兄弟們給我摘茶,與其說是幫忙摘茶,不如說他們是在搞破壞,他們摘回來的不是茶葉而是又老又粗的葉片或者茶枝,結果他們摘了一大堆廢品,害得我清理了半天。中午我們一起在工場的食堂吃午餐,華仔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罵道:「這他媽哪是人吃的,全是他媽的豬食。」

    這時茶山上的幾個小妹妹走進食堂,華仔就色瞇瞇的走上去勾搭,被幾個妹妹吐了一臉的口水。怒後想打人,結果被食堂的二個大叔扇了一記耳光,華仔一夥人也把食堂的三口鍋全部砸破,最後在工場的人們追趕下,逃下山去。那天晚上,由於沒有鍋煮飯,害得我們工場的所有人餓了一個晚上沒有飯吃。

    大概九年前,他和他的兄弟們護送我去茶山,那以後兩人也就再也沒見過面,沒想到最後兩人會在這裡見面。九年後的他,高高大大的,帥氣,充滿陽剛之氣,額頭上還留著當年的傷疤。

    華仔在監獄裡面是當牢頭,有他照著,我少挨了很多打。我看到那些新來的很多都被華仔教訓得痛哭流涕,特別是比較拽的,更是被打得幾度昏迷。在這裡我除了每天按照監獄要求進行勞動改造外,其餘時間都是一個人靜靜地面壁思過,讓心真正的靜了許多,也想通了許多事情。我感覺目前,我唯一的出路是好好的發展自己,等有錢了才可以改變被人欺負的命運,之所以被人欺負就是因為自己太弱小,要想讓自己不被人欺負就是把自己變得強大起來。而不是去殺那些欺負過你的人,如果你沒有真正的讓自己變得強大,沒有改變你弱小的現狀,殺了欺負者還有後來人,那樣的欺負者是殺不完的,畢竟人們己經習慣了那種持強凌弱的社會風氣,我們沒法改變,只有去適應。那是一種惡毒的社會思潮,一把刀捅進他們的身體,捅不進他們的思想,做那麼多徒勞無功的事情,把自己害得那麼苦是多麼的不值得呀,

    由於表現良好,我二年多出獄了,我和華仔淡淡地揮手作別,我隱隱約約看見華仔眼裡暗含著淡淡的憂傷。我們在一起的二年多感情在小時候的基礎上加深了不少,我們都變了,他變得越來越狂放了,我也變得越來越安靜了,我們就像兩個人從赤道背道各自走向兩極。但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唯一的共同愛好就是都深深地愛上遲志強的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拿出來偷唱,我們都喜歡偽裝著堅強。有人曾說一個人之所以偉大,在於他認識了自己是弱小的。但我們都要死撐著,摒棄著偉大,因為我們從未想過要做偉人,都相信偉人在凡塵不會出現。

    在我服刑期間,林霞曾來探監數次,但都匆匆而過,感動、心動、被人監視而無法表示任何行動。林霞最後一次探監時,我告訴了她我出獄的時間,她說她要親自來接我,可是真到出獄的那一天,她並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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