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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回 不死之死(中) 文 / 燕雲小阿摸

    「剛才那個,是清曇上師的妖獸?」有人認出了單烏。

    「他剛才吃了太歲?」看到這一幕的人並不少,而太歲散發出來的意念,也足以讓人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有些人想到了之前山門被破的時候單烏啃食那些怪物的舉動,不免感歎果然是妖獸的本能,就是這麼直接單純。

    「是了,不管怎麼說,這肉山,都是太歲啊……」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傳說中延年益壽甚至可讓人長生不死的太歲啊!」

    「我們與它對峙了這麼久,都未曾感到靈力枯竭,似乎正是這香氣的作用?」這一句提醒讓很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似乎局面也因此變得沒那麼生死攸關了。

    「為什麼我們一直要殺死他?太歲本就是不死之物,我們也可以直接吃了他啊!」

    「只要能封印住其行動,這豈不是一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山?」

    越來越多的人恐懼之中回過神來,抬眼看向正處於五行大陣中心的清蝠——清蝠顯然也未能想到此點,他的行動都是收到清曇的指點,而清曇自己都在心驚膽戰,哪裡能顧得上別人的死活?

    「這棵太歲,或許是因為生人魂魄融入,才有知覺與反應,並主動與我等相抗。」圓慧此刻出面開口,提出了一個假設。

    「還是大師目光如炬,想來正是如此。」清蝠立即順著圓慧的話語接了下去。

    「所以,如果想要制止這太歲的行動,我們需要做的,並不是繼續這樣毫無意義的攻擊,而是要將其中魂魄誘出,並加以封印……」清蝠說著,對著圓慧微微躬身,又補充了一句,「或者渡化。」

    「如果諸位道友不嫌棄,還請讓貧僧試上一試。」圓慧雙手合十,對著周邊諸位修士行了一禮。

    這些修士雖然有心也如同單烏一樣直接去從那太歲身上削塊肉下來,卻也沒他那份不怕死的膽量——一旦脫離陣型落在那太歲身上,只怕還沒來得及動刀動槍,就會同先前的那些人一樣被瞬間吞沒,不知死活。

    所以對於圓慧的提議,眾人紛紛點頭,並且整個士氣都因此高昂了起來。放下刀,和我私奔吧

    ……

    「這些卒子總算是稍微能看了。」圓覺看出了那五行大陣內部的調整,繼而聽到那一聲佛號破空而來,不由輕笑著說道,同時側目看了清曇一眼,似乎清楚地知道清曇心裡的每一絲波動。

    清曇在圓覺的視線中縮了一下腦袋——在意識到單烏的性命成敗與自己的性命相關之後,清曇便一心希望著那太歲能夠被人殺滅,哪怕是死在那些烏合修士手中,因此在圓慧開口表示自己有法子可試之後,清蝠交出主導權的話語,等若是直接出自於清曇之口。

    「若那只是尋常魂魄,沒準還真能被那老和尚給渡化了,可惜,這太歲之中的魂魄,本是紫霞山的宗主,而這魂魄與太歲相融的歲月,只怕比那些修士中最年長的那一位都要久遠了吧。」同舟撇了撇嘴,表示並不看好圓慧的舉動。

    「可是這麼久的歲月過去,他還知道自己是紫霞山的宗主嗎?」清曇反問了一句。

    同舟哼了一聲,沒有做聲。

    他當然不會告訴清曇,其實從很久之前開始,紫霞山中的一切事務,都是他假借宗主之名,自己跟自己玩出的波瀾起伏。

    ……

    而單烏此刻已經深深地陷在了太歲之中,火焰灼燒的速度比不上太歲再生的速度,畢竟兩者之間數量的差距實在太大,於是單烏的腦袋整個兒都被太歲給糊住了,手腳亦隨之受限,雖然仍可移動,但是揮動之時彷彿陷在粘稠的油脂之中,而那些肉質的亦如水流一般無孔不入防不勝防,不管單烏怎麼努力掙扎,灼燒,卻還是抵擋不住那些充塞了他的鼻腔食管咽喉,甚至直接滲入了他的肺葉的肉質。

    太歲想要令單烏直接窒息而死,更想全面滲入單烏的軀殼,好將這個人與自己同化——如果太歲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個人的話,它就會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等於是將自己的優勢直接拱手讓給了單烏。

    就算是在窒息的狀態之下,一團三昧真火始終都在單烏的身體內部燃燒著,抵擋著這些肉質的侵入,並且在這團火焰存在的空間被壓縮到一個極限的時候,肉質的增長與消磨,總算是達到了一個平衡。穿越之雙修

    被三昧真火煉化的太歲,逸散開來的,是無比純粹的靈力。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

    陰曹地府裡,楚江王餵他的那顆千蛛萬毒丸所產生的漫長的痛苦,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生不如死,而這種經歷所帶來的記憶,會深深地留在他的**之中,哪怕眼下,他關於之前所有事情的記憶都已經盡數湮滅,他的身體也依然會記得這種感受,並替他做出一如既往的選擇。

    於是在雙方的僵持之中,這些靈力被單烏的身體吸收,搬運,心口部位的靈池在這麼長時間的糾纏之中本就瀕於枯竭,此時得到了補充,竟是漸漸緩過氣來。

    單烏那一團心頭火就這樣越燒越旺,竟真的就將那些肉質給逼出了體外,太歲察覺到了不妥,終於開始有些歇斯底里,於是彷彿要攪起深海之中洶湧而至的暗流,一股股強力的波動隨著整座肉山的顫抖蕩漾,侵入了這棵太歲的內部,那些力量震顫著撞擊上了單烏的身體,一團團肉質翻滾碾壓著想要將單烏扯碎,單烏被它擠來擠去,卻如同泥鰍一般,每每彈動著身子,讓自己始終存在於壓力襲來的死角之中,滑不溜秋,難以捉摸。

    充沛的靈力讓單烏的靈池幾乎顯現出邊界來——原本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小池塘大小那麼多的靈力,在與太歲這反覆的糾纏之中,眼見著就擴展成了一片汪洋,而那汪洋的盡頭,甚至可見海天一線。

    三昧真火已經重新燃燒到了單烏的體表,而單烏並沒有停止吸納這些逸散的靈力,雖然這些洶湧而至的靈力讓單烏覺得自己的靈池之中波濤洶湧,甚至連帶著自己的心跳也隨之變得無比地劇烈,似乎下一刻,自己這顆心臟便會從胸腔之中跳出去,並炸出一個天女散花。

    繼而,在這樣的壓逼之中,靈力搬運的路線漸漸開始改變——以自己那顆心臟為中心,單烏清楚地感覺到了身體裡幾個開始同步壯大的節點,這些節點之中的靈力並沒有像心口靈池一般,擁有十分明確的屬性,但是它們的出現,讓單烏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吃肉已經吃到想吐了的貪食之人,突然之間又多出了幾個胃袋,於是在面對眼前的一片山珍海味的時候,飽脹到窒息的感覺轉眼之間便變成了難以言說的巨大的滿足感。

    「哈,換種方式,一樣是吃了你。」單烏輕聲笑道,身上的三昧真火燒得更旺。無上仙魔

    ……

    最早知道了單烏進步的人,就是清曇。

    「第二靈池開闢?」清曇的心跳猛地加速,要知道,他們這些積年的上師,為了突破境界,往往要花上數十年,才能真正開闢第二靈池,而將第二靈池修煉到極致,卻不知又要耗費多少年。

    只有當開闢的靈池都悉數圓滿之後,一個人方才能夠積蓄起足夠的靈力,開始嘗試結丹,據說只有結成金丹,才真正擁有足以不靠外物而飛天遁地的能力,才可以將視線再稍微往遠處往高處看上一眼,才能夠去遐想一番傳說中的外海修真界。

    清曇當然不會知道單烏具體的進步的細節,但是就他所能感知到的那些反饋,自己可能都需要耗費一甲子的時間才能修煉出來的功力,單烏在與太歲這短暫的對峙之中,已然輕鬆地完成了。

    清曇的呼吸有些粗重,這一回,竟是連他自己都有些想要前去挑戰那棵太歲了。

    「如果他真的進步到了如此地步,那麼,待他歸來之際,我……未必不可放手一搏。」清曇的視線飛快的在同舟與圓覺的背影之上掃過,立即心虛地投向了空無一物的地面。

    「看起來,那些個修士在此戰過後,如果命大的話,修為都會大為提升,可惜,多半是沒那個命的。」同舟突然開口,駭得清曇差點就將單烏的進步說出口來。

    好在他往對岸多看了一眼

    那些修士在圓慧的指揮下,擺出陣勢依稀有些像金剛降魔陣,但是明顯更為溫和,一尊佛像的虛影在那陣中漂浮,一顆顆金色的梵文字符上下飛舞,投注下一個個金色的光圈,這些光圈彼此之間不斷疊加,竟在那棵太歲形成的肉山之上,灑下了一片金光織就的網格。

    這一層金網並非實體,但卻彷彿有著實實在在的重量——在這片網格籠罩的地方,太歲肉山的波動,明顯已被層層壓制。

    可是在那些金網未曾覆蓋的地方,這棵太歲彷彿是一個人怒火沖天後的胸口,正以一種驚人的幅度,上下起伏。

    於是,靜者愈靜,動者愈動,兩者之間的反差,正在逐漸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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