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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回 碰壁 文 / 燕雲小阿摸

    清曇已經循著地圖,帶著單烏來到了勝陽城外。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到了地獄黃泉。

    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見這座城市的所在,濃厚的鬼氣將這一片地域牢牢遮蔽了起來,凡是生人活物,都會本能地對這片地域產生一種畏懼並且迫切地想要離開的心緒。

    「如此一個適宜於修煉九幽噬魂**的地方,也未有封印存在,卻為何這麼多年以來,竟無人發現?」清曇的心裡升起疑惑,這勝陽明明就在魏國的境內,距離中桓山也並沒有比永安城更為遙遠,以中桓山的跟腳而言,不知道這麼一片鬼域的存在,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這些冤魂絕不是這幾年才出現的。」清曇伸手捉住了一縷殘魂,研究了片刻,方才在指尖捏散,「至少百年,看這情景,說不定鬼王都長成了好幾隻了。」

    於是一隻尖喙小鳥被清曇放了出去,那小鳥撲騰著翅膀一頭鑽進了黑壓壓的鬼氣之中,清曇甚至還沒從那小鳥的反饋之中探查出一些什麼,就見那小鳥已經一頭鑽出了鬼霧,對著自己衝了過來。

    那小鳥也發現了不對,連忙止住了前衝之勢,撲騰著翅膀來回盤旋,似乎是頗為疑惑的樣子。

    「鬼打牆?」清曇心中揣測,又命令那小鳥來回試探了幾次,每次都是一進黑霧便從那黑霧之中鑽出,甚至往那小鳥身上加上了凝神辟邪的符咒都不行,於是清曇終於確定,與那些鬼物無關,這鬼霧之中另有高人手腳。

    「如此說來,那位文先生藏身勝陽之事,倒是可以信他個**分了。」清曇研究不出這勝陽城消失在中桓山視線之中的原因,也看不出阻礙自己那探路小鳥的手段究竟為何,只能將之歸之於高人的手段。

    「中桓山清曇,求見文先生!」清曇遲疑了片刻,沒敢輕舉妄動,而是站在那鬼域外圍,高聲喊了數聲。

    根本沒有一絲動靜,只是不知道是這位高人不存在,還是這高人根本不屑於與清曇這麼個普通的上師見面。

    清曇不肯隨意放棄,而想到黎凰所言這些日子往勝陽之人皆是有去無回的結果,他同樣也不敢拿自己貿然實驗,於是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身旁的單烏身上。

    「莫非這就是勝陽城中之人的算計——讓我用這小子探路,一去不回,於是等若直接就將這小子拱手送回了那高人身邊?」清曇的多疑讓他有所猜測,但是隨即卻覺得這猜測著實可笑——這是他這種修為境界有限的人才會做的事情,如果面對的是能夠隱藏起這一片鬼域的高人,而這高人想要奪回單烏,其實只要發句話,清曇便不敢不將單烏雙手奉上。

    「或許他正是在等著我的誠意。」清曇的思維跳到了另外一個方向上,「我主動送上這小子,或許能有機會得那高人眷顧一眼。」

    「畢竟眼下,前來求見拜訪之人是我。」清曇暗暗想著,再次確定了一番單烏身上傀儡之術的萬無一失,方才命令單烏上前,往那鬼霧之中走去。

    這麼一副似乎毫無反抗意識的活人的**似乎對那些積年的鬼物有著無以倫比的誘惑力,單烏所過之處,那些鬼物竟是紛紛停下了來回的呼嘯飛舞,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單烏的這具肉身,眼見著就想往他的識海之中鑽去。

    清曇輕輕地哼了一身,單烏處於傀儡術控制之下的一部分本能意識驟然驚覺,週身瞬間燃起了一層薄薄的赤紅火焰,逼退了那些想要上前的鬼物。

    清曇跟在了單烏身後不遠之處,因為他已經發現,隨著那層三昧真火的燃起,單烏所過之處,鬼霧的顏色也隨之淺淡了不少——或許單烏正是穿過這層鬼霧到達勝陽城中的關鍵。

    清曇根本來不及高興多久,隨著他身後的鬼霧合攏,單烏的面前,突的一片豁然開朗,分明就是方才兩人駐足遲疑之處。

    ……

    勝陽城中,門戶緊閉,那些符紙依舊,門後卻不再有那些活人膽怯畏懼顫抖虛弱的呼吸之聲了。

    文先生的院子之中,那只公雞已經長到了小牛犢子般大小,雞冠嗉子以及眼珠子是鮮紅如血,而全身的羽毛都已呈現出暗金之色,此刻正在滿院子的鬼物當中昂首挺胸,耀武揚威,時不時地撲騰一下翅膀,便是一片鬼物被拍得粉碎,並在其呼吸之間,一股腦兒地吸入了那大張著的尖喙之中。

    文先生似乎並不以這公雞的長勢而欣慰,他的視線落向了勝陽城外,清曇與單烏所在的地方。

    「這是你的示威?」文先生的心頭盤算,昊天帝壓制著單烏的意識,並讓他被清曇種下傀儡之術,這些舉動絕不會只是一時興起,甚至可以說,將已經變成傀儡的單烏送到這勝陽城外,也絕不是偶然的事件。

    ——事情到了昊天帝與文先生這種地步,已經沒有太多能讓他們一時興起的餘地了。

    「你真的打算接招了?」種種假設以及建立在假設之上的推斷讓文先生很有些頭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雙方之間的勝負,似乎又滑向了難以推測的方向。

    「是的,我在賭,也想逼著你一起賭,賭這個小子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契機。」似乎是抓住了一些頭緒,文先生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這是一個輪盤,轉到誰,便看誰倒霉。」

    「眼下這情況,他的甦醒便很有可能成為契機的所在……他可以醒在中桓山,也可以醒在我這勝陽城,那麼你的升仙道我的斬龍訣都有可能受到影響;而他要是醒在了紫霞山抑或清涼山之中,說不準真的就引動了那些執法之人,來將你我一網打盡……他能做到這些事,可他自己眼下卻不知道自己能做到。」

    「勝負一事,需要的本就只是一個意外,所以我當初選擇了這個小子打算碰碰運氣,而眼下,你同樣也認可了讓這個小子來成為你我之間那顆捉摸不定的骰子?」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辜負你的盛情呢?」文先生勾著嘴角笑了起來,眉宇間一派釋然之色。

    「眼下看來,還是將他再次送回中桓山的好。」

    「只不過,帶他過來的這位小道士,似乎根本就不想回山啊……」

    ……

    清曇正在苦惱於入不了這勝陽城,根本沒有注意到有那麼一抹鬼影,「咻」地一聲從那片鬼霧之中竄出,對著單烏的眉心便鑽了進去,速度快得單烏根本來不及以三昧真火抵禦,繼而那鬼影更是直接滲入了單烏的識海之中,竟比清曇那傀儡之術來得還要輕鬆自如。

    而在這個時候,清曇腰間的玉珮突然亮起了光芒,並有急促的聲音傳來。

    清曇心情不好,這玉珮的動靜更是讓他心煩意亂,剛想揪起玉珮扔在地上,卻突然福至心靈一般,聽到了那玉珮之中傳出來的一句話:「清蓮道友恐遭不測。」

    「咦?」清曇微微一愣,緩緩放下了那捏著玉珮高舉的手,這才聽清了玉珮之中,那位執律院長老絮絮叨叨地描述的來龍去脈。

    「哈?清蓮這老小子,去觀禮結果觀了條黃泉路。」清曇高興得頗有些眉飛色舞,幸災樂禍的同時,也頗有些暗自慶幸。

    「要我回山?朱瑱出關,那黃天嶺都被紫霞山一鍋端了,你這中桓山就剩這幾個人撐著了,還要我回山商議如何抵抗紫霞山,拯救這天下諸多修真宗門?說什麼笑話呢……」聽到了玉珮之中那長老的命令,清曇頗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雖然沒有出聲,心裡卻是滿滿的嘲諷,「和回山送死比起來,我還不如在這勝陽城外研究一下怎麼討得那高人歡心呢。」

    「嘖,清涼山也要出動?那群只會說大道理的和尚能頂什麼用,中桓山與他們合作,一個不留神被察覺了根腳,那可又是一場好戲了。」清曇將那枚玉珮在手指間來回把玩著,心頭因為入不了勝陽城而升起的煩躁心緒,居然也因此淡去了不少。

    而就在清曇手裡捏著那枚玉珮,正想用力將其捏碎,從此再也不理會中桓山死活的時候,那玉珮之中突然又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極為陌生的聲音,彷彿是突然插入一般,以至於那執律院長老的話都被生生掐斷。

    「歸去。」那聲音就說了這兩個字,無比地乾脆利落,卻震得那枚玉珮在清曇的手中猛地顫抖了一下。

    「文……前輩?」清曇對著那玉珮遲疑了片刻,方才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時機未至,速速歸去。」那聲音以一種讓清曇完全不敢反駁的命令的語氣撂下了這句話之後,不管清曇怎麼呼喚,都再也不曾出現。

    ——這種強行介入他人傳訊之中的手段,清曇是聞所未聞,是高出清曇無數倍的手段,故而他的心中,對那高人的嚮往更盛了一些。

    繼而那執律院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是聽到了清曇胡言亂語一般的呼喚,忍不住就問了一句:「清曇道友可有異樣?」

    「無妨。」清曇怔怔地看著眼前那片鬼霧看了半晌,終於有些認命地低下了頭,頹然地接了一句話,「我立即回山。」

    ……

    「居然得我親自出聲,看起來我這是又敗了一輪。」文先生收回了視線,輕歎了一句,而他的指尖,一張傳訊符菉正在緩緩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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