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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回 美男計 文 / 燕雲小阿摸

    孫夕容等人顯然根本不知道永安城中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在三人聯手與意圖對孫夕容不軌的厲霄大戰了一場之後,擺脫了那些烏煙瘴氣勾心鬥角,行走於這凡塵俗世便不再是什麼辛苦差事,哪怕身上仍負著尋找那妖物的責任,卻也不妨礙她們在這些城鎮之間,跟著那尋妖玉珮的指引,走出了遊山玩水的心境。

    當然,除了遠遠綴在後面的厲霄。

    「師姐,厲霄師兄還在後面。」進得一處新的城鎮之後,元媛開口低聲說道。

    「不用管他,他跟到天荒地老,也跟我沒有關係。」孫夕容臉色一冷,便轉了話題,「玉珮的反應有些大,那妖物或許就潛藏在這城鎮之中,大家打起精神,小心為上。」

    元媛只得點頭應是,而正在這個時候,前方不遠處突然發生了一陣騷亂。

    三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書畫攤子被幾個混混流氓直接掀了,那些字畫被甩得到處都是,一個看起來頗有些文弱的書生正被那幾個混混推搡著,風中茅草一般左搖右擺。

    「不要多管閒事。」孫夕容的手,在元媛與木宛身前微微一攔。

    ……

    「你小子在這裡擺攤,經過大爺我同意了麼?」一個挑頭的混混揣著袖子說道,他那些手下立即將那書生給按住了。

    「霍,還敢反抗?你們,給我把他揍一頓,把他的臉給我打花了,我看還有誰能看上你。」書生仍在掙扎,而那大哥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書生的容貌,恨恨地說道,「他媽的讀書人,別讓他開口,直接打就好。」

    幾個混混揮著拳頭就對著那書生的門面招呼過去,書生奮力抵擋,場面一時有些混亂,卻突然有一聲清朗的呼喝:「當街毆打手無寸鐵的讀書之人,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人群之中,眨眼之間,那些混混便東倒西歪地在地上躺了一片。

    這個人影這時候才顯出身形來,卻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遊俠兒的打扮,頭上蓋著斗笠,腰後斜斜地掛著一把短劍,嘴角甚至還叼了一根草葉。

    那群混混於是連滾帶爬地逃走了,而那遊俠兒於是伸手扶起了那名書生。

    「沒事吧。」那遊俠兒問道。

    「無妨,皮肉傷而已,多謝義士出手相救。」書生搖了搖頭,拍了拍身上的灰,雖然半邊臉上滿是青腫血絲,但是另外半邊尚算完好的臉上嘴角一勾眼角一彎,居然是一點也不顯狼狽的模樣。

    書生微笑的方向,面對的剛好就是孫夕容等人。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個方向上有三個美貌道姑的注視,那書生的視線偏了些許,便與木宛對了個正著,而後自然而然地微微一笑,頷首示意。

    「看到什麼了?」那遊俠兒此時方才轉頭看去,而木宛已經移開了視線,同孫夕容等人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另外的方向走去了。

    倒是跟在後面的厲霄,對著這兩個似乎是萍水相逢的凡人多打量了兩眼,卻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只得悻悻而去。

    ……

    「玉珮的動靜越來越明顯了,他就在這個鎮子裡,並且流連已久。」幾乎是一進客棧,孫夕容便將一枚已然紅光耀眼的玉珮放在了桌子上,那玉珮的中央,一點水滴狀的痕跡不斷地扭來扭去,頗有些焦躁不安的樣子。

    「奇怪,為何始終沒有明確的方向?」木宛低頭仔細看了看那枚玉珮,皺著眉頭問道。

    「這鎮子裡的人實在太多,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玉珮很難單獨分辨出那妖物的所在。」孫夕容解釋道,「所以這幾天,我們大概需要親自將這鎮子給搜尋一遍了。」

    「這裡有幾張避邪符菉,雖然不是尋妖之用,但是靠近妖物的時候便會有所感應,你們帶在身上,我們分頭尋找,或許會快上一些。」

    ……

    次日,三人在客棧的門口分別,而單烏在客棧對面的茶樓上將一切看了個清楚。

    大半天的時間轉眼即逝,臨近日轉西斜的時分,木宛好不容易轉過了一條人擠得幾乎摩肩擦踵的熱鬧巷子,卻在巷子盡頭的偏僻之處,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咦?」木宛微微一愣,「是那個書生?」

    那書生臉上的傷還沒好,卻依舊溫文爾雅地笑著,一身儒衫穿得齊齊整整,正端坐在一張有些簡陋的桌案後面,四周懸掛著花鳥蟲魚的書畫。

    在他的面前坐著的是一個衣衫上打著補丁的老太婆,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彷彿風乾的核桃,拄著枴杖的手亦在微微顫抖著。

    「大娘,你兒子的信上寫的就是這麼多了。」那書生將手中的信紙折了起來,塞回了信封裡,而後自己從旁抽出來了一卷畫紙,掭筆沾墨,「大娘的回信想說些什麼嗎?」

    「嗯,嗯……」那老太婆點了點頭,伸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水,而後絮絮叨叨地開始說了起來,噓寒問暖,百般叮囑,而那書生提筆疾書,轉眼之間,便是滿滿的一大篇。

    而在那大娘連綿不絕的聲音之中,那書生挺直的腰背,微微低垂的側臉,看起來竟是如此地認真且溫和,眉目之間甚至有那麼一絲憐憫慈悲之意,而四周的畫卷被微風輕輕地吹拂擺動,竟為眼前這場景平白添上了一分優柔,讓木宛原本有些茫然有些煩亂的內心,突然就這麼安靜了下來,彷彿看著明月照過松林,而清澄的泉水流過卵石——這是一種沁人心脾的安靜。

    於是木宛不知不覺,竟看得有些癡了。

    而她亦不知不覺地,信步走到了那畫攤之前。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那簡陋的書桌上,書生的手肘邊,放著的正是方纔他為那老太婆念誦的那封信,而那信封之上,墨跡淋漓,寫的卻是讓人觸目驚心的兩個大字:

    「訃告。」

    那兩個字之中的肅殺之意讓木宛有些吃驚有些疑惑,於是她就默默地站在旁邊,看那書生慢條斯理地晾乾了那密密麻麻滿是囑托的一封家書,折起來塞進信封交到了那老太婆的手裡,接過了那老太婆手裡塞過來的兩個銅板,口中則囑咐著路上小心。

    「怠慢了仙姑,小生實是有罪,卻不知仙姑是想問些什麼?」那書生直到這個時候,方才回身對木宛作了一揖,開口問道。

    「哦?你怎麼直到我是想要問你問題,而不認為我是要來買畫的呢?」木宛有些好奇地問道。

    「呵呵,小生不才,街頭賣畫這些時日,看人多少也有些心得,仙姑眉間有疑惑之色,面上亦有徵詢之意,所以小生方才得以斷定。」書生的話依舊慢條斯理,整個人更是溫潤得彷彿一塊美玉,讓木宛平白就多了幾分好感。

    「也沒有什麼要事,我只是奇怪,方纔那婦人拿來的是訃告,你卻告訴她那是她兒子的家書,甚至還為他寫回信,這都是為何?」木宛於是也客客氣氣地開口問道,甚至收斂了些許居高臨下的心態。

    「我這字畫生意著實是時好時壞,所以我偶爾也會幫人代筆寫寫信或者狀紙之類,那位老夫人,便是一直在我這裡讓我為她代筆寫家書的。」書生點了點頭,便解釋了起來,「老夫人的兒子早年被徵召入伍,曾經幾地輾轉征戰,這幾年運氣好,進了永安的城防大營,而前些日子,永安出了事故,據說是一場天降大火,而在這場事故之中,那位老夫人的兒子不慎受了重傷,就此離世,於是便有了那封訃告……」

    「老夫人不識字,所以以為那仍是他兒子寄來的家書,就拿過來找我念,可是……我又怎麼念得出口,眼睜睜看她白髮人送黑髮人?」書生說著,便長歎了一口氣。(http://.)。

    書生的話讓木宛立即就想到了剛至永安城時所見到的那兩場屠殺——城門口的那些車伕與腳夫,以及司天院裡那兩百多個守城的士兵——這兩場屠殺都是為自己這些人而起,而他們實質上並無過錯,其間緣由細細想來,可不就是天降大火?

    可是那一地的鮮血甚至還未乾涸,木宛等人便已倉促離去,之後便再也沒有聽聞有什麼後繼。

    ——永安城留給木宛的記憶太可怕,一閉上眼便是血淋淋的一大片。

    ——於是木宛便只能強迫自己遺忘。

    然而眼下,木宛可以說是毫無防備地遇到了那場大火之中喪命的那些兵卒的家人,於是她發現自己居然被這書生所言的前因後果重又勾起了心底深處的那一絲愧疚與難堪,以及一種怎麼都難以揮去的負罪感。

    那些人也有家人,那些人的家人都會收到這樣的一封訃告,所以那些收到訃告的人裡,又有多少白髮人送黑髮人?或許還有些嗷嗷待哺的孩童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父親的容顏?又有幾家灶房裡的炊煙不得不變成墳頭前燒紙的青煙?

    「仙姑果然是菩薩心腸……」書生的話打斷了木宛那糾結散亂的回憶,而她回過神的時候,看到那書生手裡舉著的一塊手巾,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自己竟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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