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90.第290章 飛的自由 文 / 普拉森特
「你去哪裡？」面對空了的王座，林重的雙拳在隱隱顫抖。
「公主殿。」嫣兒頭也不回地答道。
「你答應過清遠，不殺清梅。」林重出言提醒。
「鳳羽空也答應過我，會一直愛我，不傷害我。」嫣兒冷冷地說。
林重獨自立在殿中，良久沒有動彈，他曾經深信不疑的一切，現在都動搖了，他篤信的愛之神廟，正在分崩離析。是她變得太快？還是她藏得太深？他已經完全看不清這個女人！
公主殿內外，護衛森嚴，這實在毫無必要，因為胡清梅根本就不想逃。
她知道，母親已經不在了。一個月前，林重曾經來過這裡一次，通報了這個噩耗。當時，林重還坦然承認：「人是我殺的，我把她的屍首封在寒冰池內，等你皇姐回來發落。」
清梅憔悴的臉上，淌下兩行淚來，她早有預感，母親會有不測，可真的知道了結果，卻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難以承受。清梅啞著喉嚨說：「胡清荷不是我皇姐！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才是殺你母親的仇人。」林重淡淡地說。
「我受夠了你們這些對胡清荷亂獻慇勤的男人！你乾脆把我也殺了，替她擔了殺害皇妹的罪名！」清梅的紫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清荷答應清遠，不會殺你。」林重已經不想再面對這個歇斯底里的少女。
「把我軟禁到死，比直接殺我還要惡毒！」清梅突然想起了什麼，「我皇兄呢？他在哪裡？」
「小栗被鳳羽空重傷，無法救活，清遠將她送回冰雪界，不知何時才會回來……」林重還沒有說完，就被清梅癲狂的笑聲打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清梅的臉上，堆滿了戲謔的笑，「那個該死的女人，終於死了？！」但她隨後又露出了悲慼之色，「為什麼？皇兄會愛上那平庸的翼馬？可是，就算那翼馬死了，他也不會愛我，不會愛我……」清梅就這樣癱軟在地上，絕望地嗚咽著。
「他愛你，用哥哥的方式，不然他不會在那麼難過的時候，還記得向清荷為你求情。」林重試著去安慰清梅，「男女之愛，分很多種，無法強求。」
清梅抬起哭紅的眼睛：「你是在說你自己嗎？胡清荷根本就不愛你！我和她同是女人，還有血緣關係。從小，我就在她的陰影裡長大，我早就習慣於觀察她、模仿她，雖然後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成為第二個她，但是，因為總是在明裡暗裡注意著她，我瞭解她，也許，我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女人！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她看著你的眼神，沒有愛！只有利用！」
被清梅這樣說破，林重心裡一揪。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只有他，還在自欺欺人。
林重落寞地走了，清梅日復一日被軟禁著。
剛開始，她每日都認真打扮，期盼著清遠能來看她，哪怕只是重拾兄妹之情，也能令她安慰。清梅還倔強地想著，就算等來的是胡清荷，她也應該有尊嚴地與她對峙。
熬了二十天後，清遠和清荷都沒有來，清梅的希望漸漸破滅，那些看守她的侍衛、侍女都像啞巴一樣，什麼都不告訴她。遊走在崩潰的邊緣，清梅開始不梳洗，不換衣，自暴自棄。
直到嫣兒邁過了寢殿門檻，蓬頭垢面的清梅才從床榻上爬了起來，她已經瘦得皮包骨頭，望著嫣兒的目光，充滿了怨恨，又如此虛弱無力。
「我皇兄呢？」清梅艱難問道，因為太久沒有人同她說話，她的聲音連自己聽來都有些陌生。她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卻仍舊掛念著那個她最崇拜、最愛慕的男人。
「殉情了。」嫣兒面無表情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清梅聞言，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昏死了過去。嫣兒連忙上前，為她輸送真氣，穩住了她的心神。等清梅再清醒過來，發現嫣兒正坐在八仙桌旁，目光空洞地看著她。
「你是來殺我的嗎？難道非要等我清醒的時候才下手？」清梅淒涼地說。
「我是來放你的。」清荷幽幽地說。
「放我？」清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不怕我將來找你復仇？」
「你若想來，我等著你。」嫣兒冷哼一聲。
「可我現在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清梅的眼角，墜下淚來，「在這個世界上，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死了，也沒有人在乎我……」
「清梅，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對你說的這些話，確是我的肺腑之言。」嫣兒站起身來，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我十五歲第一次離開皇宮，去給塵香子祝壽，遇見了鳳羽空，愛上了他；我二十歲第二次離開皇宮，被奪了王位、中了忘憂蠱，那時，我不懂得如何與這個世界相處，吃了許多苦、受了許多罪，但回過頭來，我只是覺得，我被關在皇宮的時間太長、離開這牢籠的時機太晚，外面的世界確實殘酷，卻也有不少未知的精彩。」
「清梅，那次政變之前的事，我都忘了。我不記得我們姐妹之間的情分，也不記得你與你母親的關係，但我聽說，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錦狐宮，你的世界裡，只有你的母親和清遠，或許還有我們死了的父親。」嫣兒看向清梅，見她聽得十分認真，繼續說道，「按理說，我應該殺了你，或者關你一輩子，永絕後患，但我想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們這些所謂的公主，生來就是囚鳥，但也有飛的自由，無論飛得漂不漂亮，但快意總是有的。」
嫣兒不再說話，她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再清楚不過，她也期望，能用這幾句話，點燃清梅生的**。嫣兒確實恨胡雲鳶，但她並不恨胡清梅，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刻的善念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這麼做確實是出於她的本心。
「你真的肯放我走……」胡清梅掙扎著坐了起來。失去母親和哥哥的巨痛，曾令她覺得生無可戀，可現在這個關於自由的承諾，又令她恢復了一些活力。
「我會用幻術偽造你的屍體，令人們以為，你已經死了。然後用隱身術送你出宮，從此以後，你就有了全新的人生。」嫣兒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