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3.第253章 偏要強求 文 / 普拉森特

    「表哥，我這樣活著，比死了還要痛苦！」嫣兒掩面痛哭。

    「你怎麼能丟下漠兒不管？她那麼小，那麼可愛……」胡載源苦口婆心地勸她。

    「表哥，我想偷幾年懶，不行嗎？」嫣兒把臉孔埋在膝頭。

    「不行！」胡載源沉聲說道，「你這樣尋死覓活，太不像樣！你先平復一下情緒，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現在就說給你聽……」

    「什麼事？」嫣兒抬起朦朧的淚眼。

    「我已經與那閻羅王約好，轉世去做鷂鷹的兒子。」胡載源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短短一句，似乎將嫣兒的大腦劈開了一道裂縫，花容失色的她，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這樣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胡載源繼續說道：「轉世之後，我就會失去所有記憶，但是，我可以陪伴漠兒一起長大，也可以常常見你，我想，這是個不錯的歸宿。」

    嫣兒痛苦地闔上雙眼，他曾說過，即使化為亡靈，也會護佑著她，當時，她希望他能放棄這個傻傻的念頭，去安心轉世。而現在，他的想法變了，不再那麼執著，嫣兒應該為他高興才是，這樣，他才能迎來新生。可為什麼？嫣兒的心裡卻是空蕩蕩、酸溜溜的？他做出了這樣的抉擇，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夫妻的情緣已了？！

    見她沉默不語，只是流淚，胡載源說道：「清荷，死去的感覺，並不好受，所以，我還是希望能夠重返塵世，你也應該珍惜這活著的日子。」

    胡載源即將轉世成為鷂鷹和玉湘的兒子，這個消息，摧毀了嫣兒試圖自裁的念頭。既然無法求死，那就只能繼續這樣艱難地活著，繼續做那些必須要做的事！

    嫣兒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胡載源才終於鬆了口氣。嫣兒拭了拭臉上的淚珠，說道：「其實，我也盼著你能夠不再鑽牛角尖，鷂鷹和玉湘，會是最好的父母，你一定會過得幸福……我也會看護著你長大……」說到這裡，嫣兒再次淚崩。

    胡載源很能體會她的心情，如果他真這麼做，自己確實放下了一切，可卻把負擔留給了嫣兒，但只要能夠令她堅強地活下去，不會去做傻事，他願意給出這樣的願景。

    「清荷，我走之前，只有一個請求，不要答應做幽靈王的鬼後！」胡載源鄭重囑托，「你就當……這是我的遺言好了……我的遺言，你總歸應該尊重……」

    嫣兒的臉上，浮現出決絕之色，「好，我不向幽靈王借兵。明早就返回游龍谷，與鷂鷹、玉湘和漠兒一起去旻泓山安家隱居，你可不可以與我們同去？反正距離玉湘臨盆，還有幾個月的時日，那我們就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在一起……」

    「不行。」胡載源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已經與閻羅王有約，要去替他辦幾件事。」

    嫣兒蹙緊了眉頭，「會有危險嗎？」

    「沒有危險。閻羅王信得過我的人品，幾件小事而已。」

    「那你這就要走了嗎？」嫣兒淚盈盈地看著他。

    「清荷，我確實不能久留，這就要離開了。」胡載源向後退去。

    「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把我當成什麼？」淚水沖花了嫣兒的俏臉。

    胡載源轉過身去，不再看她，每多看一眼，他就更難脫身。

    「表哥，以前，是我不懂得你的好，不要你，可現在，我懂得你的好，你卻不要我了。如果早就知道我們會有這麼一天，你又何必來龍踞城找我呢？」嫣兒垂下眼簾。

    「你後悔了……」胡載源表情僵滯地轉回頭。

    「愛上你，我不後悔。」嫣兒給出了答案。

    「清荷，人鬼殊途，不能強求。」胡載源準備閃身離去。

    可這時，嫣兒突然如疾風般飛掠到了他的身前：「如果我偏要強求呢？」

    她的紫眸開始像花瓣一樣散開，再重新聚合在一起，形成了八卦太極的圖案，這便是她瞳術的更高境界，正是在胡載源謝世之後，她在荒煙漠裡悟出來的。面對這升級版的「攝魂眼」，即使如胡載源這樣擁有強大的神魂，也會被暫時牽制，可是，嫣兒覺得，自己單靠瞳術，還對付不了鳳羽空、嘲風那樣逆天的所在，能否對抗同樣擅長瞳術的胡雲鳶，也未可知。

    胡載源的魂魄就這樣定在了原地，如果他極力掙脫，並非不能破除她的束縛，可他卻無心拂逆，反正，她是不會像傷害環環那樣傷害他的，他也心甘情願再被她囚禁一次。

    靈魂原本是輕飄飄的，胡載源花了幾天的時間，才逐漸適應了這樣沒有實體的劇變，可現在，他卻覺得這靈魂重了起來，似乎他的肉身正在重塑，骨骼生長，血脈暢通，胸腔裡的一顆心臟又開始強勁有力地跳動。等胡載源終於從這種玄妙的變化中解脫，發現自己正置身於錦繡城熟悉的街道，背後就是那座著名的「食為天」酒樓。

    當初，胡載源與易容的嫣兒、小栗曾在這裡共進一餐，那頓飯吃得著實尷尬，胡載源與兩個陌生女子對坐，搜肚刮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被小栗嘲笑「不解風情」，當時，胡載源雖然不知道嫣兒就是清荷，但卻暗暗被那個女子吸引。

    胡載源明白，眼下正置身於嫣兒的幻術世界，一切皆是虛妄。但他還是很願意沉浸在她苦心建構的世界裡，因為他知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

    他邁步走進了熙熙攘攘的「食為天」，穿過大聲調笑的食客、慇勤招呼的小二。不消說，嫣兒就坐在一樓大廳的一張方桌旁，巧笑盼兮地候著她。

    在他的記憶裡，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樣堂而皇之地在錦繡城裡遊蕩。她還是公主的時候，除了極少數的幾次出遊，根本沒有人身自由，只能被困在錦狐宮裡；後來，她的儲君之位被廢，只好易容在錦繡城活動，不然肯定會被胡雲鳶無處不在的眼線盯上。

    現在，嫣兒是自由無憂的，胡載源向她走去，在她的右手邊安然坐下。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要陪她演戲，卻不知道自己的台詞。

    「夫君，我現在已經是錦狐國的女王了。」嫣兒面色平靜地告訴他，「如果不是你，我當不成這個女王，我這女王，也只有你一個夫君，那女王多夫的陋習，已經作廢。」

    胡載源苦笑著點了點頭，她想要的，如此單純，卻是永遠也不可能達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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