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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百零一章 倖存者 文 / 八駿競技

    蔥鬱的山林之中,百花綻放,草木豐茂,相互遮蔽的樹葉遮擋了陽光,也屏蔽了雨水,把林下與天空分作了兩個世界,稀少的溝通和聯繫維護著生態的脆弱平衡。下層的植物生長的很緩慢,這不僅在於陽光的缺乏,還源於空氣的難以流通。

    在這樣的山林裡行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悶燥的空氣壓得人喘息都很困難,就算是沒有雨水降落,空氣中也是濕漉漉的,乾爽只能是夢裡的景象。

    一隊二十多人的小部隊急匆匆的前進,最前方的魁梧大漢,手裡提著一柄巴掌寬的鋼刀,鋒利的刀刃劈砍著阻路的籐蔓,後面的人也不能閒著,砍斷的籐蔓會多出許多尖銳的切口,他們要把這些籐蔓徹底的斬斷,為最後面的老弱開闢出一條小道。

    一刀砍斷一條四尺多長的毒蛇,大漢連停息都沒有,只是一腳踩在了蛇頭上,狠狠的磨了一圈。

    蛇性陰毒,但命卻堅韌,被攔腰斬斷了身子,卻依然沒有斷氣,後半身雖然還在扭曲,可是已經沒有了威脅性,前半身的頭被踩了一腳,可氣息還在,正當它張開兇惡的大口,露出猙獰的毒牙的時候,另一支腳順勢就踩了上去,毒牙還沒有調整好角度,就被生生踩折,一隻又一隻的腳掌踩過,蛇沒能為自己的無辜復仇,就徹底被折磨死了。

    看得出,這支小隊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了,沒一個人停滯。可時機卻都把握的很好,無論是斷了氣的蛇,還是切斷的籐蔓。都沒有對後續的人員造成危害,就被徹底斬毀了。

    「停」

    頭前的大漢豎起鋼刀,止住了後續的隊伍,自始至終,只有大漢在開口,其他人只是默默的接受了命令,沒有人問為什麼好像這一切都理所應當一樣。

    「季良。你隨我來,其他人原地待命!」

    大漢叮囑了一聲,就躬下身子朝前潛行。隊伍第二位的年輕漢子壓低身子跟了過去。其他人則都蹲了下來,只有幾個精壯漢子握緊了手裡的武器,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疆哥,我們該怎麼做?」陳世英看著遠處的小鎮。就知道他們已經出了深山。進入了日本人的控制區內。

    在台灣,日本人並沒有控制所有的地域,在中央山脈覆蓋的區域,日本人只是設置了幾個警察所、林業所之類的機構,而且大多都位於人口聚集的區域,大山之中的生蕃根本不受日本人的管制約束。直到武官總督結束之後,日本才逐步控制了中央山脈的區域,開始馴化山內的蕃人。

    陳世英隨著藍疆從雞籠一代跑到這裡。兩百多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這麼些人了,路上他們曾聯合過一個土著部落。卻因為日本人的圍堵逼迫,雙方最終反目了。

    「跑了這麼久,早就累壞了,今天就搏一把吧!」碎牙緊措,藍疆雙目射出堅毅的光芒。

    沉默了一下,陳世英近乎決絕的點了點頭。

    二十多個人,只有三桿長槍,其他人手裡握著的不是獵刀就是魚叉,也就大漢手裡的鋼刀還像那麼回事。這樣的武裝主動進攻一個鎮甸,除了用命搏,再沒有其他辦法了。

    如果他們有良好的群眾基礎,也許游擊戰是個不錯的辦法,如果他們熟悉地形敵情,聲東擊西,各個擊破也能做到。可現實是,他們一無武器,二無熟人,在天日難覓的深山老林裡鑽了數月,他們甚至連此地是哪裡都不能確定。

    「疆哥,我去安排受傷的兄弟,讓他們帶著小濤躲到深林裡去!」

    回頭看了陳世英一眼,藍疆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以現在的情況,鑽到林子裡,和帶傷上陣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頂多也就是活的時間長短而已。如果進攻不順利,那麼遲早日本人會追上來的,結果恐怕會更差。可即使這樣,藍疆依然願意抱著那一絲的希望讓兒子堅持的更久一些。

    返身退去,陳世英不需要太擔心被人發現。

    這樣的村鎮一般在靠近水域的地方。

    這一路趕來,陳世英沒有發現有什麼水源,那麼這個村鎮必然是靠近海域,只有這樣的條件,才可能出現部群村落。靠近海域的地方,居民一般會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大海,對山林的警戒不會太大。

    剛返回小隊伍,一個瘦弱的身影就鑽了出來。

    「阿叔,你回來了,阿爸怎麼還沒有回來?」

    擔心周圍的籐蔓樹枝劃傷孩子,陳世英快走兩步,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你阿爸正在忙著呢,叔叔先帶你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會兒,好嘛?」

    藍濤大眼睛一眨,情緒低落的說道「阿爸要去打壞人,我又成了累贅嘛?」

    心酸的看著這個剛滿十二歲的孩子,以前粉嫩柔軟的肌膚已經沒有了,臉上多了許多的細小疤痕,消瘦的臉頰顴骨高起,這種只在中老年人身上出現的面相,現在卻留在了藍濤的臉上。

    藍濤渾身上下不到五十斤,這比當初要瘦了不下三十斤,四肢看起來像是一根棍子,讓人忍不住垂淚。其他的人群更是淒慘,長時間在深林裡生活,高度緊張的環境,讓所有人的體重和精力都大量損耗。許多人在半年前受的傷,到現在都沒有絲毫好轉,熬到現在,傷員剩下的也就三五個了,其他的都在路上斷了氣。

    用力的把藍濤抱在懷抱裡,陳世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到了現在,只要是個活人都是累贅,只有死了才會讓所有人都省心,也許所有人死光的時候。就是隊伍真正輕鬆的時刻。

    抱著藍濤,陳世英走到一個半老長者身邊,把藍濤送到他的懷裡。

    「上校。寶藩已經出發這麼久了,相信援兵快到了,等我們進攻之後,你們就躲到深林裡,只要安靜的戴著,寶藩總能找到你們的。」

    苦笑了一聲,吳應科道「季良啊。到了現在,援軍來了又怎樣,我這條腿都斷了一半了。回去了也不過是養老罷了,於國於家無益。」

    「若是有機會的話,還是把這孩子送出去吧,他還小。應該有更廣大的前途。不該這麼早結束。」

    絕望的又何止是吳應科,隊伍裡的人,那個沒有死盡了家人,那個不是從槍林裡鑽出來的,堅持到現在,許多人已經不是為了求生而堅持了,只是出於慣性,在哪裡硬挺著不肯放棄。

    「堅持就是希望!」

    乾澀的回答沒有提起任何人的心情。陳世英從懷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打開彈巢。從衣角扣出一枚槍彈,塞到彈巢裡面,重新合上彈巢。

    「這是最後一顆槍彈了,留給你了!」

    看似好笑的一幕,其中的艱辛誰又知道,從東海飄蕩千里到了台北,接著就是長達數月的逃亡之路,七個僥倖存活下來的海軍官兵,到了現在,只剩下陳世英和吳應科兩人了,林寶藩外出求援,生死不知,另外四名則在戰鬥中慘死。

    本來七人身上就只有兩支左輪,槍彈更是只有十多發,熬到現在,只剩下一柄左輪手槍了,槍彈更是耗盡。陳世英手裡的那枚槍彈,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現在也拿了出來。

    沉默的起身,沉默的離去,十多個還算健碩的漢子跟著走了,頭也沒回,就拋下了傷員和藍濤。

    「阿伯,他們還會回來嘛?」雖然沒有聽懂陳世英和吳應科的對話,可是藍濤本能的覺得這次和往常不太一樣。

    抱緊了懷裡的藍濤,吳應科強笑道「會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小隊默默的朝著山下的小村鎮而去,三桿步槍集中到了陳世英、藍疆和另一名壯漢的手裡,其他的人都握著魚叉和獵刀。這些東西的威力或許有些,可它耐用,而去順手,是小隊堅持到現在的最寶貴的武器。

    低沉的犬吠聲從小鎮裡傳出,藍疆的臉立刻陰了下來,他們本來人數就少,對付山下的小鎮並不佔優勢。現在小鎮又有獵犬警戒,他們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聽著略有熟悉的犬吠聲,陳世英心早就沉入谷底了。

    靠近山林的小鎮都要日本警察駐守,再加上山民驍勇,大部分都有出草的習慣,他們要是在日本人的領導下出動了,十幾個缺乏武器的人只不過送給他們一堆人頭罷了。

    「疆哥,怎麼辦?」

    十多雙眼睛盯著藍疆,等著他發號施令。

    回頭望了一眼陰森森的山林,那些慘痛的經歷在腦海裡迴盪,無數的婦孺被虐殺,就連在漁村威望極高的水叔也被砍了腦袋,活著的人就剩下這麼多了,在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打,等會兒多殺幾個人,不能賠了!」藍疆冷肅的道。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壓低身子,藍疆找了一條較為順坦的道路,這樣可以在被發現之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鎮甸裡去。

    「別動,舉起手來!」

    熟悉的軍裝讓陳世英興奮愈狂,等了這麼久,堅持了這麼久,終於看到希望了。

    陳世英第一個把槍扔在了地上,對身邊的人大喊道「都不要反抗,他們就是來救我們的。」

    ……

    「你們是那支部隊的?」

    「陸戰一旅三營……」

    「這裡是什麼地方?」

    「海戰我們打勝了嘛?」

    「少帥讓你們來救我們的嘛?」

    ……

    一連串好似沒有窮盡的問題,讓那軍官頭皮直發麻。

    雖然一個中校領章不能代表什麼,可是一個小小的班長,也不敢在沒有確認身份之前,對一個可能的中校動手。

    遠處看尚未發覺,真正走在這種城鎮裡,陳世英才發現,這裡已經佈滿了士兵。如果他們剛剛敢貿然動手,這會兒怕是早被打成篩子了。

    陳世英和藍疆被一個少尉領進了一處院子,其他人則被安置在了另外的地方。

    剛進院子,陳世英就聽到吳應科爽朗的笑聲,和藍疆對視了一眼,兩人有些發愣了。

    「這幾個人和你們是一起的吧,他們剛剛被巡邏四隊送過來的,比你們早到了七八分鐘。」少尉笑著解釋道。

    ……

    「朱司令為了找你們,撒出去了兩個大隊的特戰隊員,陸戰一旅也抽調了六個連進入深山,沒想到他們沒有找到,反倒是我遇到了你們。」熟悉的聲音,讓兩人有種流淚的衝動。

    林寶藩外出求援數月了,陳世英和藍疆都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現在還能聽到這個聲音。

    「林小子……」

    藍疆的一聲,讓林寶藩愣住了,倒是藍濤再也不顧嘴裡的肉乾了,興奮的衝進了藍疆的懷抱。

    「阿爸,牛肉乾,很香的……」

    「好好……」兒子的笑臉讓藍疆熱淚翻滾,熬了多久了,現在總算是熬出頭了。

    緩緩轉過頭來,看到陳世英和藍疆的憔悴樣子,林寶藩低聲喊道「疆哥、季良……」

    實在是看不下去這些人在這裡兒女情長,剛剛包紮好傷口的吳應科朗聲道「寶藩別愣著了,我和季良、藍兄弟都餓壞了,趕快上飯吧!」

    「哎」一拍腦門,林寶藩暗罵自己糊塗,急忙讓副官準備飯食。

    等了不過三五分鐘,三五碟小菜和一盆米粥就端了上來。長期饑飽不定的人,不宜吃太多硬食,所以除了牛肉罐頭、鹹魚罐頭以及兩個新鮮的蔬菜和雞蛋炒菜外,只有一盆半稠不稀的米粥。

    吳應科年過半百,還算懂得節制,陳世英和藍疆都是壯齡,苦熬了這麼久,身體裡一點脂肪都沒了,吃起來也就沒了節制。一盆米粥愣是被兩人吃了個乾淨,桌上的小菜連菜湯都被喝乾淨了。

    直到三人停下筷子,滿意的打了個飽嗝之後,林寶藩才算露出了笑臉。

    「季良入海軍的時候,沒有想過會有今天吧?」

    一臉知足靠在椅子上,陳世英不住的搓揉著肚子,笑道「吃了那麼多鹹魚罐頭,就這一次感覺最香了。」

    作為海軍常備的食物,罐頭對他們來說實在是算不上什麼美食,可是餓了這麼久,重新在品嚐鹹魚罐頭的時候,陳世英數次都咬到了舌頭。

    藍疆從來沒有吃過罐頭,這一次的鹹魚整個魚頭和骨頭都被他咬碎塞進了肚子裡,那種濃郁的香味和口感,刺激的味蕾不住的發顫。整個吃飯的過程中,藍疆都沒有停下過筷子。

    「寶藩,剛剛說到你轟炸西嶼東炮台了,該接著說了。」

    「飛機未來必定是主宰世界的力氣,只要按照現在的速度發展下去,不用十年,飛機就能威脅到戰列艦了。在轟炸東炮台的時候,僅僅八架轟炸機,攜帶了兩噸**,東炮台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就被炸彈炸飛了,十二吋的巨炮都飛出了數百米遠,飛機的威力得到了最大的釋放。」

    「我記得飛機的航程一直都不太遠,他們是怎麼飛到西嶼島的?」陳世英好奇的問道。

    「飛機母艦,一種裝載飛機,為飛機提供跑道和彈藥補給的戰艦。我現在就是南洋艦隊唯一的一艘飛機母艦的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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