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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六章 借兵 文 / 八駿競技

    從胡惟德到了養心殿開始,這裡的氣氛就更加緊張了,除了狂妄的不可一世的恭親王溥偉,其他的親王郡王都心裡發顫,不知道在恐懼著什麼。

    火炭盆裡的嗶啪聲傳來,火焰又低了幾分,剛剛還透著赤紅的火炭,這會兒都能看到灰澤了。養心殿的溫度已經降到了最低,老老少少的幾十位王公都在哪兒死扛著,即恐懼胡惟德口中的革命,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法國革命最多,而且每次必有皇貴權勢流血斷頭,路易十四就被生生的砍去了腦袋,被革命黨拎著到處傳觀……只要有何路易十四扯上關係的皇族貴胄,都被憤怒的革命黨抓的抓,殺的殺,全國都沒剩下幾個了。」

    「南方的孫文不是只要咱們退位嘛,咱們的革命黨應該不會這麼殘忍吧!」裕隆抹著眼淚,期待的看著胡惟德,希望他能說出些鼓舞人心的話,哪怕是謊話也好。

    心中一樂,胡惟德很清楚這些滿人權貴的心思,皇室退位他們能忍,只要不涉及他們的自身利益就好。

    「孫文雖然是革命黨,可一向是個溫和派,就算是現在,他也不曾說過要對滿人和八旗怎麼樣,倒是另一個人,恐怕不會放過八旗滿人和皇帝……」

    「是誰?」攝政王載灃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胡惟德,在這大殿裡的王公帝胄裡面,除了裕隆,就是他和溥儀關係最近,如果出了什麼事。他肯定是跑不了的。

    「他也姓孫。叫孫復……」

    胡惟德聲音剛落。殿內就安靜了下來,要是其他人,這些滿清八旗的大爺們或許不當回事,可要是這個大魔王,所有人都待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了。

    「此人自從武昌起義之後,迅速在南方崛起,數月功夫,已經控制了粵桂黔滇四省。現在就連湖南的譚延闓也已經投靠了此人,他的勢力在革命黨中間,在整個大清都是最大的。尤其是他在上海炮轟租界之後,名聲大鎮,全國上下不聞其名者寥寥。」

    「本來嘛,這些都算不得什麼,畢竟他離京城遠著呢,就算是有十萬雄師,也飛不到京城來。」話音一轉,胡惟德道「可是。東海、澎湖兩場大戰,他殲滅了日本的上百艘鐵甲艦。數十萬日本悍兵葬身海底,這讓他一下子成了革命黨裡最有聲望的一個,現在就算是孫文比起他來,也差了不止一籌。」

    「哼」恭親王溥偉不屑的反駁道「東海那是薩鎮冰打的,手下也都是我們大清的將士,如果不是革命黨的攛掇,他們怎麼可能會投靠孫復。」

    「恭親王,重點不是誰打的仗,而是誰手裡有軍艦啊!」胡惟德一聲長歎,故作無奈的說道「大清長江、巡洋兩支艦隊現在都在廣州,就算是還有心懷大清的將士,可是也擋不住孫復把大軍運到天津來。」

    「……」

    攝政王載灃,恭親王溥偉面面相覷,要是南兵打不到北京,他們還能逍遙幾年,可要是那些兵從天津登了岸,這一路上又沒有可防守的要地,怕是用不了兩天,他們就能打到北京城了。

    「諸位怕是不知道吧!這個孫復的母親是台灣人,他也是割台那一年出生的,他的母親在離台後沒幾年就病死了,孫復可是一直都把這筆賬記到了朝廷的身上。」胡惟德悠悠道「廣州的數萬八旗都被孫復遷怒,全部趕出了廣州城,送到了一個小村鎮圈禁了起來。」

    「數萬人衣食無著,也沒了積蓄,加上軍隊的嚴密監視,無數人都活生生的餓死了,方圓十里的樹皮都被啃光了,實在沒有辦法的八旗軍民,只能賣兒賣女,以此來保命。」

    「聽說孫家一家就買了三百多個八歲以下的男孩,還有上千名年輕女人……」

    「他們要男孩幹什麼?」年輕女人大殿裡的所有人都能想到她們的結局,可是三百多個男孩,就沒人知道怎麼回事。不過,看到胡惟德幽幽的眼神,所有人心裡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咱們大清的宮中僕役多是八歲閹割的公公,想來孫家也是想仿照皇宮裡的制度,用些侍奉人的閹人吧!」

    裕隆下意識的摟緊了溥儀,一臉驚恐的看著胡惟德,手腳都是冰涼,臉色更是煞白,看不到絲毫的血色。

    「孫復猖狂,他敢如此欺辱太祖子孫!」恭親王溥偉憤怒的咆哮道。

    「日本人勢力更大,可是在租界還是給打死了數千人,到現在日本政府也沒敢說什麼敢不敢的!」胡惟德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是聲音有些大了,大殿裡的許多人都聽到了。

    「胡惟德,你說的那個孫復,他會……怎樣對待我們娘倆?」裕隆顫聲問道。

    「臣不敢說!」胡惟德急忙跪地叩頭,口稱不敢。

    「哀家恕你無罪!」見胡惟德還在猶豫,裕隆尖聲道「快說!」

    裕隆真的被逼急了,路易十四的結局她已經聽過十多次了,每一次都被驚出一頭白毛汗,本來她還想著中國的革命黨多少受過聖人的教誨,應該不會那麼血腥,但是現在胡惟德的聲聲講述,讓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可能出現的慘烈結局。

    「臣曾聽人說,孫復意圖殺盡滿洲八旗,至於皇上和太后……臣聽說,孫復要學李自成……點天燈……」話音未落,胡惟德的頭就深深的叩下了。

    「點天燈……」裕隆看了看自己,望了望只有六歲的溥儀,又看了看滿殿的王公,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了,就連嘴唇都沒了絲毫的血色,蒼白的手瑟瑟發抖,她的身子像是得了瘧疾一樣,不住的哆嗦。

    當年的李自成攻破開封,把大明福王點了天燈。據說燒了三天三夜。以前裕隆只在史書裡見過這個故事。她還曾嘲諷過朱明皇室的貪婪,可是現在,事情輪到了自己的頭上,就讓她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知過了多久,裕隆突然問道「袁世凱怎麼說?」

    攝政王載灃和許多人都有些不明白裕隆為什麼這麼問,甚至有人已經誤以為裕隆太后瘋了,說了胡話。

    「袁總理說,只要皇上退位。他才好為之周旋!」胡惟德的聲音很大,甚至傳到了簷下,這讓數百位王公勳貴都接受不了了,一時嚷嚷個不停。

    「胡惟德亂臣賊子,我要殺了你!」恭親王溥偉踹了胡惟德一腳,又轉身想要找武器。

    「夠了!」裕隆的聲音尖細,近乎咆哮。

    「臣萬死……」

    「臣萬死……」數百位王公貴胄跪滿了養心殿,就連外面的房簷下,石梯上都跪滿了人。

    「你們都該死,可是大清怎麼辦。皇上怎麼辦?」裕隆蒼白的臉,被淚水洗刷了一遍。瘋狂的大喊道。

    沒人吱聲了,這麼大的質問誰都不敢擔著,不然到時候就算是大清沒了,後人的質問辱罵,也讓人受不了。

    溥儀哭了,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傳到了養心殿外,不知多少感性的王公也跟著流淚了,哭聲一時傳遍了半個紫禁城,無數的太監宮人也陪著流淚,整座紫禁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哭聲浪潮之中,就算是光緒和慈禧太后駕崩的時候,也沒見這麼多人賣力的哭過。

    「說吧,袁世凱開出了什麼條件,我想知道他到底還想怎麼樣折騰我們娘兒倆,怎樣對待對他恩重如山的皇上?」裕隆皇太后雙目沁淚,努力做出一副堅強的樣子,只是帶著哭聲的嗓子出賣了她的內心。

    看著滿殿痛哭的王公,以及御座上的皇上太后,胡惟德有些張不開嘴了。他一向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更不會為了所謂的虛名而罔顧國利,只是袁世凱的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他自己都沒臉過來說,只推了自己出頭。

    「袁總理本身是希望皇上和太后能夠得到善待的……」裕隆心中一涼,有種絕望的感覺,本來袁世凱沒有來,她已經有不安的預感了,可現在胡惟德的第一句話就是強調袁世凱的心意,這無疑說明,他的條件很苛刻,甚至是常人不能忍受的。

    「可是孫復現在在京城內,全天下人都看著這裡,袁總理也不好與全國潮流對抗,雖經過極力的爭取,總算是有些成果。」胡惟德沒等裕隆下令,就自顧自的從懷裡掏出一份簡章,開口念道「第一條,大清宣統皇帝永遠廢除尊號,不得在任何場所以皇帝自居,不得受民眾尊拜,不得擁有超過法律規定之外的國民權利,此外可享有與國民在法律上的同等之一切權利;第二條,清室退位後,應立即移出宮禁,所有皇族之財產,諸如紫禁城、頤和園等,皆需交於中國政府,中國政府將補以三萬銀元,另建溥儀居所;第三條,京城之內之旗籍居民,將有中國政府妥善安置;第四條,原禁衛軍歸陸軍方面編製,所有待遇、俸餉有陸軍方面解決;第五條,清室退位後,各族平等,信仰、居住等皆憑其願。」

    裕隆驚愕的看著胡惟德,這裡面除了沒有奪去溥儀的人頭,其他的一切都被剝奪殆盡,這樣的條件想讓她同意,簡直比殺了她還難。

    「亂臣賊子……」溥偉一聲怒吼,率先上去,朝著胡惟德猛踹。

    八旗王公雖然不怎麼喜歡動腦子,卻也沒幾個傻子,這時候他們都聽出來了,袁世凱根本沒打算善待皇帝。既然皇帝都不能善待了,更何況他們這些王公貴胄,恐怕到時候要落得一個更加淒慘的場景。

    這時候,誰都不在猶豫了,不管是不是真生氣,都朝著胡惟德猛踹,就算是為了發洩一通,他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被自己人給排斥了。

    一看不對勁,胡惟德也不硬抗了,這要是在耽擱一會兒,說不得就給踹死了。藉著一個人的大力踹,胡惟德打了個滾,手腳並用的朝殿外爬去。

    半個時辰後,胡惟德被抬進了迎賓館。挨了大小數百腳。全靠一股子求生的意志。胡惟德才能衝出那群發了瘋的滿清王公,現在被抬到了迎賓館,一看到袁世凱,哭喊了一聲「總理」,就昏了過去。

    胡惟德的一身官服已經被撕得粉碎,身上只剩下一件棉絮都跑出來了的裌襖,裸露出來的皮膚儘是淤血青痕,看的老袁都心酸不已。

    「胡惟德能這樣出來已經超乎我的想像了。放心吧,有華明在,他就算是還剩下一口氣,也能給救回來!」孫復拍了拍老袁的肩膀,邀請他道旁邊的亭子一續。

    「唉,這次真是苦了馨吾了,冒著生命危險去宣讀那份退位章條!」袁世凱對自己人還是不錯的,看到胡惟德的樣子,當時他就有掉淚的衝動,這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

    「我早就說過。清廷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了臨死關頭,它們是不會乖乖的退位的!」

    「……」袁世凱無語的看著孫復,你的條件都那麼苛刻了,怎麼可能會有人同意。

    「知道我為什麼把一個團放在長陽鎮嘛,就是為了……」

    袁世凱猛地站了起來,驚吼道「你什麼時候把人放到長陽鎮的?」

    長陽鎮位於北京城南偏西三十里處,正處於京漢鐵路的必經之處,卡主了長陽鎮,等於卡住了北京到南方的一條要道,就算是老袁聽到這個消息也驚得一身毛汗。

    聳了聳肩,孫復無辜的說「昨天我的一個團從天津過來了,可是我擔心他們會刺激到你,就沒讓他們進京,正巧長陽鎮離他們下車的地方挺近的,我就讓他們順道過去了。」

    「順道?你絕對是故意的。」老袁怒視著孫復。

    「這不重要,只要清廷退位,過不了幾天,我就要離開北京了,那個團自然也會帶走,你不用太過擔心了!」

    「你試試讓我把一個團放到茂名外,你放心嗎?」

    「呵呵……」

    老實說,那個團確實是孫復特意放過去的,不過目的卻不是為了威脅老袁,而是擔心那些被忽悠去南方的禁衛軍會突然折返,到時候給北京城裡的局勢增加變數。

    「明天,你恐怕要借我一個鎮了!」似乎擔心袁世凱拒絕,孫復補充道「我有大用!」

    「不行……」袁世凱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北洋六鎮真正屬於我的也就四個鎮,其他兩鎮我只能算是有些影響力,現在各部不是到了武昌前線,就是在各處鎮守,我手裡只有幾千人,不可能借給你。」

    為了編組第一軍,袁世凱嫡系的第二、第四、第六三鎮都抽調了半數以上的兵力南下,其中第四鎮更是全軍出動,這一軍,就佔去了兩個鎮的兵力;第二軍則把第五鎮全部和第三鎮、第二十鎮各一協,加上混成第二協,又是兩鎮兵力,其中袁世凱的嫡系就佔了一半,其餘各部也是北洋軍的延伸部隊;第三軍則多是旗人,是由禁衛軍和第一鎮組成,本來他們是不會離開北京城的,可是因為許多原因,第二軍沒能及時增援武昌,袁世凱就讓人在禁衛軍中煽動,鼓動了這些滿人軍隊南下。

    「有多少我就借多少,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孫復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讓老袁很是無語。

    「我就剩這點看家的部隊了,要是全給你了我怎麼……」

    孫復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子,朝著袁世凱晃了晃,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這是什麼?」

    一臉微笑,孫復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在上海的時候,就看孫文不順眼,就讓王寵惠聯繫了一些參議院的議員,哦對了,就是那些各省的代表,這上面就是他們的簽名。」

    「什麼意思?」袁世凱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乾聲問道。

    「你知道的,我在上海的時候就說過了,不承認孫文和所謂的臨時政府,這裡面自然包括中華民國了,既然不承認它,那總要在建立一個新國家吧。」孫復解釋道「正巧,當時各省的代表都在南京,也省得我到處跑了,和他們一番暢談,就讓他們同意了在這上面簽字。」

    微瞇著眼睛,袁世凱恢復了幾分淡定,笑著說道「據我所知,那些各省的代表可多不是什麼有威望的人,就算是有了他們的簽字,恐怕也沒有什麼用吧!」

    「你覺得我會做無用功嘛!」孫復把折子往老袁懷裡一扔,道「自己看看!」

    伸手打開折子,袁世凱臉上的微笑很快僵住了,僅僅看了兩眼,他就收起折子,沉聲道「我會讓段芝貴聽從你的命令,明天一天迎賓館的門都不會打開,但是過了明天,我就要收回軍隊。」

    望著袁世凱起身離去的背影,以及那已經有些克制不住興奮的身體,孫復笑了,他相信過了明天,老袁肯定會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狂抽耳光,這件事甚至會讓他後悔終身。

    「上了船,你就下不去了!」低聲念叨了一聲,孫復也起身起來,明天的事情紛雜,沒有一個細緻的計劃,肯定是要出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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