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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1 楊七郎失手 文 / 雛禾

    飯桌上,楊琪的左邊是五娘,右邊是七郎。

    她胃口大開,動筷子時,察覺自己被十幾雙眼睛盯著瞧。

    怎麼?她顯得太不客氣了嗎?

    這時太君、大娘與二娘都紅了雙眼,尤其是最容易被觸動的二娘,更是垂淚起來。

    楊琪不知道,以前她這副身子弱,臥病在床那是稀鬆平常之事。也因此,八妹那時候幾乎沒有跟大家坐一塊兒吃過飯。

    楊琪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這種感覺跟耶律斜軫與安隱給她帶來的溫暖完全相反。

    一看二娘落淚,太君的雙唇也顫抖起來,她極力隱忍克制著,眼眶中打轉的淚水還是洩露了她的情緒。

    楊琪的心頓時揪緊起來,她搬著凳子過去,坐到太君身邊,小心翼翼的依偎在她懷裡。

    太君終於淚崩,抱著楊琪大哭起來,「我的八妹,我的八妹喲——」

    結果,桌子周圍一圈的人,幾乎都紅了眼。

    三娘擦乾濕潤的眼角,抄著筷子敲著碗,大聲招呼起來,「吃飯吃飯吃飯,再不吃,飯菜都涼了!」還說,「娘,該改口叫八郎了!」

    太君收拾住眼淚,給楊琪夾了好些個她以前愛吃的菜。

    「八弟,一會兒吃了飯,七哥帶你出去玩去!」七郎好玩成性,他可是這家裡最安靜不下來的人。

    太君對著他,將臉一板,怒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不好好練功,看你爹回來怎麼收拾你!」

    七郎撇撇嘴,有些悻悻然。

    太君抬手撫上楊琪的後背,對她跟對七郎完全不是同一張臉。她關切道:「八郎的身子才好一些,可不能再出去吹風,舊病復發起來,又得在床上躺個七八天。」

    母子連心,六郎知道太君擔心得不只是這些。

    楊琪才回到府上來,只怕對這裡的一切都還感到很陌生,把家裡人當外人看待。七郎帶她出府,萬一再走丟了,那連天來的失而復得的喜悅,豈不是成了一場空歡喜!

    六郎對七郎說:「七弟,你就好好的練楊家槍吧,等爹跟大哥他們回來,讓他們對你刮目相看!你不是一直想當楊家將嗎!」

    七郎如今還不到十五,心性未定,雖然一直嚷嚷著想跟父兄一樣成為赫赫有名的楊家軍,卻始終沒得到令公的點頭。

    對七郎說完,六郎抬眼看向楊琪。

    他始終對楊琪落海之事耿耿於懷,「八妹……哦不對,八弟,你是從水路來汴京的?」

    楊琪心裡一咯登,心想著這個楊六郎的敏銳力不是一般的好,他大概是嗅出了什麼異常的味道吧。

    楊琪面不改色,只點頭「嗯」了一聲。

    「你怎麼會落到海裡去?」六郎又問。

    楊琪眨了眨眼,編故事的時間到了,「我是偷渡回來的,偷偷的上了船,沒給船家銀子,結果被船家發現了,我怕他們把我抓了去賣,一慌之下就自己跳下海了!」

    五郎想起那日他將楊琪從醫館抱回來,當時還有一個姑娘在。不過他再拐回去找的時候,醫館的大夫說那姑娘早就走掉了。

    五郎也疑惑起來,「就你一個人嗎,我記得當時有個姑娘跟你一起在醫館。」

    「我不知道誒,大概是把我救回來的人吧。」楊琪猜想到,五郎說的那個姑娘十有**是元淑。

    五郎與六郎相視一眼,總覺得楊琪對答太過如流,卻也說不上哪裡奇怪。

    七郎這時候又拍桌子叫起來,「八弟,等吃完飯,七哥教你楊家槍!」

    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翻著白眼——

    一瓶不滿半瓶晃蕩,就七郎那半吊子的楊家槍法,連天波府的一個燒飯丫頭都打不過,還有臉說教旁人。

    周圍的人將所有打擊他的話都吞在了肚子裡,這七郎的感情意外的脆弱,經不起誇,也經不住罵。誇他,他容易翹尾巴。罵他,他極容易失落。

    「八郎就別舞刀弄槍了,在家跟嫂嫂們學學刺繡,練練字畫多好。」雖然口上「八郎八郎」的叫,太君沒那麼容易真的將楊琪當做男孩子一樣對待。

    楊琪既不想舞刀弄槍,也不想舞弄墨,她就想平平靜靜的生活。不過眼下她是如何也平靜不了,怎麼也得將楊家的命運給扭轉過來!

    「娘,要不然就先讓八郎給宗寶一起唸書吧。」柴郡主建議道。

    如今柴郡主正叫楊宗寶識字,教一個是教,教兩個同樣也是教。

    「正好正好,那就有勞郡主了。」太君滿意笑道。

    吃過飯,趁著天氣好,柴郡主將楊琪與宗寶一同叫到中庭的涼亭中來。

    七郎在附近練習楊家槍,耍得虎虎生威,破空聲如同海嘯一樣。

    宗寶心無旁騖,不受絲毫干擾,一筆一劃的在柴郡主的指導下練著字。

    楊琪左顧右盼、東張西望,果然唸書不是她的強項。

    百無聊賴之下,她叼著筆,看七郎如何耍弄刀槍棍棒。

    見楊琪心思不在書本上,柴郡主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聲催道:「八郎,快練字。」見楊琪將筆拿在左手裡,她不由覺得奇怪非常,她嫁進楊家這麼多年,可從來沒聽說過楊琪

    是個左撇子。而且民間有種說法,左撇子是不吉利的象徵,左撇子的孩子在小時候都會被糾正過來。「八郎,你怎麼用左手寫字?」

    楊琪抬起右手,「我右手受過傷,現在拿筷子都勉強。」隨即,她放下筆,將兩個手掌並在一起。

    柴郡主驚訝的發現,楊琪的兩個手掌的手指竟不一樣長!

    楊琪左手的手指,明顯要比右手的手指長一些。

    柴郡主抓過楊琪纖細的右手,不由緊張道:「被夾過手指嗎?」

    夾手指可是官刑,何況依楊琪這樣的年紀,根本不應該受此官刑,可她又怎麼會與這樣的刑罰扯上關係?

    察覺柴郡主起意,楊琪不以為意的笑笑,「就是被門夾了一下。」

    寒光一閃,呼嘯聲逼近,楊琪猛的推開柴郡主,將宗寶撲倒在地上。

    砰的一聲,一柄長槍一涼亭的石桌擦掠而過,直直的刺入了亭中的粗柱上。槍身顫抖,正嗡鳴作響!

    柴郡主踉蹌到亭子外,親眼目睹那長槍從楊琪與宗寶的頭頂掠過,她摀住胸口,臉色煞白,魂飛魄散的怔在原地。

    「八弟,宗寶!」七郎飛躍到涼亭裡來,他也沒想到長槍會從手裡脫飛出去,竟還識路一樣往有人的地方跑。

    若非楊琪及時的將宗寶撲倒,那一柄長槍怕是要貫穿他的喉嚨去了!

    「宗寶,宗寶——」回過神來,柴郡主一路驚聲尖叫。她衝過去,將壓在宗寶身上的楊琪推開,扶著宗寶站起來,上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宗寶壓根兒沒意識到剛才有多麼驚險,只是被柴郡主瘋狂的模樣嚇壞了,他怔了怔之後,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柴郡主將宗寶攬進懷裡,大聲呵斥著七郎,「七郎,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想學就不要學,不想練就不要練!既然沒有那天賦,就不要妄想著跟你哥哥們一樣!」

    七郎慚愧的低下了頭。

    「柴郡主,你這麼說就有些過分了吧。常言還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七哥又不是故意的,再說宗寶這不是沒事嗎!」楊琪是從七郎耍得楊家槍裡看不出門道,但她很清楚楊七郎日後會成為楊家軍的一員猛將。

    柴郡主又氣又急,憤恨的看了楊琪與七郎一眼,抱著宗寶就去找太君告狀了。

    七郎脫手的那把長槍,此刻還深深的紮在亭中的粗柱上。

    楊琪看了,這粗柱還不是木製,而是大理石的材質。然而那槍頭深陷在其中,輕易根本就拔不出來。

    楊琪可是用盡了全力,未拔動那長槍絲毫,「誰說我七哥沒天賦,隨手這一槍都能刺得這麼深,要認真起來,那還得了!」

    七郎聽了,不再失落,還有些忘形的笑起來。

    不過他得意了沒多久,柴郡主領著哭哭啼啼的宗寶,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來找七郎興師問罪了。

    太君見長槍在粗柱上嵌著,即便沒有親眼目睹,也想像得到當時危急的情況,整個人不由得凜然一驚。見七郎在亭中與楊琪說笑,絲毫沒有悔改的樣貌,此時她更加惱怒,遠遠的便沖涼亭的方向大喝了一聲:

    「七郎!」

    七郎見狀,就知大事不好,他忙屈膝跪下,弱弱的喊了一聲:「娘——」

    「你險些害了宗寶得性命,知不知道!跪祠堂去,不到明日午時,不要起來!」太君疾言厲色。

    那可不得把膝蓋跪碎咯!

    楊琪異樣的看了一眼柴郡主,也不知著出身尊貴的郡主給太君說了些什麼。

    「太君,我七哥又不是故意的……」

    楊琪的話音未落,柴郡主就一邊垂淚一邊指著涼亭裡的石凳,「方纔宗寶就坐在那兒。」

    她這不是淨給太君火上澆油麼,楊琪大大不滿起來,「郡主,我都說了,宗寶沒事。他不過就是受了點驚嚇,被你一寵,他才哭的那麼厲害。」

    柴郡主的臉色有些難看,想她自從嫁進楊家來,天波府上下就連太君都不曾用這麼不敬的口氣,跟她說過話。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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