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春織

第7頁 文 / 煓梓

    「是累了。」春織的笑容也沒停過,總覺得這個老人好和氣。

    「呵呵,春織姑娘還是這麼和氣,難怪東方老爺放心將羽夢館交由姑娘管理,果然有他的道理。」白髮老人意外地來上這麼一長句,嚇了春織一跳。

    「您……知道羽夢館?」除了驚訝之外,春織亦覺得興奮。單瞧方才眾人的表情,她還以為沒有人曉得呢。

    「當然知道。」老人理所當然地回答。「羽夢館是京城裡最大的布莊,由東方老爺創立。而東方老爺又育有四女,各個貌美如花且身懷絕技。老大善織,無論是多困難的織法都難不倒她;老二精於染工,傳說再難辨識的花色她都能分辨得出來,也都有辦法套染;老三精於描繪,尤其長於畫繪及設計夾纈的雕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畫繪好手。至於老四雖沒三位姊姊的才能,算盤倒撥得比誰都精,是羽夢館不可或缺的大將。老夫可曾說錯?」

    老人綿密的一大串說詞,聽得春織睜大眼睛,拚命點頭。看來這位老人不只知道羽夢館,還對坊間的傳言倒背如流,真難為他了。

    「您對羽夢館的事兒還真清楚……」她才要讚許老人,隨即想到一個問題。羽夢館裡有這麼多人,他是如何認出她的?

    「請問老文人,您怎麼曉得我是春織?」她不會無聊到問他為何知道她的名字,春夏秋冬四姊妹在京城裡算是小有名氣,他既然知道羽夢館,理所當然也聽過她們的閨名。

    「很簡單。」老人笑著說。「凡是京城裡的人都知道,羽夢館裡就屬春織姑娘最笑臉迎人,脾氣最好,我一看便知曉。」

    「原來如此。」春織微微一笑,大方地接受老人的讚美。

    「春織姑娘,老朽有一請求,不曉得春織姑娘是否能答應老夫。」不待春織多問,老人話鋒一轉,轉而直接要求春織。

    「好。」春織直覺地點點頭,也不管人家是否會把她賣了。

    「咳咳!」老人反倒被她的乾脆嚇了一跳,咳了幾聲。

    「呃……春織姑娘,你不問我什麼事就貿然答應我,會不會太爽快了些?」要是他心懷不軌,豈不完哉。

    會不會太爽快些?不會啊!她在家裡都是這樣子的呀,否則夏染和冬舞成天吵個不停,秋繪又十多年未曾開日說話,她不勸架誰勸?

    「您有什麼請求,儘管吩咐就是,小女子自當盡力做到。」春織甜甜一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她說好說習慣了,要她拒絕那才困難呢。

    老人奇怪地盯著她,過了好半晌才搖搖頭,自灰袍中取出某樣用布塊包著的東西。

    「其實老夫的要求對於春織姑娘來說,應當不是一件難事。」他邊說邊打開布塊,上頭躺著一疊粗糙的紙張。

    「這是……?」春織移過視線觀看老人手上的東西,由其中窺得大片筆墨,似乎塗染著某些複雜的線條。

    「這是織譜。」老人一點也不訝異春織眼中陡然升起的光彩,只有行家才會對自己的所長狂熱。

    「織譜?」春織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想起某事。

    「難道這就是……」不會吧,有這麼巧的事。

    「呵呵,春織姑娘誤會了。」老人連忙阻止她胡思亂想。「這不是『織化掌譜』,只是一本普通的織譜。但礙於其中的織法繁複,一般織坊根本織不出來。恰好今日在此巧遇姑娘,所以才會想到拜託姑娘為老朽完成多年心願,並非姑娘想像中這般複雜。」

    語畢,老人遞上手中的東西,春織接過一看,果然是織譜。只不過這織譜的織法相當特別,需以羅織機跟提花機交互使用,才能將它完整織出,而且花本亦需採花樓花本,才能織得漂亮。

    這真是她這一生中碰見最大的挑戰,她一定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我答應你,老丈人。我一定會盡力完成這織圖,不會令您失望。」春織興奮地握緊織譜,連聲保證。

    「謝謝你了,春織姑娘。」老人笑吟吟地看著她,目光深沈難測。

    「您什麼時候要來拿成品呢,老丈人?咱們現在先說好,我好先趕給您。」而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動工了。

    「不急,時候到了我自然會來。」老人打啞謎似的再看春織,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可是……」

    「老夫先告辭了,這織譜你先收好,別讓人看見。」離去之際老人又不放心的交代一句。「還有,千萬別對任何人說起今天的事,就算是靖堡主也不能說。」

    「好。」春織照例又是一個好字,老人這才放心,如煙般的消失。

    「老丈人——」

    很快地,春織發現自己叫也是白叫,老人早一溜煙不見人了。

    好怪哦,這些江湖中人。

    春織聳聳肩,看看手中的織譜,趕緊將它收起來納入寬袖內,腦中已經開始想像提花機運作的模樣。

    三梭、五梭,兩梭輕、一梭重……

    春織邊轉身邊熟念上織的方法,未料會碰上一堵人牆。

    「哎喲!」她撞疼了臉,覺得鼻子都快扁塌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靖軒不悅的聲音自春織的頭頂傳來,她抬頭一看,不期然看見他的臉。

    「欣賞風景。」她揉揉撞扁的鼻子,將它拉回原位。

    靖軒不明就裡地瞪著她,覺得她的動作好像白癡。

    「這兒的風景有什麼好欣賞的,笨!」他越看她越覺得生氣,怎麼這個女人這麼不害臊,一直盯著他瞧。

    「我的臉上長了什麼東西是不是,要不然你怎麼一直盯著我看?」靖軒難以克制地低吼,全身的火氣都快被她點燃。

    春織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的臉長得很像織譜,很好玩。」

    她不怕死的實話實說,果然引來一陣狂吼。

    「我的臉長得像織譜?!」這是哪門子說詞?靖軒氣極。「你說,我的臉哪一點像織譜了?」今天她要是不把話說明白,他非將她用丟的丟回京城不可。

    「嗯……這麼說好了。」她偏頭想了一下。「你的眼睛大而明亮,嚴肅中又帶孩子氣,像極了織譜中的眼紋;而你的鼻樑挺直,恍若織譜中的直斜紋;至於你的唇呢?寬闊而薄厚適中,又如織譜中的格跳紋。如此三種紋路交織成一幅最宜人的織畫,所以我說你的臉像織譜,一點也不假。」而且是最高級、最迷人的那種。

    經她這麼一說,靖軒也不知道這把火該往何處燒了。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說成長得像織譜,一般人都會用相貌堂堂來形容他,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罷了,別跟她計較。

    他才剛想寬大為懷,不期然又想起之前落敗的事,火氣迸然又起。

    「你一定很得意吧,三兩下就擺平了一件武林大事。」靖軒越想越不甘心,想他堂堂一個堡主,說死說活都沒用,最後居然還得淪落到用織布來解決問題,他不嘔才有鬼。

    「還好吧!」春織不以為意地說。「我只是希望大夥兒別吵架,坐下來好好談。」

    他也希望大夥兒坐下來好好談,但可從來沒想到用比賽織布這一招。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想留在這裡才這麼做。」畢竟靖家堡怎麼說都是武林大家,況且他又身為堡主,不攀他攀誰?

    「這……恐怕你誤會了,我沒打算留在這裡。」事實上她挺想家的。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退婚?」靖軒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一句,男性自尊深受打擊。

    退婚?她能算過門嗎?他們根本連天地都還沒拜過,哪能算夫妻。

    「呃……這我還沒想過。」她只是覺得回家的感覺很好。

    「不用想了。」靖軒氣極。「就決定退婚好了,反正你也不想留在這邊。」

    反了,一切都反了!原本該是他大聲吼著要退婚,怎麼反倒成了被拋棄的人?不過……諒她也只是說說而已,哪名女子不盼望乘龍快婿?

    「好。」沒想到春織果真爽快地答應,差點沒有把靖軒的血管氣爆。

    「很好,現在我就送你上轎子,願老天保佑你一路平平安安回家!」混帳!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他的男性自尊哪去了?

    「那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

    不對不對,她現在不能走,她答應那個老人要替他完成織譜,而且兩個月後還得兼做裁判,走不得。

    「我不走了。」春織突然一個轉身,又碰上一堵人牆,而且這堵人牆的臉色很難看。

    「你說什麼?」靖軒雙手握拳、額暴青筋不悅地問,他懷疑他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我不走了。」她試著解釋。「你忘了兩個月後,大夥兒會再聚集於此舉行織布大賽,屆時我是裁判,所以我不能走。」

    她不說他倒給忘了,都怪她出的鬼主意!

    「既然你想死賴在這裡,就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我不會把你當妻子看待。」頂多當她是個隱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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