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遲來的情人節

第6頁 文 / 子澄

    靳仲騏沈默了,漆黑的眼瞳定定地鎖住她甜美的笑顏。

    原以為自己需要花很多時間才能說服她,畢竟她在薊氏付出好些年的青春;而且那是她父親的公司,他真的沒想到她的反應會是如此,讓他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謝謝你。」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道謝的話便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薊芷薔唇邊的笑紋慢慢斂去,陡地有種受傷的感覺。

    為什麼他們之間非得這麼禮貌、這麼生疏?她是他的妻啊!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們夫妻才會變得跟別人一樣平凡、正常,不再橫亙著一道無形牆?

    「怎麼了?」發現她思緒飄離,慣於察言觀色的他立刻問道。

    「啊?」她震了下,由迷思裡回復現實。「沒有,只是有點累……」

    抓著毛巾的手揪得更緊,她私心埋怨他疏離的態度,而自己不也是犯了跟他同樣的錯誤?就因他若有似無的保持距離,她就理所當然地跟著他的腳步。再這麼下去,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個像樣的情人節……

    情人節?!

    她怎麼會想跟他過個「像樣的」情人節?她到底在亂想什麼?!

    乍然冒出頭的想法令她慌了心緒、亂了手腳,她慌張地打開放置在梳妝抬上的護髮油,微顫的指握不住光滑的瓶罐,忙亂之下打翻了八分滿的油性液體,瞬間流灑整個梳妝抬面。

    「啊!」她又驚又惱地喊出聲音,兩隻手反而僵硬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別慌,慢慢來。」他見狀,馬上抽出一把面紙擋在梳妝抬邊緣,將她和四處奔流的護髮油做出安全隔離,然後跑進浴室擰了條抹布,細心地擦拭梳妝台。

    如此來回奔跑數趟,靳仲騏的額角免不了冒出薄汗,好不容易才將梳妝台恢復原本光潔樣貌。「好了!」他吐了口氣,把抹布丟回浴室的洗手槽裡。

    「對不起。」她的表現實在是糟透了!「都是我笨手笨腳……」

    「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的。」他由衣櫃裡拿出乾淨的睡袍,轉身往浴室走。

    「我沖一下澡,你不是累了?先睡吧!」之後聲音便沒入浴室合上的門板。

    薊芷薔怔仲地在梳妝抬前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浴室傳來的水聲稍停,她才快速地衝到床上,用棉被將整個身軀蓋住。隔著棉被聽到他走出浴室,輕微的開關聲響讓她知道他關了燈,等感覺到身邊的床位明顯下沈,她這才放任自己沈入夢鄉。

    在意識漸漸混沌、神智拉扯在清醒和昏沈之間,她還滿腦子環繞著一個目前仍感荒誕不經的傻氣念頭——

    她真的好想跟他過一個像樣的情人節。

    %%%不到公司上班,等於將整個權力重心全數轉移出去,每天每天,薊芷薔的工作就是陪伴余敏秀;她很清楚要等到婆婆抑鬱的心情緩緩淡去,自己這個「階段性」

    的任務才能算完成,她樂見這個時刻的到來。

    由於在家的時間變長,每天婆媳倆大眼瞪小眼也實在不是辦法;她發現這樣固定的相處模式並不能改變實質的現況,於是她開始試著找些以前沒機會做,卻感覺婆婆可能會有興趣的事來消磨時光。

    當然,她總是軟硬兼施地拉著余敏秀一起行動,讓老婦人周旋在數不清的社交活動和新認識的朋友裡,果真讓余敏秀逐漸忘卻好友去世的傷痛。

    「媽,我這裡總是弄不好,你幫我看一下,好不好?」婆媳倆窩在客廳的沙發裡,面前的矮几上堆滿了各式各色的毛線和參考書籍,她們參加了一個針織班,共同學習針織的樂趣。

    「吶,讓我看一下唉!」推了推「做功課」時才戴上的老花眼鏡,余敏秀放下織了一半的毛背心,順手接過薊芷薔的半成品圍巾。

    看著婆婆認真的神情,薊芷薔誠心認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沒有錯。

    她原本就不是一個擁有強烈事業心的女人,相反的,她極欽羨一些婚後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同學;因為在她的認知裡,家庭才是生活的重心,沒了家,再多的努力都沒有目標。因此她想竭盡心力維護自己和靳仲騏建上止起的新家庭。

    每一分付出都是一種新的體驗,感覺自己是真正被需要,她樂在其中。

    幸運的,她擁有一位開明的婆婆,除了多一個如母親般疼愛自己的婆婆之外,並沒有所謂的婆媳問題;如果她可以忽視自己和丈夫之間的淡然生疏,此刻的她是真的幸福。

    「一二三……喔,你看、你看,這裡多了一針嘛!難怪怎麼織都不平整。」余敏秀隔著滑下鼻樑的眼鏡睞了她一眼,眸底是不認真的譴責和笑意。

    「有嗎?」她湊過去看婆婆為自己的半成品圍巾拉掉一針,織品線條果然馬上變得無瑕。「難怪老師說你的領悟力比我強,噢!我實在太遜了!」她垂下肩,佯裝沮喪。

    「你這孩子,吃我的老豆腐啊!」余敏秀被她給逗笑了,拉著她的手輕拍手背。「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我開心,可是你總不能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在我這老太婆身上吧?偶爾也該回去陪陪親家公。」

    「有啊!你忘記我前天才回去過嗎?」說到父親,她的神情愉悅了起來。「爸爸的身體好多了,醫生終於特准他回家休養,他高興得不得了呢!」

    薊志昌的身體的確奇跡似的好轉,臉上的臘黃似乎不再那麼明顯,笑容也比住院時來得多,薊芷薔為此頗感欣慰,對靳仲騏也更為感激。

    要不是他願意跟她結婚,而且願意接掌薊氏,她懷疑父親是否能在這不算長的時間裡出院;因此在自己還沒理清對他的感情之前,暫時就由感激來代替吧!

    「那太好了,改天我跟你一起去拜訪他吧!」經過好友事件,余敏秀深感人生無常,一切以健康為重。「對了,你跟仲騏結婚也快一年了吧?」

    轉眼間,情人節又將來到,這表示白色情人節也即將到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結婚週年紀念日快到了。

    「嗯,是啊。」想起那個代表浪漫的節日,不知她的願望能否成真?

    「你跟仲騏……有避孕嗎?」人類的慾望是永無止盡,好不容易盼到兒子成家立業,余敏秀目前又有了新的盼念,她希望能有個孫子讓她含飴弄孫。

    「媽!」薊芷薔沒想到婆婆會問得如此直接,一張粉臉羞得火紅。「你怎麼問這個啦?!」

    「這麼大個人了,還有什麼不能問的嗎?」余敏秀也浮起躁意,還好薑是老的辣,她努力維持面不改色。「我可告訴你,媽想抱孫子了,我想親家公也跟我想的一樣。」好歹拉個人下水,說服力較強。

    「這個……你去跟仲騏講啦!」噢!羞死人了!這又不是她一個人可以解決的事。

    雖然他們「次數」有限,可每次都有認真在「做」啊,但偏偏肚子就是大不起來,她總不能塞個枕頭到肚子裡去吧?這太強人所難了!

    「你這孩子!」余敏秀又拍了下她的手背。「跟你講和跟仲騏講有什麼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靳仲騏正好推門而入,行動間只捕捉到母親的尾音。

    「你下班啦?」余敏秀愣了下,回神後馬上興高采烈地迎向靳仲騏。「我剛剛還在跟芷薔說……」

    「媽!」薊芷薔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了,她出聲阻止婆婆的發言,緊張地站起身往廚房溜。「我去做飯了!」

    靳仲騏的視線跟著她移動,直到她消失在廚房的轉角處,他才莫名其妙地看著母親。「芷薔怎麼了?」

    「她啊……」余敏秀笑著搖搖頭。

    哎———年輕人的事還是留給年輕人自己去商量吧!免得被媳婦說她人老心不老、為老不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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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台中那塊地的麻煩了嗎?」靳仲騏一邊翻看新成屋的銷售企劃,一邊隨口詢問杵在一旁顯得心不在焉的詹克勤。「何時可以簽約?」

    「嗯?你說了什麼?」詹克勤確實心不在「這裡」,也因此沒有聽清楚他的問話。

    「你最近怎麼搞的,老是人在心不在?」這傢伙是吃錯什麼藥?這兩天錯誤百出。「有什麼值得你煩心的嗎?」

    「哎————」詹克勤苦著一張臉,長長地歎了口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女人真是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他不僅語氣沈重,連說話的方式都咬牙切齒,彷彿恨之入骨。

    「哦?」靳仲騏的好奇心徹底被挑起,他合上企劃書,有趣地看著詹克勤滿臉恨意,語帶調侃地說:「這實在不像你這個女同事們公認的優質男士所說的話。」

    雖然詹克勤已名草有主,但他對女人一貫的有禮態度仍在女同事間造成不小的傾慕浪潮。靳仲騏有時也不禁懷疑,現在的女人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思想,連有家室的男人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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